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綺靡的別墅客廳裏,洪雪撩起發梢遮住脖頸上的指痕,溫柔淺笑扮演好禹太太的角色。
吳靜被說服了,禹明輝畢竟不是宋鐵軍,她草率的決定將影響到洪雪的計劃。但她擅長觀察眾人,比如被眾星捧月的羅斌。
身為叱吒商界的會長,此刻懷裏擁著年輕美豔的女伴,連個眼神都沒給過禹心怡,麵對邵思穎的奉承,懶得點頭應付一下。
當他看到洪雪溫婉的笑顏,眼底那把暗火複又熾燃,融化成絲纏繞在她身上。
洪雪說幾句場麵話送客,感謝他今晚特意來捧場。羅斌笑說不著急走,他要給禹明輝引薦一位朋友,最好找個不被打擾的地方。
洪雪帶他走進客廳隔壁的影音室,羅斌也不客氣,麻煩她準備兩杯咖啡。
禹明輝迎麵走來深情望著洪雪,用羅斌恰好能聽到的聲音說,老婆,辛苦了。洪雪背對羅斌不用演戲,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快步走開。
禹明輝以勝利者的姿態走向羅斌,卻沒看到對方眼裏的嫉恨,這讓他察覺到了異樣。
羅斌沒給他反應的機會:“禹總,你托我介紹的客人已經到了。”
他叫女伴出去接人,禹明輝壓下心頭不快,接過羅斌遞來的那支雪茄。
羅斌劃開打火機為彼此點燃:“你也知道,羽翔科技高層向來低調,今年技術總監出席海城的科技展會,業內多少雙眼睛都盯著他呢,我能把人給你請來,那可是花了好大的麵子。”
禹明輝陪他吞雲吐霧,表示領這份情,日後也會予以回報。
羅斌忽而大笑,神秘兮兮地指了指禹明輝,話到嘴邊看見門外的身影,打開門將客人請進來,靠近女伴耳邊竊竊私語。
禹明輝沒在意他的小動作,目光追隨著文質彬彬的客人,掐滅雪茄主動上前握手:“你好,我是禹明輝,久仰譚總監大名。”
對方認出他的臉,慢半拍伸出手:“我是羽翔科技的譚錦成,很榮幸見到您,禹總。”
他的新加坡口音含糊不清,眼裏的慌亂更是莫名其妙。
羅斌走過來拍著兩人的肩膀,熱絡地為他們介紹:“禹總,譚總監,初次見麵不用這麽拘束嘛,快坐啊,喝咖啡還是香檳?”
“咖啡就好,謝謝。”譚錦成朝羅斌點下頭,刻意避開禹明輝直視的目光,臉色略微發白,焦慮到額頭都在冒汗。
禹明輝心裏的疑惑不斷擴散,他確定從沒見過這位譚總監,對方卻表現得格外拘謹。
最近幾年隨著羽翔科技的崛起,禹洪科技處處受到壓製。但他不得不承認,對方公司的設計理念更加新穎,產品功能靈活多變,增添了智能家居的生活趣味。
這是他應該虛心學習的地方,為此不惜欠下羅斌的人情,請來羽翔科技的高管多做交流,希望後續能達成產品合作,挽救競爭失利的敗局。
羅斌一臉看好戲的德性,禹明輝以為他對譚錦成做過引人誤會的暗示,隻要坐下來把話說開了,還有機會促成合作。
但當洪雪端著咖啡走進來,譚錦成看到她神色慌張,脫口而出叫了聲“洪總”,困擾禹明輝的謎底瞬間揭曉。
洪雪怔在原地,來不及掩飾眼底的驚愕。
她沒想到在海城籌備展會的譚總監出現在自己家裏,譚錦成也沒料到羅斌騙他來見的重要客戶,居然是老板的丈夫禹明輝。
他哪知道這棟別墅是洪總的家,剛才認出禹明輝想走來著,但被羅斌拖住進退兩難。
洪雪像女傭一樣給他送咖啡,溫柔順從的禹太太和果敢幹練的女總裁相差甚遠,他實在太驚訝,暴露了公司老板的身份。
譚錦成沒敢看禹明輝的臉色,騰地站起來向洪雪解釋:“好巧,我不知道羅會長說的重要客戶就是洪總的丈夫……”
他沒辦法明著道歉,懊惱被羅斌利用了。洪雪的心跳倏然停滯,聽不清譚錦成急切的解釋,也沒去看羅斌得逞的笑臉。
周圍的音樂和笑聲都消失了,她像被困在漆黑的密室裏,除了禹明輝看不到任何人。
她想過會有公開對峙的那一天,也做好了跟他反目成仇的準備,隻是底牌猝不及防地提前揭開,完全打亂了自己的節奏。
禹明輝冷冷地看著洪雪,幽深的眼瞳蒙上了一層冰霧,洪雪看不透他心裏的想法。
怕什麽呢,總要麵對的不是嗎?
洪雪自嘲地扯下嘴角,將她端來的咖啡遞給譚錦成,微笑著對他說沒關係,預祝他新品發布會圓滿成功。
她連藏也不藏,坦承了禹明輝此刻的猜想,沒錯,她就是擊垮他的罪魁禍首。
譚錦成被羅斌當成捅穿禹明輝心髒的那把刀,同時給自己的老板惹了麻煩。得到洪雪的特赦後,他捧著咖啡匆忙撤退,以免羅斌鬧到人盡皆知無法收場。
羅斌確實舍不得走,他不把話挑明白都不痛快:“洪雪,譚總監叫你洪總什麽意思,難道你就是羽翔科技的幕後老板?”
他誇張地拍了下額頭,故作震驚看向禹明輝,“你們夫妻倆真有意思,都喜歡低調不張揚,出其不意地送給對方驚喜。還是說禹總早就知道了,隻有我一個人驚喜啊。”
禹明輝那雙寒眸片刻不離洪雪,艱澀地開口道:“我們夫妻的事不勞羅會長費心,慢走,不送。”
“羅會長,請你離開。”洪雪開門送走羅斌,他叫女伴催她來送咖啡,顯然是故意的。
洪雪關門反鎖,抬起頭注視著禹明輝,春日晨露般的眼睛淡無波痕。
婚前,禹明輝最喜她純淨無瑕的這雙眼,愛慕與崇拜都讓他看得清清楚楚。婚後,她眼裏逐漸失去光芒,直到連愛都消失無蹤。
他機關算盡轉移財產,寧願與她離婚避免兩家人成為笑話。原來,他早就成了她的笑話。
禹明輝憋悶得胸口脹痛,一步步走近自己的妻子,那張臉卻讓他感到陌生。
“你竊取自家產品機密,勾結外人損害公司利益,洪永勝知道他養出你這樣吃裏扒外的女兒嗎?你不僅愚蠢自私,還是個貪婪無恥的叛徒!”
她的無視令他出離憤怒,寬大的手掌緊緊按住她瘦削肩膀,“沒有我,洪家根本不可能有今天,我轉移夫妻共同財產也是我應得的!我說過不會拋棄你,離婚隻是保全家產的權宜之計,你為什麽這麽狠毒,非要跟我鬧到同歸於盡?洪雪,你沒有心!”
她雙肩像被鐵鉤戳出血窟窿,疼得直皺眉頭:“我狠毒?那也是拜你所賜!你騙我相信見鬼的愛情,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就連做母親的資格,我也不配擁有……”
“禹明輝,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麽要害我,讓我遭受這一切?我的心早就死了,如果我不靠自己振作起來,等待我的命運就是被你操控,餘生靠你的施舍活下去!”
洪雪紅著眼質問,“你非要把我作賤成那樣,才認為我是好女人?那我寧願做個惡人,被唾罵被打壓也不會倒下的惡人!”
她眼底的恨意如同利刃,刺入禹明輝胸腔翻攪出剝皮抽髓的疼痛。
“你就這麽恨我?好,你想報複衝我來,但公司員工都是無辜的,他們卻要被你連累失去工作,難怪羽翔科技總是搶先一步推出新品,你把他們的努力置於何地?”
洪雪譏笑搖頭:“是你連累了他們,與我無關!你不怪自己甘於現狀,反過來怪我改變創新?沒錯,處處被你瞧不起的無能妻子,就是把你逼到破產的競爭對手!這種感覺很奇妙吧,夠不夠讓你刻骨銘心?”
“禹明輝,你氣急敗壞的樣子好像一條喪家犬!你除了會對我動拳頭,還有其他什麽本事,拿出來給我瞧瞧啊!”
禹明輝漲紅的雙眼似能滴出血,他掌控不住她了,就算他們立刻同歸於盡,她的靈魂也要脫離他尋獲自由。
他慢慢鬆開手,眼裏的痛恨變為迷茫,英俊臉龐罕見地流露出疲憊與無奈。
“洪雪,是不是隻有我死了,你才能原諒我?”
“別再演戲了,你就是個冷血的怪物,你從來沒有愛過我,又怎麽會在乎我的感受?”洪雪倒退幾步,警惕地與他保持距離。
“禹明輝,你輸給我的不是個人能力,你把太多精力浪費在金樽雅匯那種地方,還能沉下心研究技術嗎?我以前勸過你的,可你從沒把我放在眼裏,自以為是地追求產品以外的東西!是你忘了初心,沒有我,你也會被別人取代!”
洪雪推開門走出去,禹明輝雙手抱頭,身陷進沙發裏久無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