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思穎刷開門禁卡,沒發現有人闖入的跡象。

辦公室裏一切如常,所有擺設都是離開前的原貌。以她有限的電腦常識,輸入開機密碼查看文件,也不清楚是否被複製過。

以前偶爾也有過監控故障,但像今晚碰巧看見洪雪,總讓她覺得心神不寧。

邵思穎熱情邀請禹心怡坐下,天南海北地跟她聊天,雙手也不閑著,給禹明輝發了條短信。

她不管文件有沒有泄露,告完洪雪的狀,末了還加一句,她這點破事兒算犯罪的話,那禹明輝就該天誅地滅。

邵思穎沒罵過癮,但也不敢把背後金主惹急了,丟下手機賣力挑唆禹家的姑嫂關係。

禹心儀像一尊木雕坐在那裏,耳聾似的並不接話。

她又不瞎,心裏清楚邵思穎是什麽貨色,有洪雪珠玉在前,她倆都像一堆破銅爛鐵,難怪隻配被禹明輝踩在腳下。

她不想跟誰攀比,逢迎取悅不同圈子裏的有錢人。而且她算是走運,隻要不是太奢侈,母親的遺產夠她衣食無憂了。

“邵總,沒有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教養應該留給有教養的人,邵思穎利用她對付洪雪,她也沒必要給她麵子。

所謂的認祖歸宗,是禹明輝認購了她的置業公司股份,還是以遠低於市場的價格。

就當她自尊心作祟,以此證明她在乎的不是錢。

邵思穎白眼一翻,暗罵她夠蠢的:“禹小姐,你以為我費那麽大力氣找到你,就是幫你們兄妹相認嗎?”

她拿起桌上的煙盒,取出一隻女士香煙,嫻熟地遞到嘴邊點了火,驅散心頭煩悶。

禹心怡不客氣地提醒道:“你這是幫禹總省錢,他會給你好處的,我不欠你什麽。”

邵思穎吐出個煙圈,挑了挑眉:“嗬,不愧是禹家人嘛,腦子靈光的嘞。”

禹心怡懶得廢話,握住門把手去推門,聽見她在背後冷笑了聲,“那你知道,你爸究竟是怎麽死的嗎?”

如同撕裂黑夜的一道雷光,禹心怡頭頂發麻,被震在原地動彈不得。門把手也像有萬伏電流,穿過她手掌直擊心髒,將她賴以生存的血肉燒焦成灰。

她的父親不是病死的嗎,難道還有不為人知的秘密?她直覺那個女人的話不可信,但她沒辦法一走了之。

那聲冷笑像惡魔的謊言,她想捂住耳朵盡快逃離,雙腳卻不受控製走向未知的沼澤。

她眼神飄忽,像中了瘴氣的毒,顫抖的聲音卻像一把利劍破風斬棘。

“邵思穎,你最好跟我說實話!”

昏黃走廊裏響起淩亂腳步聲,潺潺流水僅在一牆之隔,卻像天堂與地獄涇渭分明。

洪雪擺脫了那位董事夫人,攥住手裏的U盤跑進更衣室。出門之前,她把平板電腦放進母親的皮包裏,方便確認她複製的文件內容。

見麵極為不易,她必須找到確鑿的證據。

洪雪坐在隱蔽的角落裏,指尖飛快劃過電腦屏幕,翻看一頁頁的交易記錄。姓名、時間和金額都對得上,這些近期發生的罪行,比三年前更讓她觸目驚心。

沒時間自責了,這些證據足夠逮捕邵思穎,也能將這間會所徹底查封。

洪雪回到約定的洗手間,腦子都是懵的,踩著高跟鞋的腳底如陷泥潭,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艱難。

她把U盤放進抽紙盒中,站在鏡子前假裝補妝,不久,身後走來一位戴著口罩的保潔員。

洪雪收起口紅,與她擦肩而過,聞到她身上熟悉的清新香味。

禹澄澄的衣服被褥晾曬在庭院裏,隨風飄散的香氣,正是這種洋甘菊洗衣液。

親生母親苦苦尋找孩子多年,卻隻能躲在暗處凝視著被奪走的幸福。

洪雪紅了眼眶,眼淚掉下來那一刹,她從緊澀的喉嚨裏擠出一聲“對不起”。

保潔員身形微滯,拿著抹布擦拭鏡子和抽紙盒,取走那隻U盤的同時,轉過身對她說“小心點”。

她們走出洗手間,兩個人相背而行,心卻係在同一處。

結束吧,停止這一切的罪孽!

可惜夜晚還很漫長,洪雪用手背抹去淚水趕去棋牌室,她趁禹明輝脫掉大衣從口袋裏偷出門禁卡,現在要原封不動地放回去。

為了討壽星歡心,禹明輝和洪永勝都“輸”給他不少錢,其他股東有樣學樣,郭董事滿載而歸,上車的時候嘴都合不攏了。

送走嶽父嶽母以後,禹明輝摟著洪雪的腰乘上電梯。

他麵向洪雪閑聊家常,半邊臉帶著溫和的笑意,半邊臉被浮光掠影隱去喜怒。

洪雪擔心邵思穎向他告狀,膽戰心驚地迎合著他,期盼澄澄的親生母親順利離開。

他們走進夜景絕佳的客房,洪雪無心欣賞敷衍幾句,主動為禹明輝脫去大衣,隔著口袋摸到門禁卡,好像已經看見了那張逮捕令。

她接過禹明輝遞來的那杯紅酒,推托著不肯陪他共浴,接連幾杯酒讓她醉顏酡紅,佯裝頭暈躺在豪華大**。

洪雪根本不想履行妻子的義務,打算在酒醉中度過這一夜,但偏有人不肯遂她意。

禹明輝洗過澡換上浴袍,站在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忽然勾起嘴角,一把扯住她頭發猛拽起來。

頭皮的劇痛迫使洪雪睜開眼睛,她惶恐不安的模樣,像極了任人宰割的小羊羔。

禹明輝卻沒有那種快慰的感覺,幽暗眼底醞釀著狂怒的風暴:“老婆,你偷走我的門禁卡,又去私會哪個野男人了?”

洪雪後腦像挨了幾記悶棍,她眼角噙著淚水,看似柔弱可欺:“我沒有,老公,你又在胡思亂想,該不會有什麽毛病吧。”

“我有病?對,我被你這個精神病逼到發瘋!”禹明輝咬著牙劃開手機屏幕,上麵赫然顯示他的門禁卡啟動時間。

21:13:17,即使邵思穎辦公室的監控被屏蔽,附近走廊監控也會留下她的身影。

洪雪癱坐在**,唇邊扯出一抹苦笑,她想到了屏蔽監控,卻忽略了刷卡時間。

她早該想到的,禹明輝這個對細節把控到瘋魔的男人,不會忽略一絲一毫的可能。

隨他去吧,但她不能暴露自己的同伴。

“那又怎麽樣!”洪雪索性不裝了,用力推開禹明輝,“我就是看邵思穎不順眼,我要親手把她送進監獄,我三年前就對你說過的!”

“禹明輝,你一再包庇她,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裏?我去趟洗手間都聽到有人說,邵思穎就是你在外麵包養的小三!這間會所也是你給她開的吧,你還敢說你們沒有私情!”

說她瘋,那就撕掉遮羞布一起瘋!

為丈夫爭風吃醋的妻子,比你死我活的仇人有趣多了。

禹明輝眼裏的憤怒被玩味取代,爽快地承認他才是會所的主人,留著邵思穎隻因她還有用處。

不等洪雪追問,他像個被本能操縱的野獸,蠻橫地撕碎包裝獵物的禮服。

珍珠嘩啦啦濺落在四周,洪雪惱恨地劇烈掙紮:“滾開,我嫌你髒!你這個變態,畜生……”

他不管不顧地闖進來,由內至外遍布野獸噬咬的傷痕,讓她身心痛苦,如受酷刑。

洪雪哭著控訴:“你說過不會勉強我……”

禹明輝鉗住她脖頸:“你也說過,你愛我……”

愛?他說出這個字都是褻瀆。

每當她在黑暗中掙紮著浮出水麵,腳踝那雙手就會將她拖進更深的海底。無休無止,她該如何逃脫?

幾日後見到阿偉,洪雪的意識才恢複清醒:“她還好嗎?一切都順利嗎?”

“禹太太,她很好,她把證據送去警局了……”

洪雪晦暗的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這次真的不同了,她前方有一盞指路明燈,指引自己不再迷失方向。

趙偉至今都記得,洪雪那雙眼睛有多美。

回憶逃避多年的過去,讓他恍如隔世,疲憊的雙眼看向吳靜,長歎一聲。

“禹太太真是個好人啊,她原諒了我,還幫宋鐵軍他媳婦離開了會所。邵思穎沒找到平時在她眼皮子底下溜達的保潔員,氣得臉都綠了……”

吳靜麵無表情地打斷他:“那個女人,澄澄的親生母親叫什麽名字?”

“她叫,陳玉芳。”審訊室裏,洪雪坦然麵對郝晴審視的目光,“是的,澄澄的親生母親就是陳玉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