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洋回了家,連著十多天都沒怎麽出門,一直宅在家思索自己要幹什麽的問題,最終還是決定跟著孫一明去送外賣。湯全名和秦小蛾見兒子終於願意出門了,找到事情做了,心裏也高興,尤其是秦小蛾,湯洋決定臨去送外賣的前一天,秦小蛾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一定小心。還特特地把孫一明叫到店裏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然後拜托孫一明多照應洋洋,孫一明一一答應了。

第二天,湯洋很早就起了,七點多就去孫一明住的地方找孫一明,兩人一起去了外賣站點,在孫一明帶領下領了工服,電動車以及其他一些送外賣必備的東西。湯洋是孫一明叫來的,自然由孫一明帶,孫一明簡單講述了一些規則和注意事項之後,接著便開早會,站長一開口就說,昨天晚上本站的一名外賣員為了搶時間跟大卡車撞了,現在還沒搶救過來,希望大家送餐的時候一定要多加小心,都受傷了,誰送餐?咱們站還開不開了?

湯洋作為新人,非常震驚,站長說同事出車禍這件事,不是為了讓大家防患於未然,而是怕都受傷了,沒人送餐,何其現實,隻關注自己的利益,在乎站點的收益,不管外賣員的死活。臨出了外賣站點,湯洋就給孫一明抱怨一番。孫一明無奈地說:“這有什麽,我們都見怪不怪了。他們為了壓縮時間,可謂想盡了一切辦法,連等紅燈的時間都不給你留,一單能轉六塊錢,一旦超時就罰十塊,而且不管你是因為什麽原因超時,隻要超時就扣錢;最要命的是顧客輕輕動動手指,一個差評,就要扣二百塊錢,一天妥妥的白幹了,這還沒完,最關鍵的是,如果投訴的次數多了還會停止外賣員接單,最嚴重的可能就被辭退了。”

湯洋一聽這送那是送外賣,簡單就是拚命,當初一明哥可不是這麽說的,要是他真這麽說,他可能還要考慮一下來不來呢?因而也就悶悶的,一言不發。

孫一明笑著說:“怎麽這就害怕了?其實也不用太在意,你看我送了這麽長時間外賣不也好好的嘛!再者說來,你算是來體驗生活的,主要的任務是在這期間想明白你以後想幹什麽,你的目的就達到了。另外假如你真遇到什麽急單,我幫你送,有我在你怕什麽?”

湯洋便點點頭,跟著孫一明送起了外賣,八九個月以來都還算順利,在孫一明的指導下,他一般接的是好送的單子,管控嚴格的小區,外賣員不讓進的小區,他都避開了,要是不小心接到不好送的單子,孫一明便幫著給湯洋送了,所以湯洋算是被孫一明保護得很好的那一個。

但這並不代表送外賣就相當安全,在這期間湯洋就見識了一起又一起的事故,看到一個又一個外賣員因超時而被罰款,也見識了好幾個外賣員因為投訴超過了一定數量而被無情解雇,最讓湯洋心裏難受的是,幾個被車撞傷或者車騎得太快摔倒而受傷的外賣員,一個是他剛來時被大卡車撞傷成植物人的外賣員,另外三個,一個外賣員腿斷了,另外兩個,一個雙腿粉碎性骨折,另一個胳膊斷了。

按理說上班就應該交社保,有醫保,但外賣員不一樣,根本不會給外賣員交社保,摔傷了醫藥費還要自己掏,並且外賣平台還以外賣員不能上班為由辭退了,工作沒了,身體也殘了,上哪兒說理去?

據孫一明說,雙腿殘疾的那個外賣員叫雙寶,老家是農村的,因為年紀小,媳婦還沒娶上呢,他爸媽也是地地道道的農民,老來得子,一家子日過得很艱難,現在兒子雙腿殘了,再也站不起來了。老兩口前段時間來了,頂著滿頭的白發,哭得啼不成聲,說家裏的錢花的一分不剩,為了給孩子治病,連家裏的牲口都賣光了。站長不旦不同情,一句話就打發了老兩口:“你兒子自己騎車不小心,怎麽願起我來,要我說你們得感謝我,要不是我,他怎麽能在城裏找到一份賺錢的工作?”

老兩口在站點徘徊了一天,不但沒討回公道,反而受盡了白眼和侮辱,後來隻好打斷了牙往肚子裏咽,帶著自家雙腿殘疾的兒子回老家去了。

湯洋能想到這老兩口離開帶著兒子離開站點的時候,得有多絕望,這件事給湯洋的觸動很大,他心情久久不能平靜,便告訴孫一明他不想送外賣了,這些人太不把外賣員當人看了,他們隻把外賣員當成他們賺錢的工具;把飯店當成他們賺錢的籌碼,關於第二點湯洋其實在伊家八大碗做外賣的時候,就有切身的休會,外賣平台根本不管你的飯店衛生情況怎麽樣?或者說賣給顧客的餐品是什麽,也不會顧忌提高了出餐速度,提前把菜品準備出來,對顧顧的健康有沒有影響,也不會管飯店的死活,抽成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高,商家為了活命,便拚命壓縮成本,購買最差的食才,即就是這樣也不能保證不虧錢,但顧客點了這些外賣,健康會受到多大的損失,也是無法估量的。然而平台根本不管不顧,隻顧往自己腰包裏撈錢,他們隻注重你這個店出餐速度快不快,他們自己能不能賺上錢,商家和外賣員的死活,不是他們要考慮的,或者說他們根本不在乎。

說白了這些外賣平台,就是空手套白狼,自己什麽都沒有,就搭個架子,用外賣中的血汗錢賺錢,用商家的飯店賺錢,你這個店倒了,還會有新的店進來,反正他們有的是錢賺,就跟仇波一樣,我眼裏隻有錢,哪管其他人的死活。

孫一明幹了這麽長時間的外賣了,自然知道湯洋說的這些都是事實,但他不幹外賣又能做什麽呢?至於湯洋想離開,他也興得阻攔,畢竟他算是來體驗生活,既然不想幹了就走,自然是很正常的事,但他想著有始有終,隻剩一天就到月底了,所以勸湯洋幹到月底再走。

沒想到就是晚辭職這麽一天,就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