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這裏的員工嗎?”
聞舒低下了頭,並不回答。
但是那個醫生對他的興趣不減,還是直接向他走了過來。鏡片後麵的目光在聞舒身上上下的打量。看著聞舒越發緊張。
艾瑪出聲替他說道:“聞舒是士兵的隨行家屬,沒有嫌疑的。”
“是嗎?”可是那醫生並沒有收回目光。“星艦上這樣年輕的家屬可不多。”
聞舒:“……”
“聞舒小姐不要緊張。我們現在懷疑有不法人士違背了帝國的命令,假扮編內人員,混入了星艦。我們隻是需要給您再做一遍體檢。”
什麽體檢……
聞舒的心提了起來。
是那個吧,那個什麽測試結番的,因為莫裏敲暈了軍醫他沒有做就來了的那個體檢……
為什麽突然排查這個……
醫生仔細觀察著聞舒的表情,繼續扯出了一個職業笑容。“如果現在不方便,我們可以晚點。你的宿舍在哪個區?”
聞舒咬了一下嘴唇。
不行,太明顯了,才不是什麽排查……他們就是在找人,而且是在找他。
誰知道被拉走之後會發生什麽。
怎麽辦,跑?不,怎麽可能跑得過。還是……
艾瑪突然道:“哎呀,你們誤會了。聞舒和未婚夫感情很好的,我們都可以作證。二殿下這段時間一直在見的人……”
她這話一出,果然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艾瑪繼續道:“是候選人多莉小姐!”
“你說的是真的?”
“是真的,多莉小姐總是來花房。”
在艾瑪熱情的渲染下。
多莉小姐滿足了適齡女性,總來花房,去過B區,甚至還親自承認見過二殿下,所有的條件。
不法人士根本不存在,二殿下選擇的就是帝國給他安排的未婚妻候選人,懸案解除,雙向奔赴,真是皆大歡喜。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轉移,醫生雖然再次懷疑的看了聞舒一眼,可是也沒有繼續糾纏。
士兵們走了之後,聞舒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看來卡倫確實是按照劇情失憶了。
隻是不知道為什麽還要找他。
反正怎麽想都不是好事兒。
聞舒本來想要快點請假離開。可是艾瑪反而拉住了他,道:“聞舒,今天你把這捧花送過去吧。”
聞舒用力擺手,卻還是被塞了花在懷裏。
“你在這裏工作這麽久了,還一直沒有享受過給殿下送花的榮譽,多麽可惜啊。”
“你放心,今天二殿下見到多莉小姐,心情一定很好。不會在意你在插花上的小不足的。”
聞舒:“……”
……
多莉小姐進來的時候,二殿下仍舊在有條不紊的處理著積壓的公務。
她隻看了他一眼,身體就變得有些僵硬。
氣場太強了。
二殿下仍舊非常的年輕,可是他卻又那麽高,肩膀那樣結實,聲線那麽低沉,專注的側顏如此英俊,甚至比視頻上還要更加有衝擊力。
再加上極高的天賦,顯赫的戰功,雄厚的背景,一切都完美的足以讓人產生高不可攀的距離感。
周圍的人來來往往,但沒有人看她一眼。
哪怕來之前已經精心的打扮過,多莉在這一瞬間還是感覺自己仿佛是一個廉價的,微不足道的擺件,突兀的被放錯了位置。似乎根本不夠格被殿下看上一眼。
但是這種感覺卻又在下一秒煙消雲散。
殿下聽人報告她來了,本來淡定的麵容明顯僵了一下,然後立刻就無心再去看手頭的工作,而是將目光越過了所有等待著他回複的人,看向了她。
多莉的心髒如同被擊中,臉上泛上了粉色的紅暈。
不是心動,而是興奮。
能夠將神拽下神壇,然後玩弄於小指間的興奮。找到了人生的捷徑,憑空被無數的榮耀和財富砸中的興奮。
任何一個有經驗的女人都能從這一眼中清晰看見,這看似完美的而又高高在上的戰神,哪怕極力遮掩,此時卻滿身的破綻。
他想見她。
多莉瞬間充滿了自信。
“所以你說,我在發熱的昏迷期都去找了你。”
果然,二殿下很快揮退了別人,在她麵前坐下。
多莉抬眼看向眼前這個坐姿端正,襯衫下麵顯露出飽滿的肌肉線條,近看更加英俊的男人,不由得翹起了嘴角,臉頰越發紅潤,“是的,殿下。”
“那麽,”卡倫的聲音沒有起伏。“為什麽沒有完成結番呢。”
“因為我,我害怕殿下醒來之後會後悔,殿下曾經親口說過,對王族給您安排的聯姻不感興趣。”
多莉說著說著就捂住了臉,獻上了堪稱完美的表演。“我本來已經放棄了,我不知道您為什麽會選擇我,這太突然了,我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
卡倫一直看著她,沉默了許久,才平靜道:“所以你就看著我痛苦。”
什麽意思?
多莉抬起頭看去,然後不由得渾身一僵,這才發現卡倫看向他的目光裏根本毫無感情。
那雙深邃的墨綠色眼睛裏,有的隻有冰冷的,漠然的,無堅不摧的思考和審視。
仿佛她隻是擺在他麵前的另一份文件。
不對,剛才還不是這樣。
發生了什麽。
到底哪裏出了錯誤!
多莉的臉色發白,很快的在對方的氣場下,真實的顫抖了起來,“對不起殿下,我,我不該那樣對您的。”
“不,你做的很好。”卡倫站了起來,表情仍舊沒有任何波動。
“我確實對聯姻不感興趣。叫你過來隻是想要謝謝你拒絕了我。如果有什麽能答謝你的地方,請盡管提出來。”
多莉看見殿下這就要走,臉色卻完全變了。
不對,不對,不應該是這樣的!
“等等,殿下!”
“可是,可是我後悔了,我這才意識到,我早就已經愛上了您!”
二殿下的身形頓了一下,隨後反而皺起眉頭,看向她的目光越發冷漠。
“你不該說這句話的。”
多莉完全傻了。“什麽?”
那個人不愛他。
卡倫無法確定他的樣子,回憶不起他的聲音,甚至不記得他對他說過的任何一句話,但是隻有這一點他可以百分百的確定。
他絲毫不愛他。
失去的記憶一向是大腦對主人的保護。
因為在發熱期被伴侶拒絕的痛苦,無論對任何人來說,都實在是太過不堪了。
卡倫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什麽還要下令尋找那個人。
找到了又能怎麽樣呢?
但他卻又下令找了。
在看到多莉的瞬間,他甚至鬆了一口氣。
果然,這幾天奇怪的心情隻不過是發熱期的後遺症而已,很快就會過去了。
哪怕曾經被拒絕的痛苦仍舊在他的皮膚低下蠕動攀爬。但是真正見到人的瞬間,他反而發現,原來那種急切的想要和誰在一起的心情,其實早已經消失不見了。
本該如此的。
這就夠了。
為什麽還要告訴他,他找錯人了。
“殿下……?”
門外的副官看見了卡倫的表情,忐忑地向他行禮。
卡倫沉著臉走了出去。“不是她。”
“那麽……”
“不。收回我的命令。不找了。”
不找了。
真是夠了,翻篇吧。他這輩子還從來沒有被誰這樣玩弄過心情,最可笑的是那個人可能還根本並不知情。
反正無論是誰。他從一開始,就根本不該找他的。
聯姻本就是帝國放在明麵上的陰謀,這次的情況可能也是,他到底幹嘛自找麻煩。
雖然這樣想著,卡倫的臉色卻完全沉了下來。
以至於身邊的副官抬頭掃了他幾眼,都越發小心翼翼的低下頭。
兩人一路無聲得穿過長長的走廊,完美的環形燈光讓這個通道的每一段都慘白的毫無陰影,一節又一節,看起來整齊,潔淨,千篇一律。
空洞的可怕。
卡倫的腳步聲卻在路過一個普普通通的花瓶的時候突然停下了。
“這是什麽味道?”
副官實在不明所以,“殿下,是,新送的花?”
“不……不。”不是花的味道。
卡倫的心髒就好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揪住了。黑白的世界被突然注入了一劑彩色的毒藥。
熟悉的刺痛感。強烈的不甘。無法切斷的不舍。
太多的情緒一下填滿了他的胸口,讓他瞬間失態。
“是誰?誰剛來過這裏。碰過這瓶花。”
“就是他。查出來。告訴我他的名字。”
副官一臉的驚訝,看著就連在戰場上也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二殿下,此時卻用生動的表情,幾乎急切的反悔了他剛才的命令。
“我要見他。”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