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像是一場賭注,幸福與否,往往取決於身邊的伴侶。
洪雪曾以為自己很幸福,現在想來,那隻是一廂情願的美夢。
愛這種虛妄的東西,想抓住它隻是白費力氣,但想將它舍棄,卻像連皮帶肉割掉身上的毒瘤,痛得讓人生不如死。
理智告訴她,應該盡快遠離這段關係,但一看到禹明輝深情的雙眼,她就控製不住自己的感情,哪怕那種愛是裝出來的。
洪雪躲進臥室哭到嗓子沙啞,迷蒙間抬起頭,看到玻璃窗映出那個麵容憔悴的她。
看上去很可憐,也很悲哀,但不值得同情。
人生來都是孤獨的,沒有離開誰就活不下去的道理。如果一味拒絕邁出深淵,陽光又怎會照到自己身上。
沒有愛情,她生命裏還有很多有意義的事情。譬如讀書、工作、做義工幫助別人,都能讓餘生充實起來。
但沒有孩子,她將再次陷入無法解脫的噩夢,終日在愧疚與遺憾中飽受煎熬。
她必須離開禹明輝,盡快想個周全的辦法帶走澄澄。
洪雪衝進浴室,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她再也不要向誰示弱,也不該再傻到暴露心事。
禹明輝比她精明,比她更有手腕,眼下爸媽都站到他那邊,哭鬧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她該如何讓爸媽相信,從禹明輝接近她那一刻,其實就是個預謀已久的圈套?
洪雪梳整好頭發,回到樓下和保姆商量給孩子添加輔食。
禹明輝走進來看她神態自若,心裏並沒有放鬆,反而有些警惕。
洪雪回過頭溫柔笑道:“老公,你說給澄澄加些蔬菜輔食怎麽樣?她都快一歲了,也該多補充些膳食纖維。”
禹明輝比她表現得更自然,走上前環住她後背,湊過來一起討論孩子的食譜。
保姆暗自鬆口氣,心想這位闊太太總算清醒了,多少女人羨慕她的美滿家庭,怎能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臨睡前,夫妻倆看過孩子回了臥室。
洪雪坐在梳妝台前塗抹護手霜,從鏡子裏看到禹明輝洗完澡穿上浴袍,拿毛巾擦頭發。
她略顯鬱悶地抱怨:“福利院的院長年紀大了,記性也不太好,今天我去給他送請柬,想邀請他來參加澄澄的周歲宴。可是你知道嗎?他居然不記得澄澄了,我越想越生氣,好像我們澄澄是野孩子一樣。”
禹明輝手掌微頓,又擦了幾下頭發,坐到洪雪身邊握住她的手。
“原來你是為這件事不高興,福利院人多事雜,管理混亂也可以理解。老婆,這點小事不用放在心上,澄澄周歲宴當天,我會把他們都請來的。”
洪雪鬆了口氣,歪過頭靠在禹明輝肩上:“我是不是真被你慣壞了?剛才當著爸媽的麵,我還對你發脾氣,老公,你不會怪我吧?”
“怎麽會呢,以後你有心事都告訴我,千萬不要自己悶在心裏,記住了嗎?”禹明輝聞到她發間熟悉的香氣,呼吸漸沉,“老婆,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嗎?”
洪雪後背微僵,不敢泄露又抱住他訴苦:“我已經不是個完整的女人,我有時候很沒有自信,明輝,你真的不嫌棄我嗎?”
想到那些難以磨滅的痛苦,洪雪當真落下淚來,“我時常在想,是我拖累了你,你還年輕,又那麽優秀,你值得更好的女人……”
“你沒有拖累我,洪雪,我不許你這麽想!”禹明輝並非鐵石心腸,他可能學不會愛,但他這些年依戀的人隻有洪雪。
他微燙的手掌撫過她濕潤麵容,眼裏的溫存在這一刻沒有作假,“你沒有變,還是我初見你的模樣,美得令我心動。”
他想到洪雪少女時的容顏,那時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她就毫無預兆地闖進他心裏。
隻是他沒發覺,自己對她的感情與眾不同。
洪雪卻想起深市路演那一晚,他裝作偶遇載她回酒店,聊起照明係統的生活應用。
她像個求知若渴的學生,記得他說過的每句話。多麽可笑,那都是他精心設計的說辭,套牢她一步步墜入陷阱。
禹明輝沒有勉強,輕吻了下她的額頭,互道晚安,像往常那樣回書房休息。
洪雪冷冷地看著他背影,從梳妝台上抽出幾張紙巾,用力擦拭額頭和臉頰,擦到皮膚發紅還覺得惡心。
好在,今晚算是順利度過了。
禹澄澄周歲宴前夕,洪雪每天足不出戶,扮好她全職太太的角色。
禹明輝每晚盡量早回家,守著老婆孩子共度天倫。他們和萬千家庭一樣,在日常的瑣碎生活中,感受平淡快樂的溫情。
周歲宴當晚,禹明輝在洪雪的建議下,邀請來兩家親朋和商界友人。
別墅裏前所未有的熱鬧場麵,驅散了往日的冷清,預示著一個全新的開始。
洪雪將女兒打扮成可愛的小公主,賓客們紛紛送上稱讚與禮物。
邵思穎也在受邀之列,她和禹洪兩家的親戚不熟,但商界友人大多是熟麵孔,三言兩語就笑作一團,像個交際花到處敬酒。
酒酣上頭,她看洪雪夫妻倆很不順眼。
禹明輝左手鮮花右手珠寶,一口一個“老婆我愛你”,裝得像天下第一好男人。
笑話,這世上哪有不偷腥的貓。男人偷吃沒那麽挑剔,關鍵在於有沒有機會。
禹明輝年輕英俊又有錢,比他那個死鬼老爹強多了。
晚宴過後,育嬰保姆將禹澄澄抱回兒童房。
洪雪陪伴爸媽坐在沙發上聊天,禹明輝邀請友人在休閑室裏打台球,其他親戚在露台玩麻將。
邵思穎晃著紅酒杯,時而走到洪雪爸媽麵前插句嘴,或是給禹家親戚看牌算籌碼。
不多時,洪雪給她端來一個果盤。
“邵總,今晚多謝你幫忙招待客人。前幾天我還和明輝說呢,怕我經驗不足冷落了客人,明輝笑我多心,他說有你在啊,冷不了場。”
這話看似是誇人,落在耳朵裏卻不中聽。
邵思穎幹笑了兩聲:“我就是給禹總跑腿的命,現在禹太太需要我,那也是義不容辭啊。”
洪雪眉眼帶笑,從果盆裏拿出一片蜜瓜遞給她:“明輝就是太寵著我了,家務活都交給保姆做,場麵事也要麻煩你,改天有空,我和明輝單獨請你吃飯。”
她麵色紅潤,雙眼明亮,一看就是被丈夫疼愛的女人。她脖子上那條幾百萬的鑽石項鏈,在燈光下璀璨生輝,刺得人眼疼。
真氣人啊,邵思穎恨得咬牙切齒。
她白出力,在禹家父子身上沒撈著便宜,禹明輝卻把他老婆寵上天去。
這條鑽石項鏈,還有她一份血汗錢呢。
她聽不下洪雪的炫耀,找個借口去洗手間,思來想去咽不下這惡氣,美美地補了個妝,扭腰擺胯去了休閑室。
幾桌台球打下來,那些商界大佬都笑稱她是台球女神。
邵思穎得意地瞥了眼禹明輝,他還是那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在他老婆麵前倒是笑得像條舔狗。
終於等到眾人離開,邵思穎謊稱有事叫住禹明輝,一雙媚眼明送秋波,將他堵到台球桌旁。
“禹總,你老婆說多謝我幫她招待客人,她這是什麽意思啊,當我是你家保姆嗎?”
禹明輝看到門外還沒走遠的客人,敷衍地勾起嘴角:“我太太平時很少誇人,邵總,這是你的榮幸。”
邵思穎差點嗆出一口老血,轉而挑眉輕哼,塗滿紅甲油的指尖搭在他肩頭,意味深長地嬌笑起來。
“是嘛,她要是知道我和你非同一般的交情,會不會也誇我善解人意,替她分憂呀?”
禹明輝微眯起眼睛,臉色晦暗不明。
隔牆之外,洪雪迎麵碰見那些客人,得知他們要回去了,說等禹明輝一起送客。
有人告訴她,禹總還在休閑室,洪雪笑著挽起母親的手去找丈夫。
她當然知道禹明輝在哪裏,也知道誰和他共處一室。
可能邵思穎自己都沒發覺,她每次看禹明輝的眼神都有渴望,那是女人對男人的征服欲。
禹明輝誰都不愛,以前也不會對父親的情婦感興趣。
但他們夫妻分房一年多了,他又是個正常的男人,偶爾也會有那方麵需求。
相對而言,邵思穎比其他女人更容易打發。
一個不愛妻子的丈夫,怎麽可能為妻子恪守道德。
當眾暴露他出軌的醜聞,形勢將對自己有利,離開禹明輝也不再是奢望。
洪雪緊盯著虛掩的那扇門,深吸口氣,果斷將門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