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卿再睜眼時,已經是次日了。
他的身子虛乏無力,喉嚨也是幹澀陣痛。
睜眼看到陌生的床帳和四周富麗堂皇的裝飾,很快便明白現在的處境,他現在還在皇宮。
他微微動了動手指,虛抬起手,卻被人一把握住。
“景遷,你終於醒了?!”
鍾卿聽到熟悉的聲音,不由得僵了一下,轉頭看向身邊的人——傅崇晟。
傅崇晟見他醒來,驚喜不已,連忙叫人去喚禦醫,又趕緊將人扶起來,接過婢子端來的水,親自伺候他喝下去。
鍾卿全程都僵硬著身子,很不自在。
他從未和宣王如此親近過。
但看到宣王眼中的擔憂,鍾卿閉了閉眼,又隱忍了下來,隻是在他喂水的時候,接過來自己喝了。
看這情形,宣王大抵是在宮裏陪了他一夜。
他的昏迷早在自己意料之中,為了不讓溫也一個人留在宮中太過危險,便提前吩咐混進宮的雲越候著,若是自己這裏有情況,便將溫也帶出宮。
現在人應當早已經在王府了吧。
宣王沒有察覺他的僵硬,隻以為他是身子不適,臉上神情都是懨懨的。
禦醫很快到來,替鍾卿診了脈,麵色凝重道:“王爺......王妃的身子早已不宜習武。昨日一戰,將王妃這些年好容易壓製的毒素給引了出來,此毒霸道無比,如今已經侵入五髒六腑......老臣也是無能為力啊。”
宣王麵色一,寒隨即拎起老禦醫的衣領,“你再說一遍,什麽叫無能為力?!”
“本王要你現在就救他,無論如何也要治好他聽到了沒有!”
老禦醫身子哆嗦,“臣、臣實在——”
“皇上駕到!”
外頭的太監吊著尖細的嗓子高呼,靖文帝和太子進了殿內。
看到宣王怒氣衝衝,行為粗魯,絲毫沒有皇室中人的形象。
昨日裏禦醫就跟他來報過,鍾卿這次,是真的不行了。
是以靖文帝知道宣王這麽激動是為何,也正因為知道,心頭便閃過一抹不悅。
“晟兒,你在做什麽?”
宣王見到靖文帝,還是先放開了禦醫,行了一禮後,急切同靖文帝說道:“父皇,我求求您救救景遷吧!”八壹中文網
靖文帝故作不知,問:“怎麽回事?”
禦醫又將方才的話複述了一遍,宣王急得紅了眼,“父皇,禦醫署那麽多禦醫,一個不行還有別人,您多派幾位過來看看行嗎?景遷他、他是在昨日比試中才引起毒發的,他是為了大月——”
靖文帝很是瞧不上他為一個男子癡戀到這副模樣,但是這麽多人在場,且昨日鍾卿一戰的確挽回了大月的尊嚴,他不好當麵嗬斥,隻是歎息道:“張禦醫是禦醫署之首,醫術可是當今皇城中最好的,若是連他都沒有辦法,換做旁人也是一樣的。”
宣王心頭一涼,還想再說什麽,鍾卿卻叫住他,“王爺......”
宣王知道自己不能再鬧下去,隻能頹喪地坐回鍾卿身邊。
鍾卿啞聲道:“父皇,太子殿下,請恕我實在不便行禮。”
靖文帝道:“無妨,你的身子要緊。”
靖文帝過來問候他一番,又賞了好些東西下來,當著旁人的麵做足了功夫。
鍾卿這麽多年都忍下來了,現在就是再惡心靖文帝,也不能露出一絲破綻。
好容易把人糊弄過去,送走了靖文帝,鍾卿實在不想在皇宮待著,便對宣王道:“王爺,我想回王府了。”
宣王剛想說以他的身子不宜奔波,猝不及防卻對上鍾卿濕潤又脆弱的眸子,仿佛要把人的心給看化了。
拒絕的話出口便成了好。
宣王帶著鍾卿回宣王府,靖文帝為了表示關懷,特意讓幾個太醫隨行跟了去,以便能時時照料著鍾卿的身子。
溫也早就在府中等著,聽聞鍾卿回來了,麵上一喜,連忙站起身往外去,雲越小聲同他說道:“公子一會兒可得小心,別露餡了。”
溫也聞言,這才想起自己言行不妥,連忙換上一副憂心愁容,跑到府門前去看。
卻不想正看到宣王將“軟弱無力”的鍾卿抱下來。
溫也看到這一幕,心頭像是被人狠狠掐了一把,但他卻不得不維持麵上神情,“聽聞王妃在宮中暈倒了,現在怎麽樣了?”
溫也雖然麵露擔憂之色,但鍾卿一對上他的視線,就莫名有點心虛,仿佛自己是在外不檢點被自家娘子抓包了。
他原本就隻是虛虛靠在傅崇晟胳膊上,現在見了溫也,恨不得立即推開他自己下來走。
但顯然,為了維持自己孱弱的形象,鍾卿做到的隻能咬牙盡量離傅崇晟遠一些,淡笑著對溫也說:“我並沒有什麽大礙,庶妃莫要擔心。”
溫也見宣王一副急切的模樣,又見鍾卿身後還跟著一眾禦醫,也就不再多問,“王爺王妃回程辛苦了,我去叫廚房熬點湯來。”
說罷便下去了。
在宣王的勒令要求之下,幾個太醫又是研究藥方,又是翻閱古籍醫書,商議了半天,也沒能商議出如何救治鍾卿,隻能先開幾副緩和的方子先吊著這口氣。
但有所不同的是,往日裏還能見著幾分好轉,這次倒真是隻剩一口氣吊著了。
若不是能見到他胸膛輕微的起伏,他們幾乎連鍾卿的脈搏都微弱到差點摸不到了。
幾個太醫折騰了鍾卿一天,又是施針又是藥浴,晚上又給他熬來了苦藥,鍾卿舌頭苦得發麻,又沒有溫也在身邊,簡直都想撂挑子不裝了。
當然,也隻是想想,畢竟他籌謀這麽多年,可就是等的這一刻。
話是這麽說,可想想還是委屈。
細想一下,他自入王府一來還從來沒有離開溫也這麽長時間——他們已經快一天一夜沒有在一起了!
鍾卿忍受不了。
終於等熬到喝完了藥,又被禦醫逮著診了脈,折騰一番,待到晚上才徹底消停下來。
等禦醫一走,鍾卿立馬就掀開被子走出去,那健步如飛的樣子,活像是要去與心愛之人赴約的愣頭小子,哪兒像個矜持自守又孱弱無力的宣王妃。
守在門外的棲衡看他跑出去恨不得用輕功在宣王府房頂上踏過去,嘴角狠狠一抽。
空氣中傳來鍾卿悠遠的聲音,“要是有人來就說我睡下了。”
棲衡:“......”
他鬱悶地抱著慕桑的酒葫蘆,坐在房頂上歎氣,主子自己都明白,有的人就是一日不見,便思之如狂,可他倒是忍心把慕桑派出去這麽久。
雲越打來熱水倒在浴桶裏,溫也正準備沐浴,見他倒了水,便讓他先行下去。
他向來不喜歡人伺候,再說若是鍾卿看到他沐浴時有別的活物在他身邊,定然是要吃味了。
屋內隻剩他一人,溫也將衣帶層層解開,雪白的中衣搭上屏風,繡著山水的薄紗之後,瘦韌的腰肢若隱若現,修長筆直的腿踩著凳子跨入浴桶中,一步一挑都充滿了極致的**。
水中響起輕微的嘩啦聲,溫也坐在浴桶中,愜意地閉上了眼,熱水漫過他的胸膛,嫋嫋熱氣熏得他臉頰泛紅。
屏風外,門輕輕地響動了一下。
溫也以為是雲越來送幹淨的衣服了,也沒睜眼,“阿越,衣服放外麵就行了。”
等了一會兒,卻沒聽見雲越的回應。
溫也覺察有些不對,下一刻,眼睛就被一隻纖長的手輕輕捂住了。
溫也身子微頓,略有些緊張,此人竟然能避開雲越和外麵的暗衛,悄無聲息地來到他的房中。
他的眸子微微一顫,卷翹濃密的眼睫劃過那隻手掌心,撓的人心裏癢癢的。
“請問閣下是?”
溫也感覺到後麵那人俯下身,耳際漫上溫熱,聲音低沉悅耳,帶著幾分痞性,“在下,采花大盜。”
“路過此地,見佳人沐浴,一時心癢難耐,情不自禁便來窺香。”
哪兒有人整天將這些不害臊的話掛在嘴邊的,若是有,那也就是自家那位流氓夫君。
溫也臉頰緋紅,濕漉漉的手抬起,拿下他的手,回頭好笑地瞪了他一眼,“做什麽,又嚇我,還以為是房中真進賊了。”
鍾卿卻勾起他的下頜,目光在他雋秀的臉和鎖骨之間遊移,嘴角噙著一抹不正經的笑,“在下來了這麽久,怎麽你那病秧子夫君也不曾發覺,你的夫君如此無用,小公子不如從了我如何?”
溫也被他抬起臉,隻能被迫仰視他,清涼的眼眸上長睫顫顫,被水汽氤氳得濕潤。
臉頰不知是被熱氣熏染的還是因為被他調戲得不好意思而染上潮紅,檀口微微張合,露出內裏一點皓齒,眼底透著幾分被戲弄的惱怒和羞臊,是教人想按在骨子裏好好憐愛一番的尤物。
鍾卿眸色微黯,喉結不自覺滑動了幾下。
燈光太暗,溫也絲毫沒有察覺鍾卿眼底神色變化,他撅起嘴,拍開鍾卿的手,賭氣般道:“好啊,反正我那夫君慣會氣人,當著我的麵就敢被別的男人抱著,不守夫道,不要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