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知理無所不用其極地想將趙恒之等人一網打盡時,一張逐漸成型的巨網也慢慢向他聚攏。

水鄉閣,燕柔正柔媚無骨地倚在椅肥頭大耳膀大腰圓的油膩男子身上,一手舉著酒盞,一手提著酒壺,素手一傾,風情萬種又行雲流水地斟滿了酒杯,巧笑著遞給那男子,“大人,再飲一杯吧?”

這油膩的中年男,是名單上的一員,從四品的大理寺少卿梁戊德。瞧,果然是梁無德,人如其名。

“好好好!”梁戊德色眯眯地盯著燕柔瞧,肥手看似去接那盞酒,卻是纏上了燕柔膚如凝脂的手腕,愛不釋手地撫摸著了好幾下才帶著燕柔的手將酒杯遞在最前,眼看就要一飲而盡了,卻又突然停住,“柔兒,咱們喝杯交杯酒吧?”

燕柔忍下心頭作嘔的感覺,笑道:“既然大人開口了,燕柔豈敢不從,隻是……”見梁戊德一臉我什麽都願意的表情,她接著道:“燕柔喝一杯,大人喝三杯如何?大人,畢竟燕柔可是個嬌滴滴的弱女子啊……”說倒最後含嗔帶怨,我見猶憐。

美人有求,梁戊德豈有不允之理?於是,兩人開始了你三杯我一杯地喝著小酒,隻是燕柔的酒都偷偷倒進廣袖裏了。

“大人,我聽說文丞相很是看重您,您說,您都這般神勇,那文丞相又是何等風采?燕柔想想就佩服萬份呢?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文丞相可真厲害!”

看上的小美人當著自己的麵誇別的男人,能忍嗎?不能!酒壯人膽,梁戊德打了個酒嗝,狠狠親了燕柔一口才道:“文丞相那老匹夫有什麽好的?瞧那眼睛小的,三個還沒我一個大!要說有什麽大,就是年紀大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還不知收斂,遲早要出事的!”

燕柔做驚慌狀,“出事?難道文丞相做了什麽嗎?”

美色誤人,加之梁戊德素日就對文丞相有不少怨言,一下嘴就沒了把門,敞開道:“那老匹夫豈止是做了什麽,簡直是壞事做盡,連我們這幫子人都看不下去了!哼,成日指揮著我們東奔西跑的,累得跟隻狗似的,好名聲與銀子卻叫他占盡了,心裏真是堵得慌!”

燕柔掩下眼底的厲色,小手溫柔地撫上梁戊德的心口,輕聲撫慰道:“大人莫惱,在燕柔眼裏,大人才是名副其實的大英雄。”水色眸裏恰到好處地出現了崇拜之色,極大地滿足了梁戊德一把,嬌俏一笑,她又道:“不知文丞相那壞人平日裏都叫你們做什麽?”

這話一出,梁戊德有片刻的清醒,眯了眼蹙眉道:“今日柔兒怎麽這般好奇?”說著抓住心口的小手揉了揉,口氣嚴厲道:“都道好奇害死貓,柔兒可別讓大人我難做啊,畢竟本大人甚是喜歡柔兒你,若是有一日……本大人定是不忍心的。”

燕柔心中一凜,麵上卻做泫然欲泣狀,委屈道:“大人這是懷疑燕柔了?大人好狠的心呐!燕柔隻是,隻是日裏沒人說話罷了……偏生今日遇著大人,燕柔心裏歡喜才多說了幾句……既然大人不喜,大人說就是了,何必凶燕柔?燕柔,燕柔好生傷心啊!你這個壞人!嚶嚶嚶~~”

這既委屈又撒嬌的一通話下來,再瞧瞧這梨花帶雨的樣子,還有仿佛帶了鉤子的“你這個壞人”,就是鐵石心腸也得化作繞指柔,何況是貪好美色的梁戊德,一時心肝都化了又心疼得不行,忙將小美人摟進懷裏輕聲安慰,“好柔兒,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是我說錯話了,我混賬,我自罰三杯!”說著連飲三杯,剛清明一點的神智又迷糊了。

燕柔隻嚶嚶嚶,不理他。

“好柔兒,這酒也喝了,你就別惱了吧?”這貓一樣的哭聲催著梁戊德的心肝,堂堂四品大員竟是無措了,連聲道:“好好好,你想知道什麽我都給你說,隻是是且記著,萬不可說漏了嘴,知道了嗎?”

燕柔破涕為笑,嗔他,“燕柔不過聽著好玩罷了,還能與誰說去?再說……燕柔隻想聽有趣的,那些個見不得人的秘密,燕柔怕得緊呀!”話落叫囂著往他懷裏蹭。

美人在懷的梁戊德早神思不屬了,接話道:“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既然做得,還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柔兒不想聽,那我偏說,萬一嚇著柔兒了,柔兒記著往我懷裏躲。”

“大人壞死了~~”燕柔又往他懷裏蹭。

梁戊德心猿意馬,卻仍想著滿足小美人的願望,開口道:“那瞧著文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威風吧?可這老匹夫猶不滿足,不妄想著那把椅子呢!我呸,一把老骨頭了作弄得厲害!”

燕柔心頭一凜,不敢言語。

“我瞧瞧與你說,那老匹夫養軍隊呢!聽說有一處在雲霧山上,那兒終年見霧,著老匹夫倒是選了個好地方。其他的好像還有幾個,在……嗝!”毫無預兆的,梁戊德醉死過去了,耷拉著腦袋,靠著桌沿沉沉地睡了。

燕柔喚了幾聲“大人”,確定梁戊德徹底醉死了之後迅速起身,打了暗號喚來天鷹十二殺後迅速將消息傳遞給慕乘風。

另一頭,馬蜂幫的兄弟們可沒這麽好的待遇了,風吹日曬,黑了事小,皮都去了幾層,還叫各府的府衛驅逐了幾次。可睡覺乞丐的臉皮厚呢,咱就要在這乞討,怎麽的了?

“走過路過的姐姐妹妹,大哥大嫂,大叔大姨們行行好啊,不要銀子,不要金子,隻要幾個銅板就感激不盡了!”

“美麗的姑娘,英俊的大叔,好人有好報,施舍個銅板吧?菩薩會保佑您,也當積極陰德了,指不定就因著這銅板,本來下輩子該投去畜生道的給上天了,瞧這福氣!”

“……”

好說歹說,愣是才要了幾個銅板,掂了掂破碗,小弟苦哈哈地跑回來,悲憤道:“彭哥,這府門都要盯穿了,吃喝拉撒咱也打探清楚了,咱啥時候才走啊?”他惦記著梧桐路口那買花的小姑娘,一笑喲,可甜到心裏去了。

彭勇瞅他,皺眉道:“你小子就這點耐性?”說著伸手摸走了碗裏銅板,不耐煩地揮手道:“讓你來就是練練性子的,也不想想你現在這樣,能幹成什麽大事?”

小弟望著空碗默然無語,乞丐都當上了,還能幹什麽大事?隻是麵對著救命恩人,他實在不忍打破彭勇的白日夢,於是默默回去繼續討銅板了,暗道,我可愛的姑娘,再等等我吧。

小弟縮著身子蹲在那,破布衣裳團做一坨,心裏又有事,沉重得不行。許是小弟的氣息悲傷得逆流成河,這會還沒吆喝開路過的大嬸大媽們主動往破碗裏扔銅板,那清脆的聲音猶如仙樂啊!

彭勇看得直樂嗬,眼睛卻盯著府門,心裏想著,這縣太爺也沒說該盯著啥,這光盯著能有啥用?不行,得想想辦法。

這會正是傍晚時候,小風一吹,正冥思苦的彭勇舒服得都要眯上眼了。事實上,眼皮早打架了,打著打著眯了好幾回。忽地,眼縫裏突然出現一抹熟悉的人影,赫然是他們正盯著的陳知恩。

“好家夥!”彭勇瞬間清醒了,看著一身低調打扮的陳知恩心裏就敞亮了,這明擺著是幹壞事的節奏,見馬車緩緩離去,彭勇顧不得正憂鬱得無法自拔的小弟,遠遠地跟了上去,隻剩小弟和一碗銅板在風中淩亂。

見陳知恩的馬車停在鴻運樓外,彭勇一腔熱血都涼了,暗罵了陳知恩裝神弄鬼兩句,沒事來個酒樓還打扮得這麽低調,莫非是會姑娘了?這麽一想,血又熱了起來,圍觀**什麽的,最刺激了。

乞丐肯定是入不了酒樓的,為了一飽眼福,彭勇去爬後院的牆了。彭勇是有兩把刷子的,後院的牆不在話下。隻是他一冒頭,竟是瞧見陳知恩由人帶著正往後門走,驚得他慌忙縮回去,找了個角落盯著後門瞧。

一輛青布小車及時趕到,陳知恩出了後門便上了馬車,車夫一揚鞭,馬蹄嘚嘚,馬車慢慢跑遠了。

因著巷子窄,馬車跑不快,彭勇躲躲藏藏地追著,見馬車逐漸往城門方向去,他一拍大腿,今兒絕對是要出大事了!興奮了片刻,他迫不及待地追了上去,趁著無人時,他一個哧溜鑽進馬車底將身子牢牢吸住後塞了一袋東西在木板縫裏就鬆手離開了馬車,見著沿路留下細細的濕潤的痕跡,他滿意地點點頭。

“走了,爺帶你幹大事去!”

彭勇一手拎著小弟,一手兜住破碗裏的銅板往據點去了。

直至瞧見陳知恩回城,等在半路的彭勇和小弟驅馬前進,而馬的跟前還有條狗,邊發揚狗鼻子的能耐邊撒歡了跑。

“我瞧著,這怎麽是往雲霧山的方向?”

陳知恩在府門下馬車時,餘光瞥了眼不遠處,驚奇的發現怎麽也趕不走的乞丐竟然不見了,微微皺眉,是不是太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