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秋這一覺睡得安穩。

等他醒來的時候, 窗外已是一片漆黑。

一個姿勢保持了太久,脖子有些酸,他下意識抬手想要揉揉, 然而剛一伸手, 就感覺到有什麽從自己的身上滑了下來。

晏秋垂眸看去,這才發現自己身上不知何時多了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這似乎是黎先生的衣服。

更讓他驚訝的是, 他睡過去之前明明靠的是車窗, 然而醒過來後卻發現,他靠著的其實是黎先生的肩膀。

原本還有些昏沉的頭腦瞬間清醒了過來, 誰能告訴他,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但晏秋也不好表現得太驚慌, 於是努力裝出一副什麽也沒發生過的模樣, 慢慢坐直了身體。

又緩了片刻, 這才將黎郅的衣服整理好, 轉頭看向他看去。

然而沒想到的是黎郅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好看的眼睛微微闔著,看起來也睡著了,還沒有醒。

晏秋也不知道該不該叫他?隻能先看一眼手機,這才發現現在竟然已經到了晚上十點。

他原來睡了這麽久嗎?看窗外老宅早就到了,黎先生為什麽一直沒叫他?

正不知該怎麽辦時,卻見黎郅動了一下, 緩緩睜開了眼睛。

隻見他先是向外看了一眼, 這才轉過身來對著晏秋說道:“已經到了, 不好意思, 我也睡著了。”

晏秋一聽, 連忙擺了擺手道:“沒有, 你每天肯定很累很忙,還麻煩你送我回來。”

說著,將手中的衣服遞了過去,“黎先生,我先回去了,您……你早點休息。”

“好。”黎郅伸手接過外套,然後看著他回道,“你也是。”

-

晏秋從車上下來,一直看著黎郅的車從視野中消失,這才轉身向老宅走去。

晏秋本以為爺爺他們肯定都睡了,然而沒想到一進去卻發現老宅的別墅依舊燈火通明。

保姆阿姨都在院子裏找著什麽,看樣子是丟了什麽東西。

“你們在找什麽?”晏秋有些好奇地走過去問道。

被問到的阿姨扭頭看見是他,不知為何,竟跟看見鬼了一般,嚇得驚叫了一下,手中的手電筒都掉在了地上。

她這個反應著實讓晏秋也嚇了一跳,下意識抹了抹臉頰,還以為臉上沾了什麽東西。

“秋,秋少爺……”

“怎麽了?到底出什麽事了?”晏秋見狀更加好奇,一臉茫然地問道。

然而阿姨隻是為難地搓了搓手,一個勁兒地把頭往下低,半天也沒說出一句話。

晏秋看她實在為難的樣子,也不好再逼她什麽,隻是擺了擺手示意她繼續尋找,然後繼續向裏走去。

走進別墅大門,裏麵的人也是一副忙忙碌碌的模樣。

傅老爺子坐在沙發上,滿臉怒容,旁邊還坐著同樣一臉不開心的傅老太太。

傅老太太這些日子一直病著,很少下樓,加上次晏秋估計把她氣著了,又是許久不見她的人影。

但今晚兩人同時出現,想必真的是有什麽大事發生。

“爺爺,怎麽這麽晚還沒睡啊?”晏秋看到傅老爺子,主動叫道。

爺爺一看見他,眼中閃過一絲愧疚來,“小秋回來了。”

“嗯,是不是出什麽事兒了?怎麽這麽晚還在找東西?”

晏秋直接無視了一旁的傅老太太,在傅老爺子身旁坐下。

傅老太太對於他這種目無尊長的行為早已習慣,因此隻是白了他一眼。

“小秋,你別著急。”傅老爺子似乎也很為難,拉著他的手說道,“爺爺一定會幫你找回來的。”

晏秋聽得一臉茫然,幫他找回來,幫他找回來什麽?他的東西丟了嗎?

“幫我找回來……”晏秋說到這兒突然頓住,他的東西就那麽多,全部都在他房間裏好好地放著。

唯一會動的就是那隻狸花貓,難道是小狸花丟了?

傅老爺子看見他驟然變了臉色,就知道他已經猜到了。

“你放心……”

傅老爺子的話還沒說完,晏秋就已經站起身來向樓上跑去。

小狸花那麽乖,從來不會亂跑,每天都是安安靜靜地呆在他的房間等他回來。

怎麽會突然丟了?

他多希望爺爺隻是在和他開玩笑,等他一推開門,就能看見小狸花像往常一樣伸著懶腰跑到他身邊,蹭著他的褲腳,讓晏秋摸摸它。

然而沒有,晏秋推開他房間的門,所有的一切都和他早上離開時一模一樣。

除了少了一隻每天都來迎接他的狸花貓。

隻是少了一隻貓而已,整個房間卻好像突然變得比平時大了許多,有風吹進來,空空****的。

晏秋一時間顧不上去追問原因,弄清真相,隻是轉身向樓下跑去。

爺爺似乎想要叫住他,但晏秋已經顧不上,推開大門跑了出去。

從後花園開始,一點點找起。

然而一直找完了整個別墅,也沒看見半分小狸花的蹤影。

晏秋想要出去找,然而這個時候爺爺也跟了出來,看著他滿身是土,眼神空茫的模樣,心疼地拉住了他。

“讓他們找吧,你先去睡覺,爺爺保證明天早上一定把貓給你找回來。”

晏秋聽到這句話,原本空散的眼神終於有了些焦點,他抬眸看向爺爺,有些艱難地說道:“它很乖的,從不亂跑。”

傅老爺子心疼地點了點頭,也跟著他回道:“是,它和小秋一樣乖。”

“那為什麽會不見了?”

傅老爺子不知是難以回答還是被他的話問住,突然沉默了下來。

晏秋看著他的表情,在心裏也猜出了個大概,但還是努力控製好情緒,對著他說道:“爺爺,您先去睡吧,我再找找。”

“太晚了,要不睡一會兒再去找?”傅老爺子提議道。

然而晏秋卻固執地搖了搖頭,再抬起頭時,魂好像少了一半,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不行,我睡不著,我得把貓找到,我不能再弄丟了。”

說完,晏秋便轉身向外走去。

此時已時深夜,老宅外空****的一片,路上一個人也沒有,但還好還有路燈,倒不至於太暗。

晏秋走在路上,一會兒半俯著腰看向路邊的灌木叢,一會兒抬頭向兩旁的樹。

嘴裏不住喊著小狸花的名字。

隻是不知是太累,還是眼前的場景太熟悉,因此喊著喊著就喊混了起來,一會兒喊著“小狸花”,一會兒卻又喊起了,“丟丟”。

夜色蒼茫冷清,麵前的道路長得好像沒有盡頭。

這樣的場景似乎曾出現在他的夢裏。

他也是站在同樣的道路上,一遍又一遍地想要找回“丟丟”。

在夢裏他找回過很多次,可是每次夢醒便是一場空。

夢是反的,他永遠找不回丟丟。

就像他永遠回不到過去,也再也找不回曾經的自己。

他以為自己這次總不會再弄丟小狸花了,畢竟貓和刻刀是他僅有的東西,他每一個都用心看好。

可是老天總是這麽喜歡開玩笑。

總是喜歡把給予他的東西再收回去。

月色蒼蒼茫茫,伴著他找了一夜,直到天色將亮,才一點點隱到了白雲後麵。

路上漸漸有了人聲和車聲。

新的一天到了,所有人都在繼續向前,隻有他邁不過去。

晏秋走了一夜,實在累極,因此也顧不得什麽形象,就這麽癱坐在路邊。

他又累又困,仿佛下一秒就能坐在這裏睡過去,但精神又強逼自己振作,他還沒找到貓,他不能回去。

“還真是你啊,一大早的你坐在這兒幹什麽?”一道聲音突然從他身後傳來。

晏秋扭過頭,然後就見穿著一身睡衣的秦暮走了出來。

晏秋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好巧不巧,竟然坐在了秦暮家門口。

秦家和傅家老宅在一起,所以兩家的孩子幾乎是從小一起長大。

隻是後來傅建庭掌管公司後就搬了出去。

而秦家一直沒有分家,還住在這裏。

秦暮早上起來一打開窗戶,就看見門口坐了個人,背影像極了晏秋。

一時好奇出來看看,沒想到竟然真的是他。

隻是今日的晏秋格外狼狽,淺色的衣服上沾滿了土,向來挺直的後背微微向後塌陷了進去,一張小臉麵色煞白,渾身上下都散發著頹敗的氣息。

“你這是怎麽了?”秦暮見狀,也沒了開玩笑的興致,走過來問道。

晏秋心情本來就差,看見他就更煩了,於是強撐著站起身來,向前走去。

然而秦暮卻不依不饒,直接走過來拽住了他,“晏秋,你是不是出什麽事兒了?”

上一世他們之間還算有點關係,但這一世的晏秋自問和他不熟。

因此十分不明白他為什麽會對自己的事這麽關心?

於是毫不猶豫地甩開了他的手,不冷不熱地說道:“和你有關係嗎?”

秦暮在他麵前向來都是熱臉貼冷屁股,本想不管了,但看他這個模樣,不知為何又怎麽也放不下心,於是隻能故意激他,“你不會被傅家趕出來了吧?傅爺爺也不要你了?”

這句話對晏秋果然有用,隻見他抬眸白了秦暮一眼,這才說道:“不是……我的貓丟了。”

“貓?”秦暮眉頭微挑,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狸花貓?”

晏秋聞言猛地抬頭看向他,“你怎麽知道?”

“還真是啊,這麽巧的嗎?”秦暮說著,抬手摸了摸下巴,“昨天有隻狸花貓突然跑到了我們家,我們家向來不養這種東西,但畢竟是條命,所以打算今天寄養到寵物醫院去,原來是你的啊。”

“是我的!”晏秋原本昏暗的眼睛重新亮起光亮,“它現在在哪兒?”

“怕它抓人,找了個籠子給它關起來了。”

秦暮說著,帶他向秦家走去,把他帶到了一樓的雜物間裏。

原本安靜了一夜的貓咪聽見熟悉的腳步聲立刻焦躁起來,開始用爪子想要扒開籠子。

晏秋打開門,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小狸花。”晏秋驚喜地叫了一聲,連忙走過去讓秦暮打開籠子,然後把貓抱了出來,緊緊抱在懷裏。

那一瞬間,他抱的是小狸花,卻又好像隔空抱到了許久不見的丟丟。

原本空了一塊的心好似突然就滿了。

秦暮站在一旁,看著晏秋對一隻貓愛不釋手的模樣,在心裏默默吐槽了一句,“小狸花?好土的名字。”

雖然知道秦暮就在身邊,但這種失而複得的喜悅還是讓晏秋沒有忍住,忍了一晚上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他抬手想要把眼淚擦幹淨,然而越擦卻越多。

秦暮見狀,有些不理解為什麽有人會因為一隻貓哭得這麽慘。

但看著晏秋努力控製卻怎麽也控製不住的模樣,最終還是歎了口氣,從旁邊抽了一張紙遞給他。

然後在他旁邊蹲下,安慰道:“別哭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