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秋?”
來人的聲音拉回了他的一絲理智, 晏秋抬起頭來,然後就見從車上下來的竟然是秦暮。
他同樣撐著一把黑傘,看著蹲在地上的晏秋, 臉上的表情是難得的嚴肅, “你怎麽了?”
說著,想要伸手把他從地上扶起來。
然而還沒碰到就被晏秋避如蛇蠍一般躲開。
雖然胃裏還是很疼,但晏秋也不想在秦暮的麵前落了下風, 於是強忍著疼痛站起身來。
手指緊緊握緊傘柄, 試圖用這樣的方式來緩解胃部的疼痛。
“沒事。”晏秋從嘴裏硬是擠出了這兩個字,“多謝秦少關心。”
說完, 便越過他想要向前走去。
然而還沒走幾步,一隻手突然從傘下伸了出來, 扣住了晏秋的手臂。
沒了雨傘的遮蔽, 瓢潑的雨水再也沒了顧忌, 直直地落在他的衣袖上, 很快秦暮的胳膊便濕了一塊。
晏秋皺著眉停下腳步,向自己手腕處看去。
然後就見一隻筋脈分明的手緊緊扣著自己,因為用力,隱約可以看見凸起的青筋。
“秦少,放開。”晏秋不耐煩地說道。
“我不明白。”秦暮露出一個略顯無奈的笑意,“晏秋,我似乎也沒得罪過你, 你為什麽總是對我懷有這麽大的敵意?”
沒有得罪過……
晏秋的腦海中浮現出上一世被聯合捉弄的自己。
卻並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 隻是反問道:“我也不明白, 你秦大少爺為什麽要對我一個鄉下來的土包子這麽上心?”
秦暮聞言, 想了片刻問道:“你是在為上次的生日宴而生氣?如果是的話……”
“秦暮。”晏秋打斷了他的話。
“你接近我到底是為什麽什麽你自己心裏清楚, 收起你那無聊的把戲, 我沒空陪你們玩什麽無聊的遊戲。”
說完,目光落在他還握著自己胳膊的手上,低聲說道:“放開。”
秦暮沒說話也沒有動作,隻是靜靜地望著他。
隔著如簾的雨幕,眸色深深,像是最幽深的夜色。
許久,他才慢慢放開了手,笑了一下,臉上又恢複了往日那副漫不經心的神情。
“不管我的目的是什麽,至少這一刻的目的是送你回家,雨這麽大,你看起來似乎也不舒服。”
“不用了。”晏秋一秒都不想和他多待,轉身便繼續向前走去。
身後秦暮的聲音堅持不懈地傳來,“何必這麽固執,晏秋,木強則折。”
晏秋聞言,腳步頓了一瞬。
木強則折?
他上一世可並不強勢,可是誰又放過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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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車難打,晏秋本來已經不抱希望,可是沒想到沒走多久,剛好一輛出租車在他不遠處停下,有人在這裏下車。
晏秋見狀,剛好就坐上了這輛順風車。
他回到家的時候其他人早就回來了,正在吃飯。
陸軟見他回來了,連忙讓人拿了毛巾遞給他,“怎麽才回來?沒打到車嗎?早知道應該讓司機去接你的。”
晏秋如今已經能自動屏蔽她這些沒意義的廢話,於是恍若未聞一般接過毛巾擦了擦身上的雨水就要回房間。
陸軟見狀,連忙叫住了他,“你不吃飯嗎?”
“我吃過了。”晏秋回道。
“吃過了也再吃點吧,你爸爸在。”
晏秋明白陸軟的意思,隻要傅建庭在,大家都得一塊吃飯。
平日裏他大概還能忍耐這種仿佛還活在幾百年前的破規矩,但今天他淋了雨,胃又疼,於是也沒了和他們周旋的心情。
晏秋看著餐廳正在吃飯的三個人,反問道:“吃你們的殘羹剩飯嗎?”
陸軟被他問得一愣,一時間竟沒有反應過來,隻下意識說了句,“不是……”
“我讓阿姨再給做。”
“不用了。”晏秋搖了搖頭,懶得再和她繼續糾纏下去,“我真的不餓。”
說完便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留下陸軟一個人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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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一回房間,晏秋便找出來醫生給開的藥喝了下去,又一連喝了好幾杯熱水,才將那股痛意慢慢壓了下去。
腦海裏慢慢浮現出醫生的話,“你這個病不能拖,現在雖然吃藥可以緩解,但還是得盡快住院接受治療。”
果然不能再拖下去了。
想到這兒,晏秋去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然後從抽屜裏取出一塊新的木料。
猶豫了很久,還是打開了直播,隻是這次同樣打開的還有打賞的功能。
雖然不想,但他如今確實需要錢。
晏秋經過這些天的直播已經積累了一些粉絲,因此剛一開播直播間就熱鬧了起來。
有幾個id他甚至都眼熟了起來。
【薯片不是米老鼠:哥哥你終於開播了!我蹲了好久了。】
【花癡怎麽了:哥哥今天刻什麽?】
【橘子橘子大橘子:剛發現能打賞了誒,玫瑰999朵】
【豬豬那麽可愛:火箭x1】
……
晏秋照例隻簡單地打了個招呼就低頭做起木雕來。
他今天刻的是一個貔貅的手把件,因為比較複雜,所以更需要格外專心。
因此直到快刻完的時候偶然一瞥才發現自己的直播間有些不對勁。
原本眼花繚亂的彈幕不知何時被滿屏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所代替。
晏秋有些茫然地停下手中的動作,不知道他們在啊些什麽?
但很快就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因。
這個直播平台最大額度的禮物是遊艇,一艘虛擬遊艇是一千元。
每次如果有土豪刷了遊艇,遊艇的形象就會充滿整個直播間,達到十艘及以上,土豪的id就會變成金色。
而不知何時起,他的直播屏幕上便開始不斷充滿了遊艇,一艘接著一艘。
晏秋不知道已經刷了多久,於是連忙看向給他刷禮物的這個id。
對方的賬號已經變成了金色,昵稱是一個簡簡單單的L。
晏秋並不覺得自己的直播值得別人這麽為自己刷禮物,於是連忙說道:“停一下,不要再刷禮物了,太多了。”
說著,連忙手忙腳亂地關了打賞功能。
直播間裏的遊艇這才慢慢褪去,但彈幕依舊久久不能平靜。
【不信謠不傳謠:草(一種植物),剛才那個土豪刷了多少艘遊艇啊?我頭一次見這種陣勢。】
【紙片人唯一指定老婆:沒數,估計有幾十個吧,他想幹嘛?不會想包養哥哥吧。】
【花癡怎麽了:哥哥你可要把持住啊!要留清白在人間。】
……
晏秋沒顧得上這些亂七八糟起哄的彈幕,連忙對著屏幕問道:“不好意思,您是刷錯了嗎?我可以把錢退給您的。”
“這些遊艇太多了,我受之有愧。”
“您還在嗎?L先生?”
【花癡怎麽了:哥哥,我要是刷這麽多遊艇你也會這麽跟我說話嗎?】
【小貓咪能有什麽壞心思:這會兒就別花癡了,姐妹先看看餘額。】
【不吃西紅柿:榜一大哥呢?大哥是什麽霸道總裁嗎?話少錢又多。】
【你有事兒嗎:樓上狠狠代了。】
晏秋的目光始終盯著屏幕,然而對話框裏的內容變得飛快,卻始終沒有看到那位L先生出過聲。
晏秋隻覺得更加茫然,有一瞬間他甚至懷疑是不是傅家的誰偶然間看到了他的直播故意來整他的。
但想了一圈也想不到傅家有誰是看直播的人?
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傅霜遲,但他怎麽可能會給自己刷錢?不罵自己兩句都是好的。
這人到底是誰?
就在晏秋想著要不直接私聊的時候,那個金色的id終於出現在了屏幕上。
晏秋連忙看了過去,他的話和id一樣簡潔。
【L:手腕上的佛珠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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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內容和細節都已經談好,合同也已經擬定。
很快就到了合同簽訂的時間。
因此這天晏秋早早就和王姐來到了公司,在會議室等對方的人來。
王姐看著他青黑的眼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辛苦了,等這個項目忙完,給你放兩天假好好休息休息。”
晏秋聞言笑了笑,乖巧地回了句,“謝謝王姐。”
雖然最近確實很忙,但其實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烏眼青有一半都是因為昨晚那個突然冒出來的L先生。
他給自己砸的遊艇實在太多,哪怕跟平台分成後也是一大筆錢。
晏秋本來就對直播得來的錢有些抗拒,雖然這下手術費夠了,但這錢來得莫名其妙,於他而言無疑是一顆燙手的山芋。
於是昨晚晏秋見他說了話,連忙私信了他。
【您是喜歡這串佛珠嗎?】
【這串佛珠對我有特殊意義,我沒有辦法給您,但是如果您喜歡的話,我可以給您做一串寄過去。】
【後台的錢我得退給您,我隻收取手工費就好。】
然而他的發出的消息雖然都顯示已讀,但對方卻始終沒有回複過他。
這讓晏秋更加摸不透他想幹什麽。
因為這件事,他昨晚一整晚都沒有睡好。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他們的經理應該馬上就來了,再檢查一下,別出差錯。”
王姐的聲音將他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好的,王姐。”晏秋聞言立刻收回思緒,逼著自己回過神來。
現在不是想其他的時候,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晏秋看著桌上已經擺好的合同,拿起一份看了起來。
果然不出他所料,合同已經被調換過,從頭到尾隻改了幾個小數點,因此如果不仔細檢查的話,真的很容易將這輕微的一點略過。
晏秋見狀眸色深了一瞬,但很快便斂起眼中的神色。
隻是裝出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站起身來,拿起桌上的合同一份份翻看起來。
王姐見狀連忙問道:“怎麽了?是不是出什麽問題了?”
晏秋把合同翻了一圈,這才麵色蒼白地抬起頭來,有些難以置信地說道:“王姐,合同被人換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