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秋聞言, 掙紮的力度不由鬆了一瞬。
他抬起頭來看向秦暮,似乎有些不理解他剛才所說的話。
“為什麽不能是你?”晏秋望著他,一字一句地重複著秦暮的話。
過往那些已經被他刻意掩埋的記憶因為秦暮的話再次湧出。
晏秋抬眸望著他, 語氣泠然道:“秦暮, 你說為什麽呢?”
大概是因為從他第一次出現在晏秋麵前時就別有用心,一開始就為他們這段關係定下了後來的軌跡。
大概是因為上一世晏秋用自己所有的積蓄買下兩枚戒指,用受傷的手一點點在戒身上刻下兩人名字的首字母, 然而還沒來得及送出去, 就聽到了那段錄音。
大概是因為被晏秋戳破後惱羞成怒,秦暮便和傅霜遲一起拿了他最不能容忍別人碰的吊墜, 設計了圈套引他進去。
晏秋按照他發來的地址在河邊站了一天,也徹底被風吹涼了心。
大概是因為上一世晏秋遭受的所有苦難, 在他們的眼中微如螻蟻, 還抵不過他們玩的一場遊戲。
……
原因太多了, 以至於晏秋一時間竟不知從何說起?
多可笑, 晏秋也曾將一顆真心親手捧過去,但卻被他毫不在意地摔得粉碎。
而如今當年摔碎他真心的人,卻又捧著自己的心深夜來到他麵前,問他可不可以?
當然不可以。
“不會把我當情人,那你會把我當成什麽呢?”晏秋也不再掙紮,任由秦暮扣著自己的手腕,譏諷地抬眸看向他。
“我……”秦暮似乎被問住, 好一會兒, 才無比鄭重卻又小心翼翼地說道, “如果你願意, 我們就在一起。”
“在一起?”晏秋冷眼望著他, 嘴角噙著淺淡又涼薄的笑意, “小秦總的在一起是什麽意思?朋友圈屏蔽你父母和親朋好友的官宣?還是偷偷摸摸的地下戀情?又或者不過是你需要時我就得過去的身體交易?”
“不是。”秦暮一聽,立刻反駁道。
“不是?”晏秋故意拖長了語調,語氣中滿是不信,“所以你的意思是和我光明正大地去國外注冊結婚?見你父母,過你親朋,向所有人介紹我是你的另一半,是你的愛人?”
秦暮不過是一時酒意上頭,來之前並沒有想這麽多,一時間被問得啞口無言,握著晏秋胳膊的手也有些心虛地鬆了一瞬。
晏秋見狀,立刻順勢掙脫。
看著他滿臉無措的模樣,晏秋揉了揉被他握疼的手腕,輕笑一聲,言語如利劍。
“秦暮,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我很過分?麵上雖然不說,但心裏說不定正在想著,‘晏秋,你一個鄉下來的土包子也敢要求這麽多’我說得對嗎?”
“不是。”秦暮一聽,連忙下意識地反駁。
“真的不是嗎?這個想法真的一絲一毫都沒有在你心裏出現過嗎?”晏秋說著,一步步上前。
秦暮被他的眼神逼得步步後退,隻覺得自己仿佛被晏秋的雙眼毫不留情地劈開,整個人無處遁形,恨不得躲起來。
“你說你不會把我當情人?可是你把我放到同等的位置過嗎?你平等地看待過我嗎?你尊重過我嗎?你真的瞧得起過我嗎?”
“在你心裏,我到底是什麽?傅家那個所有人都不喜歡的便宜兒子,靠著身體搭上黎先生的婊子?別人口中的幾句話就可以讓你深夜跑來質問我,你說你喜歡我,可是你甚至不了解我。”
“哪怕我從未開口,但一點流言碎語便把我在你心裏定了型。在你心中我不過是黎郅上不得台麵的情人,所以是不是你一表白我就得感激涕零地答應?”
“不,不是的……”秦暮長這麽大還從未像今天一樣慌亂過,他想要解釋,然而卻發現自己竟無從說起。
畢竟晏秋說的那些,他心底或多或少竟都有存在過的痕跡。
就像是在剛才,他甚至都不敢在自己朋友麵前承認他確實喜歡晏秋,很喜歡。
晏秋早已看透了他的高高在上,虛偽冷漠,因此語氣更冷,“不是?秦暮,今天的話究竟是你的深思熟慮還是一時興起?
“你今日不過仗著酒意才敢這麽毫無顧慮,畢竟就算被拒絕,酒醒後還有退路,可以把一切推到酒上,所以你看,就連現在你都是在權衡利弊。”
說到這兒,晏秋望著他,突然笑了一下,笑容中的譏諷幾乎要刺痛秦暮的眼睛,“秦暮,所以為什麽不能是你?”
“因為你的愛,如此不值一提。”
-
秦暮幾乎是落荒而逃一般離開了晏秋的公寓。
晏秋連看他笑話的興趣都沒有,直接關上了大門,回到房間準備繼續睡覺。
小狸花原本一直蹲在他身後,見事情處理完了,也跟著他跳到**,像往常一樣臥在了他的頭頂。
晏秋原本困得不行,本以為一沾枕頭就會立刻睡過去。
然而等他真的重新躺下的時候,卻發現竟然睡不著了。
翻來覆去了好半天也毫無睡意,晏秋幹脆也不再勉強自己,抬手摸了摸小狸花,無意識地望著頭頂的天花板開始放空。
大腦不受控製地回想著自己剛才問秦暮的那些話,緊接著,不知怎麽突然想起了黎先生。
如果是黎先生的話……
他大概無一例外都可以做到的吧。
黎先生這樣的人肯定會給予伴侶大大方方的愛和應有的尊重。
他一定會把愛人介紹給自己所有的親朋好友。
絕不會借著醉意深夜表白,一定會有隆重而盛大的儀式,給予伴侶平等的愛和最堅定的回應。
如果能成為黎先生的伴侶,大抵會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隻是……
晏秋想到這兒,翻了個身,下意識將整個身體蜷了起來。
誰將來才會是黎先生的另一半?
雖然黎先生有時的表現也會讓他產生錯覺,但晏秋很清楚,他們之間絕對沒有任何的可能性。
能站在他身邊的人,至少應該和他門當戶對,從小接受一樣良好的教育,有著無限共同的話題和相同的頻率。
他們在一起不會有任何的不般配,也不會有誰高攀了誰。
而不應該是他這樣的人。
沒有人會相信黎先生是他的朋友,他與黎先生站在一起,他們下意識想到的就是他肯定出賣身體不擇手段地高攀,是出賣色相的小情,他們之間永遠不會有平等。
就像天上的月和地上的泥,沒有人會把他們相提並論,也沒有人覺得他們應該在一起。
晏秋突然想起今天晚上的企業家年會。
黎先生隻是一身黑色的西裝站在那裏,便像一輪明月,周圍的人瞬間淪為陪襯的星星。
所有人都圍在他身前,點頭哈腰,說著恭敬的話語,企圖與他攀上一絲關係。
然而黎先生的麵上始終沒有太大的表情。
直到看見了他,原本沉靜的眼神這才微動,點了點頭示意他過去。
身旁的傅建庭見狀,也連忙推了他一下。
然而晏秋卻始終沒有動作,明明他們之間隔得不遠,卻好像被一道又一道的人群隔出了一條條鴻溝,他怎麽也邁不過去。
因此晏秋最終還是抱歉地衝他笑了笑,轉身走了出去。
其實那一刻他也說不清為什麽要這麽做?
或許是黎郅一直以來待他太溫和,以至於他差一點就看不見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那條名為“階級”的線。
他不該越過。
晏秋越想越煩躁,伸出手拿了一個枕頭,把腦袋狠狠埋在裏麵。
他也不知道自己今晚為什麽這麽多愁善感?
他本來想要用睡覺來逃避,然而還沒睡多久就被秦暮吵醒。
現在睡不著了,大腦便開始不受控製地去想今晚發生過的事情。
黎先生會不會覺得他莫名其妙?
會不會生他的氣?
自己要不要打電話解釋一下?
可是打了又該說什麽呢?
……
就在晏秋想著要不爬起來吃片褪黑素,用物理的方法強製自己進行睡眠的時候,卻聽一旁的手機突然響了。
晏秋沒想到這麽晚還會有人給自己打電話,第一反應會不會是秦暮那個神經病?
一想到這兒,晏秋瞬間火了,爬起來氣衝衝地拿過來手機。
然而看到手機屏幕上那個跳動的名字,滿腔的怒氣瞬間散去。
是黎郅。
黎先生為什麽會這麽晚給他打電話?是因為年會上的那件事嗎?
想到這兒,晏秋有些手足無措起來,周身的氣勢瞬間弱了下去。
黎先生是不是生氣了?
手機鈴聲還在一遍遍地響,每一下都像是在叩問著他的心,因此晏秋最終還是按下了接通鍵,猶豫著把手機放到了耳邊。
“黎先生。”
“還沒睡嗎?”黎郅的聲音很快傳來,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沒有。”晏秋立下意識搖了搖頭,但很快就反應過來隔著手機他又看不見。
“那就好,我還怕這麽晚打電話來會打擾到你休息。”
晏秋聞言,握著手機的手下意識收緊,“沒有打擾到。”
說完,兩人不約而同地沉默了下去。
夜色又深又淨,似乎可以聽見對方的呼吸,明明隔著這麽遠的距離,卻好似糾纏到了一起。
晏秋最先受不住這樣的氛圍,開口打破了滿室的靜謐,“黎先生,有什麽事嗎?”
“有。”黎郅立刻回道,聲音很低,帶著些試探與猶豫,“今天為什麽沒有過來?”
晏秋一聽,立刻就反應了過來他是在說年會上的事。
這讓晏秋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畢竟那些心思他自己都無法麵對,更何況是在黎郅麵前坦言。
因此隻是握著手機,抬眸看向窗外。
窗外明月高懸,照著人間,很近又很遠。
“黎先生,我……”晏秋垂下頭來,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手指,正為難到恨不得掛斷電話時,卻聽對麵卻打斷了他。
“小秋,”黎郅緩緩問道,“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