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葉紛紛,鳥不拉屎的米城愈發蕭瑟。但縣衙內,十分熱鬧。

姚羽然愜意地半倚在躺椅上,趙恒之賢惠地給她按摩,舒服得讓她微眯著眼,見一落葉慢悠悠地往他身上落,便伸手接了,誰曾想下一刻本該落著樹葉的腦袋上落了一坨不可名狀的東西,她僵住,嘴角抽了抽道:“這落葉大概是樹神派來的救兵,我不該手賤拿走的,噗哈哈——趙恒之,你中大獎了!”

茫然的趙恒之忽然聞到一股臭味,當即皺眉,又見自家娘子指著自己的頭頂直笑,瞬間就明白了前因後果,額角一跳,卻是忍住想翻白眼的衝動,若無其事道:“娘子,與你說多少回了,不可笑得太厲害了。”邊說邊起身,示意星羽竹青照顧好人。

生怕再次被折騰幾晚,星羽竹青連忙圍向夫人,確保寸步不離地照看。哦別誤會,此折騰非彼折騰,就是聽趙大人劈裏啪啦地念經到天亮而已。

在自家夫人沒良心的笑聲下,趙恒之漸行漸遠,抬手仿佛要摸向頭頂那坨東西,但始終下不了手,忍不住咬牙道:“看下會誰還敢說米縣是鳥不拉屎的地兒?!”

趙恒之前腳剛走,沈裕鴻和嶽依依後腳就來了。或者說,躲在拐角處的沈裕鴻終於瞅準機會現身,自打上回冤枉趙恒之後,他總是能避開則避開,否則實在尷尬。

“喲,徒弟,依依,今兒怎麽有空來?”姚羽然挑眉,這倆成日不是往東去瞧風景,就是往西去壓馬路,恕她直言,她還真不知道米縣這鳥不拉屎……額,鳥還是拉屎的,這窮鄉僻壤有啥風景可看,有啥馬路好壓的,吃一嘴土還差不多。

當然,她是不會承認她其實是羨慕嫉妒恨這倆成日趴趴走的。

沈裕鴻做賊似的探頭探腦,生怕哪個沒注意趙恒之去而複返。嶽依依實在看不下去了,扶額道:“夫人,我們是來辭行的,此次逗留已久,給夫人添了不少麻煩,多謝夫人款待,如今是該回去了?”

“就這樣?”姚羽然仰頭看她。

嶽依依坦**道:“就這樣。”

“不是,我是說,你倆真就來住一住?”姚羽然不信,她始終覺得,傻徒弟就算了,但嶽依依肯定是別有用心,隻是怎麽就走了?難道事兒辦成了?可這倆除了整天瞎晃**也沒幹啥,莫不是她想多了?

見狀,嶽依依故意反問道:“不然夫人以為,我們夫妻還要幹點什麽?”

嘖,姚羽然摸摸下巴,這話怎麽聽著讓人那麽臉紅心跳呢?得得得,可別胡思了,孕婦可要老實啊。輕柔地撫了撫小腹,她笑道:“依依別誤會了,我是說你倆可以再住一住,但既然你們決意要走,我就不挽留你們了,一路順風啊!”

沈裕鴻嶽依依:“……”他們什麽時候決意要走了,不就剛才提了一嘴?好吧好吧,既然人家不留咱,咱不留就是了,於是嶽依依微微一笑,“告辭!”拖著話也沒說上一句沈裕鴻施施然離去。

夫人對不住,咱還真幹了點什麽,日後你就知道了,保重。嶽依依在心內默道。

“哎哎哎,依依,我還沒跟師父說上話呢。”上了馬車的沈裕鴻掙紮著就要下車,一日為師終身為母,他不能這麽沒禮貌。

嶽依依瞥了他一眼,涼涼道:“去吧,隻是方才出門我見趙大人已經往夫人那兒去了。”

沈裕鴻:“……”好吧,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反正終須一別,還是別一別再別,徒增傷感了,師父在養胎也不適合如此,那就……下回再見?

而嶽依依口中正在趕往姚羽然處的趙恒之,正在努力地搓掉鳥屎帶給他特殊氣味,這臭烘烘的,可不能臭道親親娘子。

好容易安靜下來,姚羽然又覺太安靜了,總覺得有什麽不對,仔細想了想,忽然睜眼掃了掃四周,瞬間明白哪裏不對勁了,當即道:“竹青,你去瞧瞧大人,順便看看那幾個不省心的是不是在大人附近。”

竹青領命而去。

姚羽然撚著那片救苦救難失敗的落葉咂摸著,這段時日以來,但凡她與趙恒之出現的地兒,準有小妾預備們嘰嘰喳喳的聲音,可叫人奇怪的是,她們也不接近,就可勁兒各家的相公多好多好,從外貌到身材,從文采到武功……所以,這又是什麽新招數?

她本以為是她們是衝著她來的,想讓她羨慕嫉妒恨好讓胎兒不保,可她姚羽然是誰,可不是動輒哭唧唧的柔軟女子,別說言語攻擊,就是打一架她也不見得輸,因此她便聽之任之,權當看戲了,誰叫成日在縣衙內實在無聊,還真別說,縣衙內的雜草有幾棵她都快數清了。

可今日她發現,好像不是衝著她來的,而是衝著趙恒之,所以……這到底又是什麽不可名狀的招數,給趙恒之強行加持龍陽之好嗎?姚羽然嘖了一聲,她是該重新審視這個坑爹的世界了,更確切地說,是腐女盛行的世界。

竹青臉紅耳熱地跑回來了,望著姚羽然欲言又止。

“哎呀別害羞,都是自己人,有啥說啥,無非就是陸海真好看,勉強吧,陸天身材真好,也勉強吧,王伯真有老人味……男人味吧,至於那個暗衛,除了武功高強,還有啥新花樣?”將套路吃透的姚羽然張口就來,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能不張口就來?

竹青目瞪口呆,訥訥道:“夫、夫人,您怎麽……”

“娘子!”不小心聽了牆角的趙恒之哀嚎一聲,他的娘子竟如此關注其他男子,難道他樣貌不夠好,身材不夠偉岸,渾身沒有散發著男人的氣息嗎?至於武功,咱們暫且不提,遲早有一日他的拳法要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心內偉岸如泰山,麵上卻哭唧唧,一個箭步撲倒在姚羽然襦裙之下,悲痛道:“娘子,你,你怎可如此關注其他男人,為夫委屈!”

對於如此戲精的趙恒之,姚羽然無力呻吟一聲,瞧了瞧他的腦袋,鄭重其事道:“趙恒之,你兒子女兒看著呢,這就是你的胎教?”

聞言,趙恒之瞬間起身,腰杆挺直,胡亂抹了把淚,眉眼一彎,雙手一背,瞬間成了濁世翩翩佳公子,厚顏無恥道:“兒子,閨女,做人呢最重要的是氣度,不可因小事而亂了方寸,更不可因幾句虛無縹緲的話而打翻醋壇子……”卻是眼巴巴地看向一臉無奈的姚羽然,沒別的意思,就是一副“你給我個解釋”的表情。

星羽和竹青仰天看大雁南飛……不過這個時節好像沒有大雁了。

姚羽然將身旁的小板凳拍得啪啪作響,趙恒之瞬間調戲,忙不迭捉住作怪的小手,一屁股坐下道:“娘子,與你說過多少回了……”

“說重點!”姚羽然發現,不知從什麽時候起,趙恒之開口閉口就是“娘子,與你說過多少回什麽什麽了”,十足的老媽子做派。

“怎麽又拿手拍凳子,你不疼我都心疼。”趙恒之皺眉,低頭往泛紅的手掌輕輕吹了幾下,十分幼稚道:“痛痛飛走,痛痛飛走,娘子不痛了吧?”

姚羽然幹脆仰天與星羽青竹一道看大雁南飛,但天高雲淡沒有一絲雜質的天空真的很難讓人假戲真做,而趙恒之又來了,“娘子,早就……別老仰著脖子,一會可得酸了。”說著上手揉了揉她的脖子,思路特別清晰道:“娘子,別瞧了,鳥也沒一隻,你瞧不出花來的,現在可以給我個解釋了?”

實在忍不住的星羽和青竹轉頭撲哧笑了出來,片刻又若無其事地回過頭來。

“這些話你不覺得耳熟?”姚羽然納悶,她聽得耳朵都快出繭子了,他竟左右進右耳出嗎?或者說……根本沒聽見?看來該給他挖挖耳朵了。

趙恒之撇嘴搖頭道:“不覺得耳熟,覺得刺耳。”

嗯,晚上挖耳朵她會盡量小心不讓他刺耳的,姚羽然如此想,隨即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地與趙恒之解釋了一通。

趙恒之:“……她們莫不是腦子瓦塌了?”本大人如此玉樹臨風風流倜儻,說什麽也要萬花叢中過,那臭烘烘的男人,算怎麽回事?而且,陸海陸天王伯,這樣的審美……真的可以?嗯,不止腦子瓦塌了,眼睛也瞎了。

……為什麽趙恒之一本正經地說著“腦子瓦塌了”的話,她竟感覺十分可愛,由此她決定日後要全心全意多多傳授趙恒之新用語。想著附和道:“可不是嘛,一個個塌得厲害。”

“然後?”

“一女共侍二夫?”

“……哦,謝謝了您勒。”

夫妻倆打嘴炮時,可憐弱小無助的李師爺又被人挾持到小黑屋了,已經習以為常的李師爺完全無視貼著脖頸的那把寒光閃閃的匕首,淡定地聽著來人吩咐道:“五日,五日之內若不能將證據交給我,仔細你的老命!”

“哦。”

“……你這個‘哦’是幾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