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寒冷的冬夜裏,躺在愛人的懷裏睡去,再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睡前活動了一番,又泡了腳,項北睡的格外的香,也格外的沉。

白日裏刻意規避的一些東西,在深沉的夢裏,一一浮現了出來。

夢裏回到了小時候,因為考試又沒及格,緊張的背著書包回家的時候。

那是一種真切的不能在真切的感覺,路邊的橘子攤、買大白菜的大胡子叔叔、成日裏在巷子裏瘋跑的黃狗和野貓,不知道從誰家吹出來的燉五花肉的香味。

剔著平頭的小男孩,手心出汗的拽著兩個書包的背帶,悶頭瞧著自己藍色體操鞋的鞋尖,

五十九分的成績實在讓人頭疼,隻要有一個選擇題隨便蒙對了就能及格了。

回家卷子一交爸媽的臉色肯定特別不好看,這幾天都不能去跟二虎他們去踢球了。

項北緊張的厲害,心裏盤算著跟爸媽說試卷沒發下來,不被戳穿的可能性,然後頹喪的咽了口口水。

磨磨蹭蹭不情不願的上了樓,走上一個台階都需要花些勇氣。

還沒等他爬上二樓,穿著運動服的少年著急忙慌的從樓上衝了下來,跟嚇了一跳的小孩撞了個對臉。

“叔?你幹什麽去?”

項北傻愣愣的眨了眨眼,被拎著校服的領子,上了那輛破摩托車。

路上的風很大,撲在臉上一點也不友好,被扔在前座的孩子,仰著小臉看了看永遠掛著笑的叔叔嚴肅的臉色,一直沒敢問出聲。

直至到了醫院,瞧見那兩具被白布蓋上的屍體。

充斥在胸腔裏不停的往上頂的悲傷,像是永遠無法平靜的潮水,從遠方的深處衝動岸邊,排擊著岩石,無休無止,永不停歇。

“北北,北北,起床了。”

項北睜開有些濕潤的眼睛的時候,感覺到了落在額頭上的吻。

顧之時的無可挑剔的臉落在他的眼睛裏,“今天要到馬場去,爺爺和二爺爺回來了,帶你去見見,馬上就過年了,還要去準備些東西,一家人一起吃團圓飯。”

項北迷迷瞪瞪的從**坐了起來,窗外刺眼的光照在臉上,讓他下意識伸手擋了一下,渾渾噩噩的腦子消化著顧之時說的話。

“什麽?去見你爺爺!”

深栗色的小卷毛都要炸了起來。

顧之時笑著在衣櫃裏挑選衣服,“是啊,你緊張啦?”

睜圓了眼睛的人使勁拍打了自己兩下,想要清醒一點,他這個人跟差不多的同齡人,或者比他年長幾歲的人相處都還好,但最怕見長輩了,尤其是德高望重的。

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做才算是個乖巧又不死板,討人喜歡又不油畫的崽兒。

“別緊張,我爺爺和二爺爺都挺好相處的,很隨性,不過是見過麵吃頓飯而已。”

項北跪在柔軟的被子上,一張慢慢都是蛋白質的臉,笑的比打了十針玻尿酸還要僵硬。

“我……我不緊張,多大點事,緊張什麽,不緊張。”

顧之時從衣櫃裏取出了兩人的衣服忍著笑看他,“嗯,我相信你一定不緊張。”

“今天天氣有些冷,穿著套加厚的衛衣吧,外頭穿那件白色的厚羽絨服,馬場冷,多穿點。”

小卷毛哆哆嗦嗦的接過了衣服,眼睫毛有些發顫,“這件衛衣。”

“怎麽了?”

顧之時已經在旁邊脫下了睡衣換上自己的襯衫毛衣了,那張漂亮的笑臉皺巴巴的擰著。

“這衣服也太……幼稚了吧,上頭還有小熊印花。”

“你這個年紀穿這個不挺合適的,而且這個藍色你穿好看。”

項北上前一撲,勾著顧之時的脖子,貼著他的後背幫他扣扣子。

“是這樣沒錯,但這個衛衣和白色羽絨服也太孩子氣了,跟你西裝革履的打扮不相配呀,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牽著誰家孩子呢。”

顧之時微微側了一點頭看他,眼睛眯成一條狹長的線,聲音也壓的沉了些,“誰家孩子?能是誰家的,必須是我家的。再說了,你是小朋友嗎?都成年兩年了。”

扣好扣子的人,輕哼了一聲,也不知道一直追求成熟的少年怎麽的就突然覺著當小朋友也不錯的。

掀開睡衣一脫,把小熊印花的藍色衛衣套在了身上,故作一臉單純的笑道:“跟你比,我就是小朋友~”

顧之時笑的開懷,“好吧,小朋友今天要穿哪雙鞋?”

兩個人一說一笑的吃了早餐,才驅車出了家門,項北緊張的心情消散了大半,想想顧家這三位少爺,都不是難相處的人,老爺子的話,應該不會太刻板吧。

悄咪咪的看了看車裏的鏡子,調整了一下頭上微卷的頭發,福至心靈的把自己弄的單純無辜年紀小了一點。

反正他還是個孩子,要是有什麽不對的地方,長輩應該能體諒。

隻要夠單純肯定能甩鍋,千錯萬錯都是顧之時的錯,反正他隻是個沒見過社會險惡的好寶寶。

顧之時可沒想到他竟然打這個主意,車開到馬場見阿珩已經在等著了,又稍微等了等嬌嬌人到齊了才一同進的門。

從車上下來的顧家小祖宗上下打量了項北一眼,很不給麵子的笑開了來。

“嫂子這一身,可真是……”

項北眉心一跳,緊張的情緒翻湧了起來,“咳,你大哥挑的,不好看嗎?”

顧嬌嬌揚了揚眉,“好看是好看的,就是……有點像未成年。”

項北的臉一下就燒了起來,即便是他本心上也確實再追求這個效果。

“不過沒事”無法無天的小混蛋湊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嫂子你即便真的未成年也沒什麽,畢竟‘喪心病狂’是我們家的家訓。”

項北一怔,木木的扭頭去看顧之時,雖然沒說話,但眼睛裏卻滿滿都是探究的意思。

顧大少您還折騰過未成年?

顧之時趕緊掛上了滿臉的無辜,拿出長兄如父的氣度瞪了那小崽子一眼,瞧見不懷好意的笑,臉上又端莊了起來。

“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