“慕桑!”
慕桑抬頭,看到身邊被人押著的溫也焦急地看著他,慕桑剛想開口,嘴裏嗆進幾口風,又忍不住咳嗽起來。
“你怎麽樣?”溫也極力想掙脫那些人,奈何力氣比不過,隻能幹著急。
慕桑緩過一點勁兒來,這才道:“公子,我沒事。”
他的聲音因為咳嗽變得沙啞,又因為被下了軟筋散,此刻有些虛乏無力。
而前方的廊簷下,夏綺瑤抱著手爐烤著火,秋斕在一旁殷切地給她泡茶,身邊圍了一群姬妾奴婢。
押著溫也的小廝對溫也喝道:“跪下!”
溫也身姿站得挺直,“我並未做任何錯事,為何要跪?”
小廝冷嗬一聲,“敬酒不吃吃罰酒。”
小廝狠狠從後麵踹了一腳溫也的膝彎,溫也痛得哼悶一聲,便直直跪倒在雪地裏。
“公......溫庶妃!”
慕桑轉頭對夏綺瑤怒目而視,“夏綺瑤,你他媽有什麽衝我來,別動他!”
慕桑心中焦急,照夏綺瑤現在的得意勁兒,隻怕是真的會對溫也用刑。
他摸了下手上的繩結,綁法很死,用手打不開,而且因為中了軟筋散,他現在甚至連卸掉自己手腕的力氣都沒有。
“我倒是好奇的很,王妃究竟跟他好到什麽程度,讓你一個奴才也這麽護著他?”
慕桑狼狽地趴在地上,瞪著她,卻不答話。
夏綺瑤看著他們這副模樣,愜意地靠在鋪著獸皮毯的椅背上,“溫也,你對本妃心有怨恨,還偷了本妃如此貴重之物,我宣王府中可容不下這樣心思歹毒、手腳不幹淨的人。”
溫也被人按著跪在雪地裏,涼意順著膝蓋侵入,隻是一會兒,便跪得有些受不住了。
溫也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事實究竟如何你心裏最清楚。”
“我自然清楚,不隻是我,在場的各位都應該清楚。”
“清楚、清楚個狗屁!”慕桑的聲音透著幾分中氣不足,氣勢卻是不輸,“你們這些人顛倒是非,助紂為虐,王爺和王妃若是知道了定不會輕饒你們!”
“聒噪。”夏綺瑤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一旁的幾個仆從便圍了上來,衝著慕桑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此刻的慕桑沒有防備之力,隻能任由他們往自己脆弱的腹部踢打,後背和臀上都有傷,又不知被誰一腳踢到傷處,疼得骨頭都要散了。
“慕桑!你們放開我!”溫也拚盡全力掙脫他們,跑過來推開那些人,卻又被圍湧上來的人抓了回去,重新將他按倒跪下。
夏綺瑤饒有興味地看著他們,慢悠悠地抬手叫停了那些人。
慕桑臉上滿是淤青,嘴角帶著血絲牽連落到雪地上,格外顯眼,身子因為疼痛而**蜷縮在一起。
“慕桑......”溫也眼眶通紅。
“我沒......沒事......”慕桑漸漸緩過神來,低聲回應道。
溫也對夏綺瑤道:“你要對付的是我,跟他沒關係,再說他是王妃手下的人,惹惱了他對你沒好處。”
夏綺瑤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我不過是處置了一個衝撞我的下人,鍾卿又如何?他還能殺了我不成?”
夏綺瑤敢這麽囂張,心中也不是沒有考量的。
她今天就是將溫也活活折磨死,鍾卿若是回來追究,她也是有正當由頭的,鍾卿就是再強勢,總不能當著這麽多下人的麵無緣無故處罰她吧?
退一萬步講,鍾卿若是真的同溫也有私情,那便更是不能過於追究了,鍾卿要是為一個小小庶妃的死大動肝火,傳出去難免惹人懷疑,就是王爺那裏,將來也不好交代。
再說,就他那破敗身子,還能撐幾天?
“自然,你也是少不了的。”夏綺瑤陰狠一笑。
“溫庶妃來了府中這麽久,竟是連如何下跪都不會,定是平日裏疏於管教,既然如此,那便讓本妃來好好教教你,”夏綺瑤吩咐一旁的下人,“你去,將刑房裏的釘板拿過來。”
慕桑猛地瞪大了眼睛,聲嘶力竭道:“夏綺瑤!你敢動他,你會後悔的!”
夏綺瑤悠然地品著茶,聞言越是興奮,“本妃倒想看看,他有什麽動不得的。”
不一會兒,下人便從刑房裏拿了釘板以及其他刑具。
“這副釘板可是嶄新的,要論起來,溫庶妃,你還是第一個享用到的。”夏綺瑤嬌聲笑道,“不要太感激我喲。”
溫也看著那尖細的長釘密密麻麻地豎起倒立,針尖上透著寒芒,教人脊背發涼。
心頭說不怕是假的,溫也咬緊牙關,身子還是本能地發顫。
好些人光是看到那個釘板就嚇得腿軟,甚至有些人開始同情起溫也來了。
“怎麽?怕了?”夏綺瑤起身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溫也一聲不吭,耳邊是慕桑的謾罵聲。
夏綺瑤命人將慕桑的嘴堵住,隨即低聲在溫也耳邊道:“不如你告訴他們,你同鍾卿私下裏到底是什麽關係?又是怎樣整日打著侍疾的由頭,在扶風苑裏同鍾卿苟合,說得我滿意了,興許我可以考慮放過你,怎麽樣?”
溫也眼眶通紅,看向夏綺瑤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一字一頓道:“你、不得、好死!”
夏綺瑤眼底的興味淡了下去,嘴角噙著冷意,“動刑。”
慕桑嗚嗚地直搖頭,看著溫也被拖上釘板,眼眶裏蓄滿了淚水,他拚命想往溫也身邊爬,卻始終擺脫不了身上的掣肘。
隨即隻聽見一聲聲淒厲的慘叫,聽得人心肝直顫。
“唔唔——唔!”慕桑眼前一片血紅,他被人按在地裏,死死瞪大了雙眼,兩行淚從空洞的眼裏滑落。
溫也的雙腿被抓住使勁往釘板裏按,釘子很快就被鮮血染紅,血水順著釘板流下,在雪地裏沿著血線匯集成了一處凹氹。
血液滲入雪中,變得晶瑩透粉。
不少下人都戰戰兢兢地避開了目光,那些姬妾們更是嚇得身子一軟,癱坐在地上,有的甚至嚇得直接暈厥了過去。
溫也隻感覺到無數細密的鐵釘破開皮肉,紮緊他的骨血裏,疼痛與血肉幾乎連為一體,他的腦中一片空白,疼得幾乎暈厥過去,可是那種尖銳的刺痛仿佛烙進了靈魂深處,叫他時刻清醒著感知每一寸痛處。
他渾身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般,被冷汗浸透,臉色卻是慘白,嘴唇控製不住地顫抖。
夏綺瑤讓人把那些昏厥的姬妾抬走,心中暗道,這些沒用的東西。
她父親是大理寺少卿,每每負責複審那些犯人時,為了完成上頭交代的任務,用刑手段可比這厲害多了。
她轉頭對上溫也蒼白的麵孔,笑意吟吟道:“溫庶妃這下跪實了,想必不會再沒規矩亂跑了吧?”
溫也緊咬著唇,極力控製著身體的顫抖,單薄的唇瓣被他咬破,血絲粘連。
不過這點痛對於他的現在的雙腿來說,算不得什麽。
“怎麽?這就受不住了?”夏綺瑤掩唇,眼裏閃著怨毒的光,“你若是不把你做的那些一五一十說清楚了,待會兒有你受的。”
溫也冷冷看著他,聲音細弱顫抖,“我沒、沒有偷......我和,王妃,清清白......”
“啊啊啊——”
溫也話還沒說完,雙腿便被徹底按進釘板,直到釘身完全沒入,血水隨著噗嗤聲從傷口濺出來,雙腿幾乎被刺穿。
慕桑目眥盡裂,他朝夏綺瑤嘶吼著,卻因為嘴被堵著,隻能發出嗚咽的聲音,像隻被拔了牙的困獸,血紅的雙眼死死瞪著夏綺瑤,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
“溫也,你招是不招?”
“咳咳,我沒——”
“繼續用刑。”
後院柴房。
“噗嗤”一聲,刀劍入體。
陳木不可置信地看著沒入自己胸口的長劍,“你、你們!”
他的話沒有說完便被拔出了劍,直直往後栽倒而去。
“陳木!”
剩下的兩個暗衛急紅了眼,卻根本脫不開身。
他們現在無比悔恨,若是當初沒有選擇與這些小人合作......
方才就在他們把慕桑迷暈之後,便順勢將周彥留在夏綺瑤那邊以防不測。
而他們則是回到柴房和陳木匯合,順帶將柴房裏那些兄弟挪出來。
雖說他們與旁人合謀坑害溫也,但心裏還是念著這些弟兄的。
這大冷天的在地上躺這麽久,隻怕容易著涼,因此他們一刻不敢耽擱,將慕桑放倒之後又排查了一番威脅,立馬就跑過來了。
隻是當他們趕到時,卻看到陳木和人打了起來,對方人多勢重,陳木明顯不敵,還有人往陳木身後的柴房上潑油。
幾個暗衛當場傻眼,陳木見他們來了,分神吼了一句:“娘的,我們被騙了!他們分明就是想把我們全部除掉,說不定連主子現在都凶多吉少!”
這還了得,反應過來的暗衛紛紛抄起家夥,和這些人打了起來,暗衛個個身手了得,若論單打獨鬥,對方絕不是他們的對手,可此時對方人數明顯比他們多了幾倍,這邊就占了下風。
陳木幾人商議了一番,決定由他們分散注意力,派一個人進柴房將解藥發給裏麵的人,雖說藥效恢複需要一些時間,但此時情況緊急,這已經是他們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
卻不料這些人比他們想象中還要狡猾難纏,對方似乎是看出了他們的計劃,死守著柴房不讓他們靠近。
由於對方人太多,他們幾乎分身乏術,並且時間一長,體力內耗太大,最後在雙方都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後,就隻剩下了這兩人。
兩人看著眼前死去的弟兄,滿目悲愴,他們的確容不得溫也,也未曾後悔對溫也做的事,隻是怪自己太過愚蠢,信錯了人。
兩個暗衛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必死的決心,“這群王八羔子,害死咱們那麽多弟兄,老子今天就跟他們拚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81Zw.m
最終,他們還是因為重傷不敵慘敗。
眼看對方的劍就要落下來,兩人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隻聽“鏗鏘”一聲,對方手中的劍被彈開,拿劍的人被擊得後退趔趄幾步。
而他們四處尋找,卻沒有看到彈開劍身的武器,隻在腳下看到兩片緋紅的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