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個自以為是的人,終於發現自己有多愚蠢,羞恥與憤恨將激發出最大的惡意。
邵思穎先是否認,她不相信趙偉敢算計自己,不起眼的保姆搖身變成幕後操盤手。
怎麽可能呢?吳靜不就是個農村婦女麽,她沒錢沒背景,還有個賭鬼老公……慢著,吳靜從韓洋手裏撈外快還賭債的那個老公就是趙偉?
可趙偉從沒結過婚!
當年他得罪了禹明輝,在這個城市毫無立足之地,像陰溝裏的耗子不見天日,連份糊口的工作都沒有。
這種混日子的廢物,哪個女人會看上他?
因此邵思穎和手下都沒想過,趙偉身邊還有個女人,且是和禹家有關聯的保姆,這怎麽看都像是個陰謀。
吳靜背叛過禹明輝,但不意味她會出賣洪雪,原來她們才是一夥的,誘使韓洋和禹心怡一步步落入圈套。
好一招借刀殺人,禹明輝死了,受益最大的人就是洪雪!
邵思穎懊悔自己被豬油蒙了心,這麽簡單的道理都想不通。她上次被人這麽愚弄,還是跟禹明輝過招的時候,時隔多年,同樣的招數又讓她吃了虧。
真不愧是陰險狡詐的兩口子,活該一個喪命,一個坐牢。
邵思穎越想越氣,像個人財兩空的落魄失足女,站在街頭捶胸跺腳,在電話裏命令禹心怡和韓洋立刻去抓吳靜,絕不能放過她。
禹心怡和韓洋匆忙趕來城中村,他們沒有找到吳靜,隻帶來一張模糊的監控照片。
“管家說吳靜昨晚辭職了,工資都沒要就走了。”禹心怡也有些受不住打擊,她以為吳靜那種人很好擺布,結果被擺布的反而是自己。
韓洋一頭冷汗,嘴唇發白說不出話來。吳靜是洪雪的同夥?那這幾年以來,她們偽裝得太好了吧。
經常出入禹家的人都知道,吳靜就像禹明輝身邊的一條狗,對他唯命是從,幫他監視洪雪。
她因此得到了禹明輝的信任,打掃書房的同時,也能偷偷塞進去真假難辨的文件。
韓洋吃個啞巴虧,都不敢直視邵思穎和禹心怡。
邵思穎也沒空理他,奪過那張監控照片找大媽們證實。果然如此,趙偉那個能幹的好媳婦,就是吳靜。
“該死的,你男人在我手上,你還能跑哪兒去?”邵思穎將那張照片撕碎了扔在地上,還不解恨又踩了幾腳。
可她也隻是泄憤而已,吳靜連禹明輝都能騙過去,她和趙偉假扮夫妻也不出奇,又怎麽會在意趙偉的死活。
邵思穎深感挫敗,洪雪就是她的克星,蹲進牢裏還有辦法整她。
“你們這對蠢貨,真丟人,快走吧。”邵思穎遷怒到禹心怡和韓洋頭上,她在這裏渾身不自在,周圍錯綜複雜的巷弄裏,像有一雙雙眼睛窺視著她。
洪雪培養了一個忠心耿耿的同夥,吳靜不把她也送去坐牢,恐怕誓不罷休。
禹心怡穿著精致的高跟鞋,一腳踩空崴了腳,被韓洋抱起來相互攙扶著離開。
他們的脊梁骨像被看不見的刀劍戳穿了,滿腦子想的都是洪雪和吳靜,那兩個可怕的女人,究竟花了多少時間與精力,設下這個無解的謎局。
邵思穎回到金樽雅匯,如神遊般走進辦公室。
她打開保險櫃,將能帶走的東西全都塞進旅行包裏。其他需要折現的不動產,隻能以後再想辦法了。
又打電話預定了飛往瑞士的機票,給幾個國外的朋友打聲招呼,忙完這些像抽走了所有力氣,陷進沙發裏盯著天花板發呆。
到頭來,她還是沒鬥過洪雪,做不成最後的贏家,隻能像個落水狗倉惶逃走。
無論如何,總好過去坐牢。
但在離開之前,她也不能獨自失意。
邵思穎拿起手機,清了清嗓子撥出電話,嬌嗲的聲音能掐出水來:“羅會長嘛,您好,您好,我是金樽雅匯的小穎啊,您還記得心怡嗎,對,禹總那個妹妹……”
細雨飄零的深夜,一輛出租車打著閃燈駛向半山的獨棟別墅。
在茂密山林的掩映下,它像是一座與世隔絕的城堡,孤傲地享受著世間寂寞。
車門打開,一個撐傘的年輕女郎走向別墅。
她穿著黑色絲質吊帶短裙,白皙長腿骨肉勻稱,筍尖似的手指按響門鈴,歐式拱形雕花院門朝她緩緩敞開。
女郎的腳步稍有遲疑,最終還是邁了進去。
整夜風雨飄搖,樹梢上新冒出的幼枝慘被摧折,瑟縮著落下片片殘葉,墜入泥淖。
韓洋從酒醉中醒來,迷糊看著床頭櫃上的空酒瓶,記不清昨晚到底喝了多少。
“心儀……”他揉著酸脹的太陽穴,環視臥室沒看到人,掀開被子下了床想去浴室找找,突然聽到手機鈴聲響起。
這種敏感時期,他不能錯過任何一個電話,特別是邵思穎打來的。
“喂,韓律師,剛起床嗎?我這裏有份文件,麻煩你幫我送給一個重要人物。對,非常重要,必須要你親自送去……”
韓洋不知她葫蘆裏賣什麽藥,但他現在的用處也隻是跑腿了。
他給禹心怡打去幾個電話無人接聽,以為她外出晨跑了,發條信息說他出去一趟很快回來,叮囑禹心怡在家裏等他。
陰雲密布的天氣,讓人的心情也不免低落。
韓洋開車來到半山那棟別墅,下車後欣賞片刻,確定是他這輩子都買不起的豪宅。
按下門鈴,他說是幫邵總送文件的,對方打開院門叫他直接進來,聽聲音是個中年男人,語氣疲倦透著懶慢的愉悅。
這種感覺並不陌生,就像那些在會所玩通宵的老板們。邵思穎仰仗的都是這些人,這份文件送進去,也許能解決目前的困境。
韓洋想到這裏加快了步伐,按照對方指示走進別墅。
一樓大廳的水晶燈徹夜未關,茶幾上橫七豎八堆著空酒瓶,沙發上隨意扔幾件白襯衫和西褲,角落裏還有雙女人的高跟鞋。
韓洋局促地站在客廳中央,不難想象這裏剛發生過一場狂歡。
他忍不住猜測,除了那雙高跟鞋,沒有看到女人的衣物,男人的衣服倒是不少,看樣子他們玩的還挺花。
又等了幾分鍾,樓上傳來房門打開的聲音,是他聽過的懶慢男聲。
“寶貝兒,去幫我把文件拿上來,哦,對了,冰箱裏有吃的,順便補充下體力,昨晚你的表現比從前差遠了,哈哈……”
那笑聲聽起來讓人反胃,像是馴養牲畜的高傲農場主,彰顯他不可逾越的地位。
韓洋背過身裝作沒聽到,這種事發生在這種地方太常見了,輪不到他來替誰心酸。
輕巧的腳步聲走下樓梯,耳邊響起女生嘶啞的聲音:“這位先生,請把文件交給我吧,謝……”
他側過臉的同時,禹心儀崩潰的淚水嗆住喉嚨,一對有情人隔著幾步遠的樓梯愕然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