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侯爺最近有點慌。

雖說那要命的證據暫時安然無恙,可惴惴不安的趙侯爺日複一日地敏感多疑,兩鬢的頭發都愁白了,隻因他不知道這青竹,到底是誰的人。即便至始至終他都不曾問過青竹到底想找什麽,但他直覺就是為了木家的證據。否則怕死怕得要命的他還有什麽小辮子值得人抓?

“十幾年了……”趙侯爺喃喃。

文知理的人嗎?趙侯爺苦笑,若是文知理,他命休矣。文知理什麽樣的人,他最了解不過了。他雖不曾與之為敵,但同在朝為官那麽久,多少可窺見一二,隻看當年的木家,以及如今兩個丞相的下場便可知。看若說是文知理,為何青竹失敗後他卻再無動靜?莫非是要出其不意地將他一網打盡?可據暗線傳回來的消息,文知理最近並無動作。

一個大膽的想法忽然出現在趙侯爺腦海中,他瞳孔驟縮,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蠕動著嘴唇,“莫非,莫非……”是木家的幸存者?

不得不說,趙侯爺真相了,但他卻不敢相信,隻因當年木家闔府上下並無一逃脫……思及此,趙侯爺閉了閉眼,愧疚與自嘲的情緒齊湧上心頭,他貪生怕死,眼睜睜地任木家枉死,當時他覺得自己並沒有錯,畢竟本就與他無甚幹係,隻是自那以後,夜來入夢的是木家人猙獰的麵孔,淒厲的哭喊,聲聲質問著他為何包庇惡人見死不救?

良心受到譴責,謹慎受到摧殘,趙侯爺偶爾也動搖過,若有人願為木家平反,他願意將證據交出去,以結束十數年來的噩夢。可見文知理愈發如日中天,膽小如鼠的他又顫顫巍巍地縮回手了,他是真的……怕死啊!於是,他又龜縮回龜殼裏了。

可如今,既然有木家的後人或者是要為木家平凡的人出現了,他明白置身事外的日子很快就會被打破,是助其一臂之力與文知理對抗到底,結束十數年的噩夢。還是冷眼旁觀坐山觀虎鬥,日後還得繼續過著戰戰兢兢的小日子。他糾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文知理真的不是好得罪的。

趙侯爺心慌又恍惚,想著侯府十數年來的平靜如水,他自問,忍心叫侯府毀於一旦嗎?他不忍心啊。

侯夫人進屋的時候,趙侯爺雙眼無神,麵露苦笑,偶爾無知覺地長歎著,好似一副落魄失意失去知心愛人的死樣,侯夫人恨得牙癢癢,疾風驟雨地在心內問候了青竹的祖宗十八代後露出溫柔得能膩死人的笑,輕聲道:“侯爺,您這是怎麽了?”

其實,對於現狀,侯夫人是滿意的,即便趙侯爺還想著那小賤人,可人卻是整日呆在正房,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情,即便當年新婚時也不曾這般黏,膩,雖然兩人隻是規矩地睡在一張**並無什麽親密的舉動,但侯夫人覺得夠了,下人瞧見的是趙侯爺日日流連正房,足以見得趙侯爺對她的認可,見風使舵的下人們就明白了,她正妻的位置穩如泰山。

侯夫人卻不知道,這其實是個美麗的誤會,趙侯爺守著的不是正房,而是證據,那要命的東西必須要盯著。

“侯爺?”

趙侯爺神思不屬,聽到聲音猛然回過神來,隨意擺了擺手道:“除了不把侯府拆了,想要做什麽你隨意,不必過問我。”這些日子侯夫人沒少對他提意見,要麽換掉她捏不住的管事,要麽給蠢蠢欲動的姨娘通房門下什麽禁令要麽……林林總總的,本就煩惱的趙侯爺愈發煩不勝煩,於是就來了這麽一句。

牛頭不對馬嘴回答叫侯夫人喜不自勝,卻是故作委屈道:“侯爺怎麽這般說?妾身怎麽會將侯府拆了?妾身隻是擔憂侯爺您的身子罷了。”內心卻在呼喊著,沒事我拆侯府幹嘛?我下半生就指望著侯府呢。

趙侯爺看了她一眼,心中不以為然,關心他?不過是關心他的錢罷了,女人!

見趙侯爺如此,侯夫人心內立時敲醒了警鍾,情真意切口若懸河地發表了一同以夫為天以夫為綱願百死不悔地伺候追隨趙侯爺的感言,甚至手帕都濕了兩張。總之不管趙侯爺感動了沒有,她自己是感動了。

趙侯爺納悶,怎麽說著說著就開始唱大戲了,這眼淚稀裏嘩啦地流著,跟孟薑女哭倒長城有的一拚了,可著實不美。於是乎,趙侯爺想起了哭得梨花帶雨的青竹,心有戚戚,忽然拍腿而起,腳步匆匆地往書房去了。

自我感動著的侯夫人陷入自憐自艾中無法自拔,等到將第三張帕子也哭濕了之後,紅腫著眼驀然回頭,卻見屋內早就空無一人,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之後恨恨地捏了帕子,咬牙道:“浪費老娘的感情!”

至於趙侯爺,從心慌和情殤中頓悟,忙著派人往米縣去了。

“你爹派人來慰問你?”姚羽然一臉搞什麽飛機的表情,揶揄道:“我以為你爹早忘了有你這麽個不孝子了。”

趙恒之俊眉一挑,蓋章道:“那也是你爹!”

姚羽然無所謂道:“我爹就我爹吧,說說,我爹派人來慰問你什麽?我怎麽好像聽說派來的人悄摸著打聽消息,是怎了?難不成你又幹什麽見不得的事兒了?金屋藏嬌了?貪贓枉法了?偷雞摸狗了?”

啪的一聲,趙恒之合上折扇,義憤填膺道:“親親娘子?你夫君是這樣的人嗎?我這沒日沒夜地伺候著你,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還手無縛雞之力,能幹點啥?還有,能不能念著我點好?”

姚羽然嘖了一聲,點頭又搖頭道:“你是不是這樣的人,你心裏沒點數?放心,我自然是念著你好,不然我日後擰誰耳朵去?分筋錯骨手又找誰練手去?說的是,我該日日念著你的好,否則你該短命了,那我可虧了。”畫風猛地一轉,“所以你爹派人幹啥來了?逼逼叨逼逼叨的,就瞎胡扯。”

趙恒之雖不解其意,但“逼逼叨”一聽就不是什麽好話,扶額了片刻後奸笑地湊過來,挑眉道:“親親娘子真想知道?”見姚羽然眯眼,纖纖玉手似是而非地動了一下,頓時不敢賣關子,老實道:“青竹失蹤了。”

“真是奸細?”姚羽然半點不意外。

趙恒之饒有興趣道:“聽說給色鬼老爹下藥了,差點沒把書房給掀翻,嘖,咱爹就跟死豬一樣在邊上睡著呢,後來醒了看得痛不欲生啊,小心肝竟是個毒心肝,這會可剜心了。”

“不是咱爹,是你爹。”姚羽然嫌棄,“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跟你爹一個德行!不過幸好,你遇著我了,本奶奶絕對不叫你栽在女人手裏。所以,她在找什麽?”

趙恒之無語望天,難道他現在不是栽在女人手裏了?不,什麽女人,簡直是霹靂女金剛。心內默默腹誹,麵上卻誠懇地搖頭道:“就我爹那沒出息樣,我還真不知道他藏了什麽叫人眼紅的。”瞥了她一眼,“都說了,咱爹。”話落又望天,其實他是知道的,為表誠意,慕乘風將趙侯爺手中有為木家平反的證據以及青竹的身份告訴了他,他驚得眼珠子差點掉了,沒想到自家膽小如鼠的老爹竟藏得這麽深。但這些,他並不想讓姚羽然知道。

常言道,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這是他對姚羽然變相的疼愛。

姚羽然若有所思,說真的,她愣是沒瞧出趙侯爺有什麽好叫人覬覦的,那畏手畏腳貪生怕死的小模樣,能是攬大事的人嗎?不能吧。

“怎麽就讓人給跑了呢?”

趙恒之保持沉默,這你可得問你家乘風哥哥去。

“人都跑了這會又派人來幹啥呢?馬後炮管個屁用啊?”

趙恒之連連點頭,心道,誰讓咱爹反射弧長呢,這會才緩過來。

“算了,管他呢,又沒礙著我啥事兒。”姚羽然拍拍屁股,認真道:“早點叫他走,咱衙門沒那麽多米養閑人!”

趙恒之跟著起身,狗腿道:“遵娘子命,我這就去將吃閑飯的人趕走!”

片刻後,趙恒之站在那人麵前,登徒子似的拿扇子抬起那人的下巴,“打聽完了?”

“二公子說笑了,我就是奉老爺的命來看看您。”那人笑得諂媚,心道,這麽直白幹啥?不點破咱們還是好朋友,啊呸,好主仆好主仆。

“我爹?我以為我娘總算記起我這個兒子了。”趙恒之挑眉,忽然臉一垮,哭喪道:“既然是我爹,你快些回去告訴他,也不知道哪路神仙三不五時來刺殺我一會給我找刺激,你家公子我著實膽子小啊,要不是二夫人罩著,你家就沒二公子這號人了!”

那人臉色一凜,“有人要殺您?”

趙恒之頭點頭如搗蒜,小身板瑟瑟發抖,比劃著道:“可不是,扛著三十八米大刀就來了,哦對了,上回有人說漏嘴了,是文知理的人,還說,還說什麽來著?”皺眉想著,忽然一拍腦袋,“還說要我爹交出什麽東西!”

“哎你快回去告訴我爹,東西該交交,否則他就沒我這個兒子了!”

那人麵色沉重地走了,趙恒之登時收起那窩囊樣兒,摸了摸鼻子道:“不好意思啊,為了革命大業,本公子隻好胡說八道了。”

姚羽然幽幽地出現在某人身後,“什麽革命大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