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賓雲集的晚宴上,突然來了位不速之客,像當眾展開一幅華美畫卷,卻露出書虱噬碎的千瘡百孔。
眾人難掩錯愕注視著宋鐵軍,他是禹總女兒的親生父親?且不說是真是假,這話聽起來怎就那麽別扭!
洪永勝夫妻齊刷刷看向女婿,禹明輝的臉色都不能用難看形容了,他的人生就沒出現過這種意外。
洪雪緊繃的心弦放鬆下來,那個叫阿偉的人沒有騙她,不然她又變成了眾人眼裏的瘋子。
阿偉收下她的錢,履約找來了澄澄的親生父親,但她不能讓禹明輝看出自己才是主謀。
“宋先生,你說、你是澄澄的親生爸爸?”洪雪之前沒見過他,眼裏驚訝也不全是裝出來的,“我是澄澄的養母,洪雪,你能告訴我怎麽找到這來的嗎?”
宋鐵軍又不傻,阿偉早就叮囑過他了,大家有錢一起賺,可不能亂說話。
他嬉皮笑臉地調侃道:“這位是禹太太吧,呦,長得真漂亮,像哪個電影明星來著?大家別誤會,別誤會啊,我也是剛認識禹太太,我家裏有老婆的,也就是澄澄的親生母親。”
宋鐵軍越描越黑,有人沒把他和洪雪聯係在一起,這會兒都聽出歧義來了。
雖然是句玩笑話,洪雪也不可能跟他有交集,但多少有點戲謔禹明輝的意思。
管家看了眼臉色陰冷的男主人,自責出了疏漏,急忙攔住不速之客:“宋先生,您沒有收到邀請,請您立刻出去……”
宋鐵軍沒有別的本事,最擅長不要臉,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又不嫌丟人。
“笑話,我來看我自己的閨女,還要你邀請啊?”他聳了聳肩膀,撇嘴斜瞥洪雪和禹明輝,“禹總,禹太太,你們都不反對吧。”
他嘴上客氣,自顧自推開那管家,探頭探腦擠進客廳裏,打眼一瞧又嬉笑起來。
“謔,這兒還有個大熟人哩。”
邵思穎從他剛進門,就嚇得躲到人群後麵,恨不能變成耗子鑽進地洞裏。
哪承想這家夥直接闖進來了,她想從後門溜走都來不及,此刻頭頂像紮進萬千鋼針,腦子都不聽自己使喚。
她為了討好禹明輝,買來一個跟洪雪懷孕月份相近的女嬰,本來兩家都相安無事,怎麽突然找上門了呢?
邵思穎在眾目睽睽之下,也不敢跳窗戶逃跑,她故作理直氣壯反問宋鐵軍:“誰跟你是熟人?你眼神不好認錯人了吧。”
她趁人不備給他使眼色,警告他別發神經,收過錢就別想反悔。
宋鐵軍卻蹬鼻子上臉:“就算我眼瞎,也不可能認錯金樽雅匯的邵總呀!你當初不是說,要給我閨女找個好人家嗎,原來就是禹總家啊!”
他來回打量別墅裏的豪華裝飾,貌似很滿意地點點頭,“真不錯,比我那破屋好多了,我閨女是個享福的命。”
邵思穎怕暴露自己不敢接話,求救似的看向禹明輝,盡管沒被搭理,洪雪也捕捉到她眼裏的恐慌。
若說禹明輝一無所知,可能性微乎其微。
洪雪不後悔自己做的決定,每一步都證實了禹澄澄不是福利院的孩子,而是邵思穎私下販嬰的罪證。
她很難理解,明明可以正規收養孩子,他為什麽要縱容這種罪行?
當著眾多親友的麵,禹明輝對宋鐵軍使不出任何手段。
麵子不重要,他更害怕失去洪雪,一隻腳像跌下懸崖,再也抓不住飛走的幸福。
洪永勝到底是老江湖,女兒女婿遇到了麻煩,他寧願把髒水潑到自己身上。
“哎,小宋啊,你來了也不跟我打聲招呼。”他大手拍了下禹明輝的肩膀,“明輝,你先去送客,我跟小宋還要喝兩杯。”
福利院院長收過禹明輝的好處,心虛溜了,親朋也不想讓禹明輝難堪,說些客套話趕緊告辭。
邵思穎也想趁亂跑出去,洪雪又怎能輕易放人走。
她很自然地挽住她:“邵總,你認識宋先生嗎?王院長說澄澄是被拋棄的孩子,原來她爸爸還在找她啊,那孩子媽媽呢,現在要把澄澄接回去嗎?”
禹明輝送走客人,回頭看到愁眉苦臉的邵思穎,平靜地交代她。
“你有話直說,別再瞞著我們,澄澄是我禹家的孩子,既然有誤會就要解釋清楚。”他臉上波瀾不驚,絲毫沒有謊言將被拆穿的慌亂與愧疚。
洪雪清醒地認識到,作為愛人他善於偽裝,作為對手他真的很可怕。
邵思穎皮笑肉不笑:“哦,我想起來了,他外號叫鐵棍是吧,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他。”
該死的禹明輝叫她怎麽解釋,承認自己販賣孩子,等著被洪雪舉報去坐牢嗎?
別以為她看不出來,這兩口子就不是一路人,洪雪既想要孩子,又想講良心,真是害死她了。
別墅裏清了場,宋鐵軍坐在空****的餐廳裏,翹起二郎腿晃著腳,臉上滿不在乎。
“我鐵棍爛命一條,除了我媳婦沒人惦記。不過嘛,我也算是公開亮相了,以後要是傷到個手指甲,我都要賴到你們頭上。”
他這無賴做派氣得洪永勝牙癢,也不明白澄澄怎會是他的女兒。問清女婿之前,洪永勝也不能自揭短處,拿起一瓶好酒坐在宋鐵軍麵前。
“小宋,你這話說得沒道理,我們一家人跟你無冤無仇,哪有解不開的矛盾。對了,你說你是澄澄的親生父親,誰能證明啊?”
宋鐵軍奪走他手裏那瓶酒,一仰脖對嘴灌下去幾口,打了個響亮的酒嗝,咧開嘴嘲笑禹明輝。
“我不是孩子親爸,你女婿就是啊?哈,他願意,我和禹太太還不願意嘞,不過我媳婦嘛,錢給夠了也不是不行……”
洪雪想象不到,孩子母親是否真像他說的那樣,為了錢賣掉親生骨肉,甚至願意給別人代孕。
禹明輝麵無表情地打斷他:“宋鐵軍,你和邵思穎是怎麽認識的?”
宋鐵軍被問愣了,他以為這個裝腔作勢的有錢人,還要嘴硬到底呢,竟然這麽快就承認了?
邵思穎在心裏罵了頓禹明輝,腆著臉編瞎話:“鐵棍,你把孩子送去福利院以後,是我把消息透露給禹總的,因為他家孩子和你家孩子差不多大。”
沒錯,就這麽編。
“禹總,洪總,我這也是好心,鐵棍他養不起孩子,洪雪又想要孩子,這不是皆大歡喜嗎!”
她感同身受似地看向洪雪,“禹太太,我沒跟你說實話,也是怕你心裏有負擔。你不知道啊,鐵棍他媳婦見錢眼開,她要是看到孩子在你家過得這麽好,就怕故意訛你錢。”
不等洪雪回應,她語重心長地勸宋鐵軍,“你真為孩子好,就別整這些幺蛾子,禹總和洪總都是大方人,他們不會虧待你的。這樣吧,你手頭困難盡管提,我把這個錢給你,但你必須保證以後不再打擾他們。”
洪雪遲疑地看向宋鐵軍,見他低頭不吭聲,像被邵思穎說中心思了。
禹明輝瞥了眼邵思穎,不著痕跡地扯下嘴角,他就知道對付那種人,隻有更無賴。
真是錢能解決的事,洪永勝倒也不擔心:“邵總,這個錢不用你出!小宋,就算你想把孩子要回去,你不找福利院的院長辦手續,找我女兒女婿恐怕不合適吧!今晚鬧這一出,你讓我這老臉往哪兒擱?”
宋鐵軍來攪混水無非是求財,眼看老爺子生氣了,也怕拿不到錢惹一身腥。
其實他看得出來,禹明輝是個難纏的主,捫心自問,他都有點感激邵思穎幫自己找台階。
洪永勝見他臉色發怵,話鋒一轉,“說起來咱們也算有緣,你來鬧事我就不追究了。我給你開張支票,你給我寫份保證書,這事兒以後都別提了……”
“爸,不能就這麽算了!”洪雪還有好多疑問,如果說宋鐵軍夫妻拋棄了孩子,他們怎會無緣無故告訴邵思穎?
時隔一年,他們還惦記來要錢,當初怎麽可能不圖分文丟下孩子?
但洪永勝鐵了心息事寧人,他不顧女兒的反對撕下支票。宋鐵軍盯著那筆天文數字,喜出望外地接過來,點頭哈腰發誓再也不來找閨女了。
他寫了份七扭八歪的保證書,按上自己的手印,向洪雪和禹明輝道過歉,哼著“小蘋果”跑遠了。
多麽荒唐,一個孩子的命運,就在謊言中落下帷幕。
午夜靜寂,洪雪換上睡衣走向陽台,玻璃窗映出身後男人冷峻臉龐,幽深眼眸像毒蛇嗜血的豎瞳。
他對她的忍耐到頭了,這才是他真正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