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國的請柬是在周三早上送來的。

燙金字體,沉香木盒,裏麵附著一幅卷軸的縮印照片——《雲山煙雨》,陳欣父親生前最珍愛的藏品。

“王副會長做東。”助理小林把請柬放在葉龍濤桌上,聲音壓低,“說是私人品鑒會,但銀行的人也會到場。”

葉龍濤拿起照片。縮印圖很模糊,但他一眼就看出不對勁——山石的皴法過於流暢,像是臨摹者胸有成竹,而非原作者即興揮灑的痕跡。

“陳總呢?”

“在開會。她說……”小林頓了頓,“讓您別去。”

葉龍濤抬眼。

“原話是,”小林低下頭,“‘讓他老實待著,別多管閑事。’”

葉龍濤笑了。他將照片收進口袋,起身拿外套:“告訴陳總,我今晚有約,不回家吃飯。”

“葉總監——”

“還有,”他在門口回頭,“把那套金針帶上,送到麗思卡爾頓2306房。”

小林一愣:“您怎麽知道地址?”

“猜的。”

門關上,留下一室寂靜。

麗思卡爾頓的宴會廳位於頂層,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燈火。葉龍濤到時,裏麵已坐了大半——銀行代表、擔保公司的人、幾位穿唐裝的老者,還有坐在主位上的王德海。

泰鬥今日一身藏青色長衫,手中轉著一串佛珠。見葉龍濤進來,眯起眼睛笑了笑。

“小葉來了?”他招手示意,“快來,就等你掌眼了。”

“掌眼”二字咬得極重,像某種試探。

葉龍濤走過去,目光掃過全場。陳欣坐在王德海右手邊,一身黑色套裝,背脊挺直。她看見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恢複平靜。

“王副會長客氣。”葉龍濤在他左手邊坐下,“我這點微末技藝,哪敢在泰鬥麵前賣弄。”

“過謙了。”王德海為他斟茶,動作行雲流水,“陳總可是誇了你許多次,說你是她的……”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陳欣一眼,“得力幹將。”

茶是明前龍井,香氣清高。但葉龍濤聞到了別的味道——陳欣身上的苦橙香水,比平時濃烈,說明她在緊張。

“王副會長,”銀行代表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咱們開始吧?我還有個會要參加。”

“當然。”王德海拍拍手,兩名穿旗袍的侍者抬上來一個紫檀木箱,“今天請諸位來,是為了這件寶貝——”

箱子打開,裏麵靜靜躺著一幅卷軸。

“《雲山煙雨》,”王德海的聲音變得莊重,“南宋李唐真跡,流落海外多年,近日才回流。當年陳總的父親慧眼識珠,以五百萬拍下。如今市值……”他豎起三根手指,“至少這個數。”

三千萬。

銀行代表的眼睛亮了。他湊近細看,又掏出放大鏡,對著款識和印章研究了半天:“確實是李唐的風格,這皴法,這墨色……”

“銀行有興趣?”王德海問。

“如果鑒定為真,”代表直起身,“我們可以接受抵押,放款兩千萬。”

陳欣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葉龍濤熟悉那個節奏——她在猶豫。

“陳總,”王德海轉向她,笑容慈祥,“令尊的藏品,你最有發言權。這幅畫的真假,你怎麽看?”

全場目光聚焦於她。

陳欣望著那幅畫,眼神複雜。那是她父親的遺物,是她童年記憶的一部分,也是周正國和眼前這些人夢寐以求的把柄——

“是真的。”她說,聲音很輕,“我父親的藏品,我認得出。”

“好!”王德海鼓掌,“那咱們這就簽合同?銀行放款,陳總周轉,兩全其美——”

“等等。”

聲音不大,卻讓全場安靜下來。

葉龍濤站起身,走到那幅畫前。他沒有用放大鏡,隻是站著凝視,良久未語。燈光從頭頂灑下,在他臉上投出深淺不一的陰影。

“小葉有意見?”王德海語氣依舊溫和,但手中的佛珠轉得更快了。

“不敢。”葉龍濤轉身,微笑道,“隻是有幾個疑問,想請教王副會長。”

“請講。”

“第一,李唐畫山石,用的是‘斧劈皴’,筆觸如刀削斧鑿,剛勁有力。”他指向畫中一處山崖,“但這幅的皴法雖形似,卻過於圓潤,像是……”他頓了頓,“後人臨得太多,失去了原作的鋒芒。”

王德海的笑容僵了一瞬。

“第二,”葉龍濤彎腰,指著畫麵右下角的印章,“這方‘李唐’印,印泥應為朱砂調蜜,曆經八百年早已發暗。而這方印——”他掏出手機,打開閃光燈,“在特定光線下可見細微反光,說明摻入了現代化學膠體,保存得太‘新鮮’了。”

銀行代表的臉色變了,重新舉起放大鏡,仔細查驗印章。

“第三,”葉龍濤直起身,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落在王德海臉上,“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伸手,虛懸於畫麵上方:“李唐作畫所用徽州鬆煙墨,墨色沉鬱,帶有鬆香餘韻。但這幅畫……”

他忽然低頭,湊近畫麵,深吸一口氣:“有一股淡淡的化學藥劑味。用來做舊的高錳酸鉀,還有……”他皺眉,“甲醛?”

全場死寂。

王德海手中的佛珠停了下來。他盯著葉龍濤,眼神由溫和轉為陰鷙,如同毒蛇終於吐出了信子。

“年輕人,”他緩緩開口,“話不能亂說。這畫經過多位專家鑒定——”

“包括您嗎?”葉龍濤打斷他,語氣恭敬卻不容置疑,“王副會長,您不會看不出這些破綻。除非……”

他頓了頓,“您根本不想看出來。”

“放肆!”王德海身後一名穿唐裝的老者猛然拍案而起,“你算什麽東西,竟敢質疑王副會長?”

“我算什麽不重要。”葉龍濤從口袋裏掏出那張縮印照片,“重要的是,這幅畫的原作,應該還在陳總的銀行保險櫃裏。而眼前這一幅——”

他看向陳欣,她臉色蒼白,指尖緊緊攥住桌布。

“是贗品。精仿,出自高手之手,但終究是贗品。”

銀行代表已退至門口,冷汗涔涔:“王副會長,這……”

“誤會。”王德海忽然笑了,那笑容如同麵具般掛在臉上,“一定是誤會。這畫是我從一位老友手中所得,或許……他也看走了眼。”

“是嗎?”葉龍濤從侍者托盤中取過一杯紅酒,“那王副會長要不要報警?偽造名家字畫,詐騙銀行貸款,可是刑事犯罪。”

王德海看著他,許久未語。佛珠在指間緩緩轉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小葉,”他忽然道,“你讓我想起一個人。”

“哦?”

“二十年前,也有個年輕人,像你這樣,眼利嘴更利。”王德海聲音低緩,仿佛在回憶往事,“後來……”他頓了頓,“不太走運。”

葉龍濤的手指微微收緊。他知道王德海說的是誰——他的爺爺,葉守仁。

“我比他幸運。”他說,“因為我學會了閉嘴。”

“是嗎?”王德海站起身,長衫在燈光下泛著幽暗光澤。他走向門口,經過葉龍濤身邊時停下腳步,聲音壓得極低,“可我聽說,你話很多。在直播間,在潘家園,在……”他側目瞥向陳欣,“陳總的辦公室裏。”

**裸的威脅。

葉龍濤迎上他的目光:“王副會長關心我的私生活?”

“關心後輩,是長輩的責任。”王德海繼續前行,臨出門前低聲補了一句,“下次鑒寶,小心點。有些畫,看著是贗品,其實是催命符。”

他走了,帶著那兩個穿唐裝的老者。宴會廳裏隻剩下葉龍濤、陳欣,以及那位麵色慘白的銀行代表。

“陳總,”代表擦著汗,“這……這貸款的事……”

“取消。”陳欣站起身,聲音冷如寒冰,“今晚的事,若傳出去一個字,貴行明年的對公業務,就不用做了。”

“是,是,明白……”

代表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

門關上,室內重歸寂靜。

陳欣站在窗前,背對著葉龍濤。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燈火璀璨,宛如倒懸的星河。她的肩膀微微顫抖,極輕微,如同風中的葉子。

“你早就知道了。”她說,不是疑問。

“猜的。”

“什麽時候?”

“看到請柬的時候。”葉龍濤走近她身後,“那幅縮印圖,山石構圖太完美。李唐作畫講究‘逸筆草草’,絕不會如此工整。”

“所以你就來了?”她轉身,眼眶泛紅,“我說過讓你別管——”

“你說過讓我老實待著。”他糾正,“但我習慣了不聽話。”

陳欣看著他,良久無言。燈光自她背後照來,為她輪廓鍍上一層金邊,而臉龐隱於陰影之中,看不清表情。

“如果剛才我沒配合你,”她說,“如果我說那幅畫是真的——”

“你不會。”

“為什麽?”

“因為你父親,”葉龍濤說,“不會用贗品換錢。哪怕走投無路。”

陳欣的眼眶更紅了。她轉頭望向窗外,但葉龍濤看見她的手指——緊扣窗框,指節發白。

“他們想要那幅畫,”她聲音很輕,“不是為了錢。畫裏有名單,有他們走私文物的證據。我父親的……遺物。”

“我知道。”

“他們設這個局,是想逼我拿出真跡。贗品抵押,就必須出示真跡作為對比。一旦真跡出現,他們就有辦法——”

“偷,或搶,或毀掉。”葉龍濤接道,“所以你不能拿出來。哪怕今晚身敗名裂,也不能。”

陳欣回眸看他,眼神複雜:“你什麽都算到了。”

“沒有。”他搖頭,“我沒算到你會說‘是真的’。”

“什麽?”

“你說那幅畫是真的,”葉龍濤微笑,“你在保護你父親的遺物。哪怕明知是陷阱,也不願承認它是假的。”

陳欣怔住。

“這很傻,”他說,“但我很……”

他頓了頓,找不到合適的詞。

“習慣?”陳欣替他說完,嘴角微揚,又迅速壓平,“葉龍濤,你這個人真的很討厭。總是自作主張,總是打亂我的計劃,總是……”

她說不下去了。因為葉龍濤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緊抓窗框的手。

很涼。她在發抖。

“沒事了,”他說,聲音柔和,“畫還在保險櫃裏,名單還在,你父親的清白也在。他們今晚輸了,短時間內不敢再動。”

陳欣沒有抽回手。她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指——他的掌心有薄繭,那是常年觸摸古董留下的痕跡。粗糙,卻溫暖。

“如果他們再設局呢?”她問。

“我陪你破。”

“如果他們用更狠的手段?”

“我陪你扛。”

“如果……”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下去,“如果我輸了呢?”

葉龍濤看著她。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呈琥珀色,清澈見底,卻藏著太多東西——恐懼、疲憊,還有一點點不敢確認的期待。

“你不會輸,”他說,“因為我會贏。”

陳欣愣了兩秒,忽然笑了。笑意淡如水麵漣漪,卻真實。

“你真的很狂妄。”

“我習慣了。”

她抽回手,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吧。回家。”

“哪個家?”

“三十六樓,”她頭也不回,“隔壁。你習慣了的地方。”

地下車庫很安靜,隻有他們的腳步聲在回**。陳欣的高跟鞋踩在地麵,發出清脆聲響,像某種倒計時。

她的車是一輛黑色奔馳,停在角落。葉龍濤替她拉開車門,她坐進去,卻沒有立刻關門。

“上來,”她說,“送我回去。”

葉龍濤繞到另一邊,坐進副駕駛。車廂裏彌漫著苦橙與雪鬆的氣息,屬於她的味道。他係好安全帶,發現她正看著自己。

“怎麽了?”

“你今晚,”她說,“很帥。”

葉龍濤一怔。

“在宴會廳裏,”她補充,目光望向前方,“指著那幅畫說‘贗品’的時候。很帥。”

“陳總誇人,”他找回聲音,“真是難得。”

“不是誇你,”她啟動車子,“是陳述事實。你確實……”

她頓了頓,像是在找詞,“讓人習慣。”

車子駛出車庫,匯入夜色中的車流。陳欣開得很穩,但葉龍濤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放鬆,再收緊。

“你在害怕。”他說。

“沒有。”

“你在害怕,”他重複,“因為王德海最後那句話。‘催命符’。你在怕他們會對我下手。”

陳欣的手指僵住。

“閉嘴,”她說,聲音很輕,“開車的時候別說話。”

葉龍濤閉上了嘴。但他看見她的耳朵紅了,從耳根蔓延至脖頸,像晚霞悄然暈染。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陳欣忽然轉頭看他,眼神明亮,仿佛藏著碎玻璃。

“葉龍濤,”她說,“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

“永遠不要騙我。”

葉龍濤僵住。

車廂裏很靜,空調發出輕微嗡鳴。他想起自己的身份——冒充的官二代,隱藏的主播,無數謊言編織而成的“葉總監”。他想起她曾說過:“你的秘密,我遲早會知道。”

他想起隔壁那扇門,三十六樓的陽光,她說“習慣了”時的聲音。

“我……”

綠燈亮了。後車按響喇叭,尖銳刺耳。

陳欣轉回頭,踩下油門。車子衝出去,仿佛要逃離什麽。

“算了,”她說,聲音恢複平靜,“別說了。我不想聽。”

剩下的路程,兩人都沒再開口。車子駛進小區,進入地下車庫,停在她專屬車位上。

陳欣熄火,卻沒有立刻下車。她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像是累極了。

“那幅畫,”她忽然說,“我父親買下它的時候,我才十二歲。他抱著我看,說‘欣欣,這是李唐的真跡,八百年的風雨,都在這紙上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那時候我不懂。我覺得這畫灰撲撲的,不好看。但他很寶貝,掛在書房裏,每天都要看。”

“後來呢?”

“後來他病了,”陳欣睜開眼,望著車頂,“畫被收進保險櫃。他臨終前握著我的手說:‘欣欣,保護好那幅畫,裏麵有……’”

她頓住。

“有什麽?”

“他沒說完。”陳欣轉頭看他,眼中泛著淚光,“他就死了。我後來查了很久,才知道畫布背麵有名單。他用特殊顏料寫的,隻有特定光線才能顯現。”

葉龍濤看著她。淚水未落,但眼眶通紅,像染了血。

“所以你一直守著那幅畫,”他說,“哪怕被下毒,被威脅,被逼迫——”

“因為這是他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陳欣打斷他,聲音發抖,“除了公司,除了這個總裁的位置,除了滿身麻煩——這是他留給我的,唯一一件……”

她說不下去了。

葉龍濤伸出手,猶豫一秒,輕輕覆上她的手背。

很涼。仍在顫抖。

“我會幫你守住它,”他說,“我發誓。”

陳欣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忽然傾身過來,抱住了他。

很緊。她的臉埋在他肩窩,呼吸灼熱,帶著酒香。葉龍濤僵在座位上,手指懸在半空,不知該往何處放。

“別動,”她悶聲道,“讓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

他不動了。他感受到她的眼淚,透過襯衫,燙在他的皮膚上。很燙,仿佛要燒穿什麽。

“我習慣了,”她說,聲音低啞,“習慣了一個人扛,習慣了不相信任何人,習慣了……”

她頓了頓,“習慣了不需要你。但我好像……”

她收緊手臂,“好像改不了了。”

葉龍濤的手終於落下,輕輕撫上她的背。隔著西裝麵料,他能感覺到她的肩胛骨,像一對受傷的翅膀。

“那就不改,”他說,“我也改不了。我習慣了你在,習慣了幫你,習慣了……”

他頓了頓,“習慣了你嘴上說別管,眼神卻在求救。”

陳欣在他肩窩裏笑了一聲,帶著鼻音:“你很煩。”

“我知道。”

“真的很煩。”

“我知道。”

她抬起頭,看著他。淚水仍掛在臉上,嘴角卻彎著。那笑容脆弱,像冰麵裂痕,卻真實。

“葉龍濤,”她說,“如果有一天我發現你騙我——”

“你不會。”

“我是說如果。”

“沒有如果。”他重複,“我習慣了你,這習慣改不了。所以你不能不要我。”

陳欣怔住。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明亮,仿佛藏著星星。

“這是威脅?”

“是請求。”

她凝視他良久,忽然低頭,在他唇上輕輕一吻。

短暫,輕柔,如蝴蝶振翅。葉龍濤尚未反應,她已退開,坐回駕駛座,整理頭發。

“上樓吧,”她說,聲音恢複平靜,但耳朵紅得幾乎滴血,“明天還有會。”

她推開車門,高跟鞋踩在地上,發出清脆聲響。葉龍濤坐在原位,手指輕觸嘴唇,那裏還殘留著她的溫度與酒香。

他笑了。

“陳欣,”他下車追上去,“剛才那個——”

“什麽都不是,”她頭也不回,“我喝醉了。”

“你喝的是果汁。”

“……那就是我瘋了。”

“你剛才還說我很帥。”

“我瞎了。”

他們走進電梯,她按下三十六樓。電梯門合攏,映出兩人的影子。她站左側,他站右側,相隔半米。

但葉龍濤看見她的手指——在身側,輕輕勾了勾他的小指。

快得幾乎無法捕捉,零點幾秒,像某種秘密的契約。

電梯門開啟,走廊靜謐。兩扇門相對而立,如同沉默的守衛。

“到了,”她說,“晚安。”

“晚安。”

她走向左邊那扇門,刷卡,推門而入。即將進門時,忽然回頭:“葉龍濤。”

“嗯?”

“明天,”她說,“展覽的事,你準備一下。”

“準備什麽?”

“準備習慣,”她頓了頓,嘴角微揚,“習慣我贏。也習慣我……”

她沒說完,但葉龍濤懂。

門關上,留下一室寂靜。

葉龍濤站在原地,望著那扇門。他想起車裏的吻,想起她的眼淚,想起她說“永遠不要騙我”時的眼神。

他想起自己的秘密——主播的身份,冒充的官二代,那些層層疊疊的謊言。

他想起泰鬥的話:“催命符。”

他走到自己門前,刷卡,進屋。辦公室寬敞,落地窗正對城市夜景。他站在窗前,望向隔壁那扇窗,燈還亮著。

手機響起,是爺爺的消息:【玉佩的紋路解讀出來了,和名單有關。但龍濤,你要小心——王德海不是一個人,他背後還有人。】

葉龍濤看著屏幕,想起宴會上王德海最後那個眼神——陰鷙、冰冷,如毒蛇鎖定獵物。

他回複:【我知道。我會小心。】

發完消息,他走到牆邊,手掌貼在牆上。隔壁就是她的辦公室,三米之隔,一牆之遙。

他想起她說“習慣了”時的聲音,想起那個吻,想起她眼淚的溫度。

“對不起,”他輕聲說,對著牆壁,對著隔壁那個聽不見的人,“我騙了你。但我會贏。我會習慣你贏。”

窗外,城市的燈火綿延至天際。遠處雷聲滾動,似某種預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