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王急急忙忙趕到扶風苑,進門便看到鍾卿在吐血。

宣王驚駭,忙走過去推開府醫,厲聲質問道:“你是怎麽醫治的?王妃怎麽突然咯血了!”

鍾卿虛虛地抓住宣王的袖子,淡淡地搖頭,“無、無礙......王爺,我沒事。”

宣王小心翼翼扶著他,“景遷,你、你別說話,我馬上讓人去找禦醫!”

鍾卿還沒說話,喉間又湧上一股腥甜,一口發黑的血又吐出來。

溫也在院子裏,聽到外麵鬧得沸沸揚揚,著人出去看,下人回來說,是鍾卿咯血了,血跡發黑,是體內餘毒長年淤積,一直無法逼出,現在複發得厲害,不知道能挺過幾時。

外麵下人越傳越嚴重,溫也怔忡,似是不敢相信,前些天看著他也就是身子差了些,怎麽突然間就性命攸關了?

溫也此刻十分懊悔,鍾卿身子本就不好,情緒激動之下致使心中鬱結,便是雪上加霜,自己明知他的狀況,怎麽能與他起爭執。

溫也顧不得此前鍾卿對他冷待,此刻隻想去看看他。

向來注重儀態端莊的溫也,此時卻是腳下生風,不消片刻便到了扶風苑,見院外來了不少姬妾,溫也連禮儀也不顧,小跑著抬步跨進曾今來過幾次的房間,“景——”。

一聲急切呼喚還出口,卻見屏風後好幾個陌生的身影守在塌前,宣王則站在堂屋焦急觀望,一旁還坐著一個陌生男子,溫也慌忙收住口,盡量平穩呼吸,躬身行禮,“王爺。”

又見宣王身邊那男子與宣王容貌有幾分相似,想到宣王這兩日都與五皇子在一處,便又道:“拜見五皇子。”

傅崇晟見他方才急切的模樣,禁不住皺眉,“步履慌張,行為無狀,成何體統!”

溫也快速分析了一番此刻情形,宣王雖然焦急,可也還沉得住氣,裏間應是禦醫在診治,怎麽也不像是鍾卿快要挺不過去的模樣。

溫也心中一凜,便是明白今天自己又被人下套了。

故意將鍾卿病情誇大,說與他聽,引他張皇無措,那人早早得知宣王在此,若是宣王見他這般失儀,難免心生不悅。www.八壹zw.m

而這王府內,最不想讓他得寵的,除了鍾卿,便是夏氏。

麵對宣王詰責,溫也自然不敢說自己是因為緊張鍾卿的緣故,隻硬著頭皮道:“是妾身失儀。”

傅琮鄞卻是饒有興趣地打量著溫也,“三哥當真是豔福不淺,府上的人一個比一個絕色,難為三哥還肯陪我在畫舫上的俗粉堆裏待上整整兩天。”

溫也容色本就玉潤,此刻因為奔走得急出了一點薄汗,細挺的鼻尖和額前沾上晶亮的水痕也來不及擦拭,臉上透著的紅暈還沒有消退,像是初夏時節枝上青澀的蜜桃,嫩得能掐出水來。

他微微喘息,呼動著熱氣,唇畔灩色動人。

略顯淩亂的的外表,與平時端莊姿態大相徑庭,卻能教人品出勾人的情態。

傅崇晟不由得多看了溫也一眼,喉間不禁滑動了幾下,傅琮鄞說得對,畫舫上那幾個兔兒爺雖是伺候人的功夫一流,卻是怎麽也比不得他府中這兩個。

傅崇晟生性風流,麵對美人這般嬌弱可憐的模樣,自是不忍再苛責。

卻是想著等鍾卿這回挺過去了要同他提一提溫也的事。

他可是堂堂身份尊貴的王爺,平時願意縱著鍾卿使點小性子是因為心中喜愛他,但即便如此,一個男人又怎麽會沒有個三妻四妾,他若是真想寵幸溫也,鍾卿作為王妃也應該大度才是。

宣王心中氣消了不少,揮揮手讓他起身在一旁候著。

不知過了多久,禦醫終於出來,其中一人站出來回稟,“王爺,王妃暫時已無大礙。”

傅崇晟鬆了口氣,“有勞婁禦醫了,不過王妃怎麽會突然吐血?”

婁禦醫道:“王妃身中奇毒,本就比尋常人羸弱幾分,近日天色漸涼,王妃身子受了寒,那毒便壓製不住大肆侵入五髒,是以王妃這才需要吐出體內毒血,如若不然,性命更是堪憂。”

溫也在一旁安靜聽著,還是不太放心鍾卿,但宣王在此,他也不敢貿然進去看。

待到宣王和禦醫說完,宣王便進去看鍾卿,溫也剛想抬步,卻被一道視線看得很不舒服,五皇子傅琮鄞麵露微笑,卻是肆無忌憚地打量著他,如毒蛇盤踞,讓人遍體生涼。

內間傳來了鍾卿和宣王的談話聲,剛說了兩句,屏風後鍾卿的視線卻看過來,“爾玉也來了?”

傅琮鄞收回目光,溫也如蒙大赦,趕緊走進屏風內,問道:“王妃可曾好些了?”

鍾卿被宣王扶著,卻是抬頭看他,嘴角還勾著一抹淡淡的血痕,蒼白中略添幾分冶豔,“有心了,我已無大礙。”

溫也本想跟鍾卿道歉,可是此刻有旁人在,不是說話的時機,溫也隻能和鍾卿簡單關切幾句便離開。

鍾卿看著傅崇晟兩兄弟看溫也離去時**裸的目光,恨不得提劍把這兩人眼睛挖出來,他閉眼深吸一口氣。

傅崇晟緊張道:“怎麽了?哪兒不舒服。”

鍾卿:想殺人。

*

傅崇晟最終還是沒有對太子下殺手,因為鍾卿醒來後便無意跟他提起過,當初其母親去白馬寺為他求平安符時,寺中的了無大師便說,鍾卿上輩子造的殺業太重,這一世命中才有此劫,需多修福行善,不可再造殺業,就連身邊最親近的人造業都會報應到他身上。

不管旁人信不信,親眼見過鍾卿吐血昏迷時那般的痛苦,傅崇晟自是心疼得緊,心想這或許就是上天給予的報應,最終也沒答應傅琮鄞對太子動手的計劃。

鍾卿這大病一場,天又入秋,身子恢複得慢,府中姬妾多是女子,不便侍疾,宣王便讓溫也去鍾卿塌前侍疾。

這日,溫也端著剛熬好的雞湯去扶風苑,待到那雞湯晾得沒那麽燙,溫也便拿小碗給他舀出來。

鍾卿靠在枕靠上,見那雞湯,不知在想什麽,隻問了一句:“是上次送去給宣王一樣的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