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漸深,本就蕭條的米縣愈顯頹敗,但百姓的鬥誌是無窮的!
“王伯,以您之見,這地瓜長勢喜人否?”姚羽然站在田埂邊,遠眺著黑壓壓一片的地瓜葉明知故問。
幹癟了不少的王伯捊了捊小山羊胡子,笑眯眯道:“都是老夫人手把手帶大的,誰敢長得不好?簡直欠抽!”
姚羽然微微抽了嘴角,敢情您老以為帶孩子呢?
“再有一個月就能收成了,別的不敢說,今年冬天米縣的百姓能吃飽喝足地過冬了。”但看米縣縣衙的破爛程度,王伯對米縣仍健在的百姓致以崇高的敬意,因為能在天災人禍的夾縫中頑強生存的人,精神可嘉啊!
姚羽然一勾嘴角,笑道:“那本夫人就等王伯您的好消息?”說著走至王伯跟前,忽然深深鞠躬道:“王伯,本夫人不是矯情的,以為嘴上說說不如讓你吃好睡好,但今日本夫人覺得,還是有必要鄭重給您道謝,替趙恒之,替米縣的百姓多謝您!”
王伯勉強挺直佝僂的腰板毫不忸怩地受了,虛扶了姚羽然一把後笑道:“人老了得積德啊。老朽這輩子是鰥寡孤獨之人,不定上輩子殺人放火無惡不作老天爺都看不過眼才有此報應。也罷,這回就等閻王爺開眼,下輩子讓老朽投個好胎?”
姚羽然誠懇道:“您老定能得償所願。”
王伯隨意擺擺手,忽然道:“今兒趙大人不來摘地瓜葉了?”
也不知趙恒之怎麽就中了地瓜葉的邪,別人是無肉不歡,他是無地瓜葉不歡,而且不辭勞苦地每日親自下地采摘最嫩的部分,別人給他摘的嫌糙了!涼拌的,蒜蓉的,蒸的,炒的……隻有他想不到,沒有他不敢讓廚娘動手的,惹得廚娘現在看到他隻有一個眼神,“你又想幹嘛?”
“哦,說是地瓜葉太潤腸了,這段時間讓他瘦了不少,準備歇歇,否則那小身板不得幹癟了?”姚羽然摸著下巴,反問道:“所以今兒他說想幹嘛去了?”
不瞞大家,瘦了不少的趙大人這會正鬼鬼祟祟地去找李師爺幽會呢。
啥?!趙大人的口味……這麽重的嗎?試想一下,年過半百,頭發灰白,老眼渾濁的幹癟的李師爺和正當好時光鮮嫩無比的趙大人卿卿我我?嘖……
哎,各位看官別急,此幽會非彼幽會,雖然都不是什麽見得人的事兒。
李師爺是慕乘風的人,沒人知道吧?現在知道了吧?
當初李師爺樂嗬嗬地幫著趙恒之等人重整衙門,且還大方地貢獻出自家的糧食蔬菜,又幫著趙恒之出謀劃策對抗兩大害蟲,雖說法子都跟撓癢癢似的,但好歹讓趙恒之逐漸站穩了腳步也因此才又如今欣欣向榮的米縣。但李師爺為什麽呢?不為什麽,隻因他是慕乘風的人。
彼時的米縣是王連兩家的天下,前任縣令跑路,家家戶戶吃了上頓沒下頓,唯獨李師爺不畏強權愛心泛濫地幫著趙恒之度過了艱苦卓絕的歲月,隻因他是慕乘風一早就埋下的伏筆。早先因惻隱之心和另有途徑接近趙侯爺,李師爺這顆棋子便深埋了,可今時不同往日,默默無聞的李師爺出現在複仇者聯盟了。
當楚簫告訴趙恒之這個事實時,趙恒之一臉被雷劈的衰樣,痛心疾首地盯著楚簫半晌不說話,你說啥子?每天端著大海碗蹲在衙門口哼哧哼哧地扒著飯的李師爺,那個笑起來眼睛都沒了咧著一口的大牙老實的不行的李師爺,竟是個臥底!
“人才啊!”趙恒之仰天長歎。
楚簫冰山麵皮微微皸裂了一下,無力地問道:“難道趙大人這會不該因被背叛而感到傷心難過痛苦想對峙再扛起大刀殺人?否則不是白瞎了這麽久的感情?”
“不,楚樓主你狹隘了。”趙恒之背著手搖頭晃腦道:“各為其主罷了,再者,迄今為止李師爺並未背叛過本大人,足以見其對本大人感情之深不忍傷害,就衝著這個,本大人都該原諒他。至於扛起大刀什麽的……”他邪笑,“本大人扛不起怕被反殺!”
楚簫以手扶額,對於如此異於常人的邏輯他無言以對,平息了良久才道:“趙大人高義,是楚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既如此,楚某預祝趙大人與李師爺合作愉快?”
但是,趙恒之去見了李師爺之後是醬嬸的。
“嗚嗚嗚,你個沒良心的混蛋,你為什麽是別人的人?你應該忠貞不二徹頭徹尾地成為本大人的人!雖然現在是誰的人都一樣,但是本大人的心被深深的傷害了!枉本大人對你掏心掏肺,可你,可你……嗚嗚嗚,難過死了。”
“要不是我自己知道了,你打算瞞我多久?是不是以後他一朝你招手你就奮不顧身地和他雙宿雙飛去,再不管我死活?你真是,真是……你怎麽能這麽狠心!”嘖,本大人都成了我,這感情,沒法說。
“……”
李師爺一臉懵逼地看著哭唧唧的趙恒之,“這,這……誰能告訴我是怎麽回事?”聽自家大人這話,仿佛他是勾搭了自家大人海誓山盟之後卻又始亂終棄的負心人?難不成……趙大人不喜歡摘地瓜葉改唱戲了拿他練手?
幸好他一把年紀了,昏花的人情世故見多了心裏素質也就強了,否則還不一口氣上不來背過氣去?
但趙恒之很快就給他解惑了,上一秒嚶嚶嚶,下一秒正襟危坐端著嚴肅臉的趙恒之開口道:“李師爺,沒想到你是這樣人!好吧,人不可貌相,本大人服氣了,接下來讓我們談談日後的合作事宜。”
合作?人老成精的李師爺終於破開詭異的局麵抓住重點了,看著與方才截然不同的趙恒之,試探般問道:“慕公子?”
聞言,趙恒之癟了嘴,十分委地帶點頭。看得李師爺鬆弛的麵皮狠狠地抽了抽,閉了閉眼才委婉道:“大人,這事好說,隻是您能否稍微收斂一下您的措辭,您方才所說……唉,就倆字,叛徒,成不成?別說得那麽,那麽……”猥瑣!
於是,在詭異的氣氛中,倆人愉快地談論了起來。
而今天,是趙恒之第二次偷摸著來找李師爺了,真別說,還真挺像那什麽的。趙恒之卻不知他身後偷偷跟了兩條尾巴。
“相公,非禮勿聽,咱們這般是不是不太好?”嶽依依死死地拽住恨不得衝上去將背叛了自家師父的趙恒之吊打三百遍再質問的沈裕鴻,為難道:“興許趙大人找李師爺有正事呢?咱們聽了不好,不好!”
沈裕鴻一臉悲憤,怒道:“不太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趙恒之都敢行如此下流無恥之事,害怕不好?正事?依依上回你沒聽見?沒良心的混蛋?掏心掏肺?雙宿雙飛?我去他大爺的,再說就該吐了!不行,今日我非捉奸在床給師父討個公道不成!”
“興許是……誤會了?”
不怕神一樣的對上,就怕豬一樣的隊友!一臉僵硬的嶽依依在心裏溫柔地咆哮著,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小白臉!不就地下接頭一塊辦事嗎?沒事咋咋呼呼地搞出這麽大的動靜作甚?!還想瞞著姚羽然?她真懷疑猴精猴精的姚羽然是假裝不知道,否則就他辦的這事?蒼天啊,然而她再不爽也要幫趙恒之將屁股擦幹淨,睡覺他們是相親相愛的豬隊友呢?
“依依,你怎麽能這樣鐵石心腸?我知道,我與師父關係好,你多少心裏會不舒服,但依依你別忘了,當初還不是因為你!”牛氣衝衝的沈裕鴻一往無前。
嶽依依“……”跟她鐵石心腸有什麽關係?低頭看著手裏小半截布料,她想,米縣的布的質量果然不敢恭維。
打定主意要捉奸在床的沈裕鴻並沒有一腳踹開屋內,而是貼上耳朵仔細聽,琢磨著發展到哪一步再破門而入比較好。
於是他聽見趙恒之說,“照著這個來?不堪入目啊不堪入目!這簡直要了本大人的命!師爺,好師爺,別這樣折磨我好嗎?咱們來日方長啊……”
砰——本就不怎麽結實的大門轟然倒塌,嶽依依掩麵,趙恒之與李師爺呆若木雞地看著不知為何而怒發衝冠的沈裕鴻。
“你們這對奸夫**……?”沈裕鴻石化一般看著坐在放了不少信封的桌案兩側的兩人,愣了一下道:“你們怎麽穿著衣服?”
李師爺默然無言,他們不該穿著衣服?
“啊!”趙恒之發出殺豬般的叫聲,一把扔掉滴著墨汁的毛筆,捧著被墨汁暈黑了一塊的宣紙呼天搶地道:“哎呦我的小心肝,我剛寫好的啊!怎麽忍心離我而去?這不是要我的命嗎?我不活了!”話落,又忽然間回過神來,蹭蹭蹭跑到還沒轉過彎來的沈裕鴻麵前,拽著他的衣領道:“什麽奸夫**婦?嗯?”
沈裕鴻:“……”
“你說我?我和師爺?沈裕鴻,你腦子裝的是地瓜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