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整潔的別墅客廳裏,來意不善的侵入者迫使兩個女人無助後退。
她們緊握著手給彼此支撐的力量,混亂的意識恢複清醒。禹明輝和管家隨時可能回來,如果發現吳靜和禹澄澄的關係,洪雪再也無法隱瞞。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吳靜再次落難,萬一兒童房裏的禹澄澄被吵醒哭鬧,宋鐵軍闖進去強行帶走女兒,她和吳靜都將追悔莫及。
不能坐以待斃,她得想辦法將侵入者趕出去。
洪雪在吳靜身後輕推了一把,示意待會兒見機行事。
吳靜故作溫順走向宋鐵軍:“你不要胡鬧了,是我太想念女兒才來禹家應聘做保姆,禹夫人好心錄用我,她什麽都不知道。”
宋鐵軍拍開吳靜拉住他的手,指著自己鼻子嗤笑道:“你當老子傻呀,她什麽都不知道就收留你?鬼都碰不到這麽巧的事!”
他眯起眼睛打量洪雪和吳靜,恍然大悟地打了個響指,“對嘍,邵思穎被舉報就是你倆背後搞的鬼吧!看來你們早就串通好了,在這兒挖坑等老子跳呢!”
他一個大男人,居然被自己媳婦耍得團團轉,胸腔裏竄起的怒氣激得雙眼發紅,像是回到了縱火燒車的那個晚上。
多管閑事的何止是陳玉芳?眼前這位養尊處優的闊太太,她也是包庇吳靜的罪魁禍首!
邵思穎被警方帶去調查,害得他有幾筆生意沒做成,有的代孕婦女生下孩子,買主挑三揀四不認賬,隻能轉手把孩子便宜賣了。
就為這事,村裏鄉親沒少找他幹仗,為了息事寧人,他到頭來賠了一大筆錢。
宋鐵軍氣得腦仁疼,狠扇了吳靜一個耳光,指著她腦門咬牙威脅:“你給我等著,看我回去怎麽收拾你。”
他扯過吳靜的頭發把人甩到身後,轉身怒視洪雪,那股狠勁像要把她殺了才泄憤。
“你也真夠賤的,好日子不過沒事找事!你必須補償老子的損失,否則老子跟你沒完!”
宋鐵軍來禹家為求財,氣急敗壞也沒忘了頭等大事,殺了洪雪隻會激怒禹明輝,給自己多找一個麻煩,還不如多要些錢更實在。
洪雪暗自鬆口氣,裝作被他嚇到的樣子,瑟縮著連連點頭:“你想要多少錢,我都可以給你,請你不要傷害我們。”
宋鐵軍在女人麵前耍橫,但也怕禹明輝回來難以脫身,張開五指報出一個數,威脅洪雪立刻轉賬給他。
“好,我給你,你不要衝動。”洪雪雙手哆嗦著抓起流理台上的手機,宋鐵軍想到他已經被警方通緝,又要求她轉賬給吳靜。
不同於幾年前,現在手機轉賬非常方便,宋鐵軍盯著洪雪在手機上輸入密碼,隨後聽到吳靜衣袋裏的短信提示音。
他把吳靜從地上拽起來,翻出她的手機查看轉賬消息。洪雪跟他解釋,吳靜的銀行卡有單筆限額,她隻能分批轉賬。
雖然目前轉賬沒到宋鐵軍的心理目標,但也足夠他用上幾年,運氣好的話還能順利偷渡。
吳靜眼看宋鐵軍臉色有所緩和,知道他非帶走自己不可,沒必要再把洪雪拉下水。
“禹總就快回來了,我們還是先走吧。”她像是關心宋鐵軍,站在他的立場拜托洪雪,“我相信禹夫人不會賴賬的,還請你繼續轉賬不要報警,我們不會再來打擾你了。”
吳靜拽著宋鐵軍往外走,洪雪的順從讓他消了氣,但他想到禹明輝可不是好對付的。他找上門勒索他妻子,就算洪雪答應不報警,禹明輝那幫手下也不能饒了他。
這時,兒童房那邊傳出孩子的聲音。
“吳媽媽,澄澄渴了,要喝水。”禹澄澄睡了會兒被吵醒了,她迷迷糊糊也沒發覺有外人,爬下床赤著腳走過來開門。
洪雪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響,毫不遲疑地撲上前將門鎖上。吳靜揪著心看過去,唯恐宋鐵軍做出傷害女兒的事。
宋鐵軍血紅的眼睛緊盯那扇門,慢慢回頭瞪著吳靜:“那孩子都叫你媽了?你特麽還敢跟老子裝!”
吳靜和洪雪根本就是一條心,她絕不會老實地跟他走,也不會把那筆錢給他用。
對啊,他差點都忘了那孩子了。隻要孩子在他手上,洪雪夫妻倆還敢跟他說個不字?
“宋鐵軍,放過孩子!”吳靜看出他卑劣的企圖,衝過來抱住他胳膊往玄關拖去,“走吧,我求你了,別再惹事了。”
宋鐵軍頭也沒回甩手將她推出去,大步直奔洪雪,要去開門抱走孩子。一向溫順的洪雪突然反抗起來,雙手死死握住門把手,用身體擋住門不許他靠近。
“讓開!”宋鐵軍按住洪雪的頭往門上撞,洪雪頭痛欲裂,一時失去了知覺。
吳靜追過來,看著洪雪身體軟綿綿地倒在地上,奪眶而出的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甩甩頭擦掉眼淚,滿腔悲憤地怒視宋鐵軍的背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是時候做個了斷了。
吳靜焦急地來回張望,看到流理台上那把沾著奶油的長柄麵包刀。
禹澄澄切蛋糕用的是矽膠小刀,等她切開一下,洪雪再用鋒利的麵包刀將蛋糕切成幾塊,切好以後放回去還沒清洗。
吳靜看著刀刃上的純白奶油,眼前重又浮現女兒為她唱生日歌的溫馨畫麵。
燭光倒映在女兒眼底,她和洪雪臉上洋溢著快樂的笑容。幸福雖然短暫,但她如願地擁有過,此生不再遺憾。
宋鐵軍踢了下洪雪蜷起的腿,撇嘴冷笑著敲了敲門:“澄澄啊,快出來,我是你的……”
那聲“爸爸”還沒出口,泉湧般的鮮血從喉頭噴濺出來,他難以置信地胡**著嘴角,嘴裏流出來的血怎麽擦也擦不完。
宋鐵軍後知後覺感到腰部劇痛,轉身看見吳靜雙手握住刀柄,用力將那把麵包刀捅進他後腰。
宋鐵軍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疼得麵目扭曲,從牙縫裏蹦出幾個字:“你、找死……”
吳靜眼底被那片血染紅了,發狠地將刀子又刺進去幾分:“你先去死吧!”
黏稠滾燙的血液浸透指間,像燒紅夜空的那把火將前塵往事焚化成煙。怨也好,恨也好,都將隨著生命的逝去化為灰燼。
吳靜穩住氣息,整張臉近乎麻木,目光平靜地看向宋鐵軍:“是你殺了陳玉芳,你把她的屍體藏在哪兒了?”
她現在可以認定宋鐵軍是凶手,她不能讓自己的恩人白白犧牲,但不知悔改的亡命之徒,至死都不會對陳玉芳感到愧疚。
果然,宋鐵軍臉上橫肉抽搐,凶狠的眼神像個嗜血惡鬼。他猛地抓住吳靜握刀的手腕,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恨得要掰斷她的指骨捏碎她的皮肉。
宋鐵軍忍住疼,硬生生從後腰拔出那把奪命刀:“想知道嗎?你當麵去問她啊!”
“宋鐵軍,我讓你償命!”吳靜握刀的手背被劃出細長的血口子,她像是沒有痛覺,抓住刀刃不肯放手,手心被割得鮮血淋漓。
她力氣比不上他,眼看刀子就要被奪走,騰出另一隻手攪進他的傷口。
宋鐵軍疼得放聲嚎叫,屈膝頂撞吳靜的腹部,又將她踹飛幾步遠,高高地揚起刀就要往她心髒刺去。
“嘭”一聲響,他後腦勺遭到重擊踉蹌倒地,腳下滿是砸裂的花瓶碎片。
在宋鐵軍背後,洪雪雙手停滯在半空,還保持著砸花瓶的動作。她急促地呼吸著,聽到女兒的聲音才冷靜下來。
“媽媽,外麵好吵啊,你們在幹什麽?”
洪雪回過神,隔著鎖好的房門安慰女兒:“澄澄別怕,送外賣的叔叔不小心撞碎了花瓶,媽媽先打掃一下,你乖乖地上床睡覺。”
禹澄澄“嗯”了聲,聽話地回到她的小**。
門外的洪雪看了眼倒地不起的宋鐵軍,匆忙上前去攙扶吳靜:“你沒事吧?啊,你的手流了好多血……”
吳靜木然搖頭,還沒想好怎麽收拾殘局,玄關處響起啪嗒的開門聲。
室外冷風灌進來,禹明輝西裝革履站在洪雪眼前,麵無表情地冷覷地上那具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