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卿笑了笑,倒是沒再繼續逗他,“我少時幸得一雲遊神醫醫治,這才勉強保住性命,當時年紀太小,用藥太過傷了身,神醫要我多加調養,等身子養好了,再去尋他為我做後續診治。”
溫也一聽這是有解,不禁為他高興。
“不過,神醫雲遊之前特意叮囑,在我身子養好之前,是不能行房的。”
溫也一頓,覺察出他的意思,“你跟宣王這些天......”
鍾卿坦然道:“自是清清白白。”
溫也不知他為何要特意跟自己說這個,隻是順著他說:“也好,反正你不好南風,這樣拒絕宣王倒有了個正當理由。”
鍾卿聽他說自己不好南風,眉頭微微一挑,並沒有說話。
溫也又說:“今日之事,多虧景遷解圍。”
說著他就要斂衽起身,朝鍾卿行禮,“請受爾玉一拜。”
恰好是,鍾卿再一次拿扇子抵住了他的手,“我說過,你我惺惺相惜,我隻是恰好在此事上能助你三分,你不必拜我。”
溫也道:“景遷三分情意,為爾玉周全十分,我自當感激不盡。”
“隻是你先讓自己的侍衛假扮王爺身邊的暗衛,又送去溫家三車厚禮,宣王若是知道了,隻怕會連累你。”
鍾卿不以為意,“這個你放心,此事本就是夏氏連同庫房那邊給你使絆子,我早同王爺稟明此事,你父親是王爺幕僚,他怎麽著也不至於虧待你,今日我叫慕桑過去,不僅是為了你,也是為王爺收買人心。”
溫也細細品味著鍾卿的話,思慮周全,句句在理,隻是,溫也莫名有點好奇,鍾卿是為了宣王收買人心多一點,還是為他......
鍾卿拉他過來坐下,笑道:“好了,我今日回鍾家,總不見你,知你在溫家艱難,便著慕桑去了一趟,可心中還是覺得不踏實,如今見你安好,我也心安了。”
溫也心頭驀地一跳,雖然知道鍾卿沒有別的意思,但是好端端一句關切的話,硬是被他說的纏綿又曖昧。
所以鍾卿幫他是主要,幫宣王是順便?
還未曾有人如此設身處地為他著想,解他困境,免他憂患。
溫也胸腔升起一股暖意,突然有些無言了,“景遷,我實在,不知該如何報答你才好。”
鍾卿道:“簡單,以身相許如何?”
溫也失笑,顯然沒當真,“且不說我們都不好南風,就是如今我們這身份,同為男妃,我若以身相許,豈不是有悖倫常?”
鍾卿以手支頤,散落的青絲垂下,給人幾分隨性恣意之感,卻不顯輕佻,他認真看他,“若不論身份,我娶了你,也是一樁美事。”
溫也微怔,差點就要信以為真,隨即又反應過來,他這是繼續拿自己尋樂子呢。
“從前隻聽聞你飽讀詩書,是位懷瑾握瑜的君子,如今熟識後才知,你也時常有不正經的時候。”
鍾卿挑眉,似乎對於他說自己是君子的評價有些意外,“那許是你從前不曾了解我,我鍾卿可不是什麽正人君子。”
“你若真要感謝我,怎的不拿出點誠意?”
溫也赧然。
誠意。
如果那支簪子算的話,隻是方才……
鍾卿:“怎麽了?”
溫也問:“你想要什麽誠意?”
鍾卿傾身過來,眸子清亮如一彎瓊月,“我看你袖裏那支發簪就不錯。”
溫也一愣,很快反應過來是他買簪子的時候,被慕桑這個人精看出來了他的意圖,又給鍾卿說了。
“你既知道簪子的事情,那想必方才棲衡也同你說了,簪子已經斷了。”
鍾卿:“無礙,給我看看。”
溫也擰不過他,從袖中掏出盒子。
鍾卿打開看到斷成兩段的簪子,不由得輕笑了一聲。
溫也怕他嫌棄,吞吞吐吐道:“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實在慚愧,家中貧寒,沒有銀錢買貴重的物件……”
他哪裏是家中貧寒,這些年溫柏年跟著宣王暗地裏也斂了不少錢財,隻是溫也在家時常受苛待,被克扣月銀也是常有的事,本來吃穿本就打緊,買這支簪子怕是把自己所有積蓄都花光了。
“你就把我鍾卿想成那般嫌貧愛富之人?”鍾卿微微一笑,眼裏流露幾分動容,“禮輕情意重,這簪子好看,我很喜歡,這謝禮我就收下了。”
“欸!”
溫也見他要蓋盒子,連忙上前想把簪子奪過來,一時不查覆到了鍾卿手上,仿佛是要去握他的手。
微涼的觸感讓溫也心驚,他訕訕收回手,低聲訥訥道:“我怎能送你斷玉,不吉利的。”
鍾卿卻說:“你送的自然是好的,我鍾卿就不信,一支斷了的簪子就能克我。”
溫也心裏一熱,能和鍾卿這般不拘貧賤,體貼入微的人做朋友,大抵是他入王府以來最值得高興的事了吧。
心中也不由得更怨那仆役方才不看路,怨自己沒能揣穩簪子,“可惜,給你也不能戴了。”
鍾卿笑道:“放心,我自有辦法。”
*
棲衡護送完溫也回自個兒院子,再回扶風苑複命,行至門口,背後突然響起一陣破風之聲。
棲衡腳下輕輕一蹬,身形微閃,穩穩躲過了從後而來的“暗器”——一壇子酒。
隨著嘩啦聲響,酒壇子成了稀碎,美酒的甘冽芬芳醞釀開來,倒映出一輪皎潔的明月。
棲衡卻不為所動,回頭麵無表情地看著樹上那人。
慕桑掛在樹上,眼睜睜看著自己那壇子美酒被摔得四分五裂,氣得從樹上竄下來,暴跳如雷,“棲衡!我好心請你喝酒,你他娘的居然把我的酒給砸了!”
棲衡不知道他又是從哪兒坑蒙拐騙來的錢去買酒,不過他可不背這口黑鍋,“是你自己要扔過來的。”
“你明明能接住,你就是故意的!”
棲衡麵上表情淡淡,但嘴角勾起的笑明顯出賣了他,“是又如何?”
“欸欸!你這人真是!”慕桑拿他沒辦法,又不能跟他打一頓。倒不是害怕他,就是怕把他打哭罷了,“還是小雲好,起碼不會砸我的酒。”
棲衡毫不客氣嘲道:“當然,他隻會把你的酒藏起來,再在你嘴邊念叨好幾天:慕桑哥哥要少喝酒。”
慕桑不知想起了什麽不好的回憶,瞪了眼棲衡,心有戚戚地打了個冷顫。
門扉推開,屋內光亮透出,鍾卿站在門口,自房內拖出一道頎長的影。
慕桑和棲衡端莊站立,“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