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秋聽見裏麵傳來的聲音, 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推門走了進去。

103比他剛才所在的房間要大得多,卻隻有一個人, 顯得空****的。

黎郅背對著他站在窗前, 手裏拿著一個已經空了的香檳杯,一旁的桌上放著半瓶空了的Dom perignon,看樣子應該是他一個人剛喝完的。

黎郅放下手中的香檳杯轉過身來, 待看清來人是誰, 不由愣了一瞬,似乎沒想到會是晏秋。

眼中有什麽一閃而過, 但很快就恢複了往日的沉靜。

他的目光落在晏秋手中捧著的那尊彩繪木雕觀音菩薩坐像上,這才反應過來了什麽, 淡淡地說道:“你大概是找錯人了, 我沒有拍過這件作品。”

晏秋知道黎郅這次是真的被他傷到了, 於是努力忽視他眼中冷淡的神色, 關上門向他走了過來,鼓起勇氣說道:“沒有找錯,黎先生,我是來找你的。”

“哦?”黎郅聞言眉頭微挑,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拿起桌子上的酒瓶給自己重新倒了半杯酒,“找我?這倒是稀奇。”

晏秋知道黎郅還在生氣, 但這都是自己種下的因如今, 如今也必須自己承擔苦果。

“是。”晏秋點了點頭, 慢慢向他走了過來。

黎郅抬眸看著他的動作, 麵上依舊一派平靜, 隻是握著杯柄的手指不動聲色地一點點收緊。

晏秋在離他不到一人處停下, 然後把手中的木雕遞給他,望著他認真說道:“對不起。”

黎郅沒接他手中的東西,也沒有說話,隻是一點點把杯中的酒喝盡,這才放下酒杯,抬頭看向他,“你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晏秋下意識點了點頭,但又突然反應過來什麽,回了句,“不是。”

“那是什麽?”

晏秋聽到黎郅的話,突然啞了聲,其實剛才過來的時候他攢了一肚子的話,可是一看到黎郅,隻覺得大腦一片空白,什麽都忘。

因此隻能又重複了一句,“對不起。”

“是不是林今和你說什麽了?”黎郅看著他泛紅的眼角突然問道。

晏秋知道瞞不過,於是點了點頭。

然後就見黎郅了然地笑了一下,緩緩站起身來,對著晏秋說道:“從前那些事你不必介懷,也不必覺得愧疚。”

黎郅說到這兒頓了片刻,這才繼續說道,“畢竟也不全是為了你。”

說完,便越過他想要向外走去。

然而還沒走幾步,袖側突然傳來一陣小小的阻力。

黎郅停下腳步扭頭看去,然後就見晏秋不知何時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

大概沒有底氣,所以隻是拇指和食指合在一起拽了袖口的一角,黎郅稍微用點力就能掙開。

但在這一刻,兩根細細的手指卻仿佛比全天下最厲害的枷鎖還厲害,硬生生將黎郅逼停了下來。

其實剛才黎郅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晏秋是想上去抱住他的。

但終究還是沒那個膽。

因此隻敢伸手拽住黎郅的衣袖讓他停下來。

“晏秋,你到底是什麽意思?”黎郅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帶著隱忍的無奈。

晏秋聽著黎郅嚴肅的語氣,差一點就下意識鬆開了他的衣袖,但想到剛才林今的話,還是努力逼著自己生出勇氣,將他拽得更緊。

晏秋有太多的話想說,但一想到林今剛才所說的他大病未愈便為了他們的事在黎老爺子書房門口跪了一晚,腦海裏便隻剩下了一句,“你身體好些了嗎?”

“好多了。”黎郅沒有看他,卻也沒有掙開他,就這樣和他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幹巴巴地回道。

“那就是還沒痊愈。”晏秋一聽,更加難受起來,於是試探著問道,“黎先生,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照顧你?”

黎郅聞言沉默了下去。

晏秋上前一步,似乎怕他離開一般,將他的衣袖拽得更緊。

想說的話終於一股腦全都傾吐了出來,“之前的事是我不對,我不應該因為自卑就輕易放棄這段感情,真的對不起,當然拋開感情,你對我還有救命之恩,所以哪怕你不原諒我,但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照顧你直到痊愈。”

晏秋說著,眼眶便不受控製地紅了起來,有幾滴眼淚沒忍住掉了下來,說話也跟著帶了鼻音。

他怕黎郅聽出來什麽,連忙努力控製住自己情緒。

但黎郅怎麽會聽不出來。

黎郅不能接受自己事到如今還會因為晏秋的幾滴眼淚而心軟。

於是稍微用了點了力扯開晏秋拽著他的手,怕自己反悔一般連忙抬步向外走去。

然而就在他已經走到門口的時候,卻還是停下了腳步。

已經握著門把的手一點點收緊,有些無奈地回了句,“隨你。”

-

得了黎郅的允許,晏秋每天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菜市場和大爺大媽們一起挑選最新鮮的蔬菜,然後照著食譜做好各種各樣的營養餐給黎郅送過去。

因為他之前也常來黎氏,大家對他都臉熟,並沒人攔他。

所以晏秋不用預約便可以每天直接跑到黎郅的辦公室。

黎郅對他的態度依舊淡淡的,但每天晏秋送過來的東西都會吃幹淨。

兩人除了吃飯時會有一些交流,其餘大部分時間都是各幹各的事。

黎郅在辦公桌前辦公,晏秋就靠在沙發上畫新作品的樣式。

雖然兩人交流不多,但是比起以前,晏秋卻覺得現在的他們更像是在談戀愛。

他在黎郅麵前沒有了那麽多的拘謹,甚至困了也敢直接在沙發上睡過去。

每次醒來身上就會多一條毯子。

很難想象,在黎郅黑白灰的經典霸總風的辦公室,居然會有一條粉色的毛毯,上麵還印著一隻胖墩墩的兔子。

晏秋第一次醒來看見身上的這條毯子時差點笑出了聲,在辦公室等到黎郅開完會回來,然後興衝衝地跑過去對著他問道:“黎先生,原來你喜歡這麽少女心的東西。”

黎郅看著那條毯子眉頭微挑,在他旁邊坐下,許久無奈地笑了一下,“這是我讓秘書去買的。”

“你肯定還是喜歡粉色,不然她怎麽會給你買粉色的毯子?”

“不是。”事關一個成熟男性的尊嚴,因此,黎郅否認得很堅定,“我隻是說……”

黎郅看了他一眼,說得很慢,“圖案必須是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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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毛毯是淺粉色,但在黎郅從來隻有黑白灰三種顏色的辦公室裏,還是太過紮眼,因此林今一進來就看見了這條毛毯。

“哎呦呦。”林今驚奇地走到沙發前,捧著毯子左看右看,然後轉頭對著黎郅問道:“你這是要轉型還是要變性啊?”

黎郅聞言抬起頭來,看見他拿著晏秋的毛毯,立刻說道:“放下。”

“放下就放下。”林今向來識時務,立刻放下手中的毛毯,走到他麵前輕嘖道:“給晏秋蓋的吧,不是我說你,你可真不行啊,還指望你能多抵抗幾天,這才幾天就心軟了?”

黎郅沒理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文件。

林今已經習慣了他這副樣子,不以為然地在他對麵坐下,繼續感慨道:“果然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小美人……呸,我的小嫂子是怎麽哄你的?不會對著你哭兩下你就不行了吧?黎郅,我瞧不起你。”

黎郅聽到這兒才終於有了點反應,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要是陶魚在你麵前哭呢?”

林今聽到這個名字,臉色立刻變了,沒忍住罵了他一句,“黎郅,你是不是人啊?我掏心掏肺好心幫你,你卻戳我的心。”

隻是說到這兒,不知道想起了什麽,林今眼中閃過一絲悵然,苦笑了一下,回道:“也是,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還喜歡就去追回來。”黎郅說道。

“沒機會了,人家都要去國外結婚了。”林今說著笑了笑。

說著,從兜裏摸出一根煙來。

然而還沒來得及抽,就聽辦公室的門突然響了起來。

“咚咚咚。”很溫柔的三聲敲門聲。

林今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黎郅突然起身拿過他手中的煙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然後迅速坐了回去,這才對著門口不緊不慢地喊了聲,“進。”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看得林今一愣一愣。

還沒反應過來,就見辦公室門被推開,晏秋抱著一個保溫桶走了進來。

林今:“……”

好吧,他應該猜到的,隻有他的小嫂子有這麽大的麵子。

“林先生。”晏秋沒想到林今也在,連忙衝他打了個招呼。

雖然他們隻在上次見過一麵,但晏秋一直都很感激他來點醒自己。

於是熱情地問道:“您吃午飯了嗎?剛好我做得多,您可以和黎先生一起吃。”

林今還沒開口,就聽黎郅替他開口回道:“他吃過了。”

林今:“……”fine

“是的,我吃過了。”林今看了黎郅一眼站起身來,然後對著晏秋說道:“那我就先不打擾你們了,你們慢慢吃。”

說完,俯身對著黎郅壓低了聲音,“有了老婆,忘了兄弟。”

黎郅頭也不抬地回道:“東邊那塊地給你。”

林今一聽,立刻麵不改色地繼續說道:“有了老婆還要什麽兄弟,這才是男兒本色,真性情,我這就給你們騰地。”

說著還衝黎郅比了個心,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禮盒放在他的麵前,說了句,“生日快樂”便走了出去。

還貼心地給他們帶上了門。

辦公室一時間隻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晏秋把保溫桶放在桌子上,把裏麵的菜拿了出來擺好,又給黎郅盛好了湯放到他麵前。

黎郅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來,見晏秋沒動筷子,問道:“你吃過了?”

“還沒有。”晏秋搖了搖頭,也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他知道今天是黎先生的生日,提前很久準備了禮物,卻不知道該怎麽送出去。

雖然現在就他們兩個人,但就這麽拿出來總覺得怪怪的。

似乎還得選一個合適的時機。

然而還沒等他想清楚什麽時機比較合適時,就聽黎郅突然問道:“晚上有空嗎?”

“有。”晏秋一聽立刻回道。

然後就見黎郅望著他說道:“和我回一趟祖宅。”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