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女士,你丈夫的思維可能偏離正常人,他本身有一定的優越感,經曆過心理落差讓他感到痛苦,且將這種痛苦施加給他人。”
“通常來說,自戀型人格障礙患者善於掩飾內心,感情較為冷漠,哪怕是自己最親密的人,他也做不到感同身受,因為他缺乏同理心。”
心理醫生口中的禹明輝,和洪雪自以為了解的丈夫判若兩人。
這超出了她的認知,禹明輝向來是個情緒穩定的人,到頭來卻比她病得更嚴重?
“在親子、戀人、手足等親密關係中,夫妻關係更為複雜隱秘。洪女士,你丈夫對你的監視,也許是出於情感依賴,但他最終目的是對你施加精神控製。”
“首先,這不是你的問題,你以為自己過度敏感,其實是感受到他傳遞的特殊信號,比如他每晚叮囑你喝的那杯牛奶。”
“外人看來,丈夫關心妻子很平常,但這是一種服從性測試。他想通過這種方式牢牢掌控你,而你感到壓抑想要掙脫,這就是你們夫妻的問題所在。”
洪雪呆坐在沙發上,暫時喪失了思考能力。
醫生看她的反應,意識到自己說得太直白,嚇跑客人不說,還有可能遭到投訴。
“當然,我沒有見過你丈夫,你的描述也可能摻雜主觀臆想,導致我做出的判斷未必準確。方便的話,最好請你丈夫一起接受婚姻谘詢,有利於改善夫妻感情。”
洪雪差點信以為真,到頭來虛驚一場,說了半天,原來都是銷售套路。
“洪女士,你該明確的是,即使家人對你產生誤解,也不要急於去反駁,落入自證陷阱,變成被指責的那一方。”
洪雪想到處處維護禹明輝的爸媽,點了點頭。
“以上是我作為心理醫生的建議,僅供參考,具體問題還要根據實際情況來分析。但無論是哪一種親密關係,如果長期讓你感到不適,都應該及時斷舍離……”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女護士不滿的抱怨。
“兩位阿姨,你們不能偷聽醫生談話,這涉及到客人的隱私……”
“誰是你阿姨!你聽聽這醫生說的是人話嗎?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他怎麽能勸人離婚呢!”
洪雪聽到保姆的聲音,尷尬到如坐針氈,她揚手打斷醫生,連忙起身衝了出去。
保姆和她母親臉上塗滿精油,還沒洗掉就從美容院跑過來偷聽,簡直不可思議。
“媽,你別聽她胡說,醫生沒有勸我離婚,他隻是建議我調整心情……”
保姆仗著有人撐腰,故意唱反調:“夫人,我耳朵又沒聾,從他開始說禹先生的壞話,我就知道這醫生是個騙子,你不能相信他!”
洪雪媽媽沒聽清楚也在生氣:“這種騙錢的商業機構,我要去工商局投訴他們,趁早倒閉!”
圍觀路人對診療中心指指點點,洪雪顧不得解釋,怕影響到那位醫生,連忙拽走母親和保姆。
禹明輝趕回家的時候,得知保姆偷聽洪雪和心理醫生談話,二話沒說就把她開除了。
“老婆,我早就聽說過,婚姻谘詢可以改善夫妻關係,明天我和你一起去診療中心。”
洪雪剛才聽到他訓斥保姆沒分寸,暫且壓下對他的猜疑。
這段婚姻牽扯到兩家利益,放棄與否,不是她個人能決定的。
她答應和禹明輝一起接受婚姻谘詢,時間是她預約的,還是那位年輕醫生。
麵診過後,醫生分析禹明輝對妻子有嚴重的情感依賴,在婚姻關係中缺乏安全感,幹預治療才能避免過度偏執。
同時洪雪經過流產的打擊,鬱結於心,將痛苦無限放大,歪曲了丈夫的正常表現。
解鈴還須係鈴人,夫妻間應該多溝通,及時排解焦慮的情緒,避免產生不良心理。
說是寬慰也好,他們又來做過幾次谘詢,夫妻關係也有所緩和。
洪雪自己挑保姆,處得來就留下,她喜歡添置什麽東西,邀請哪些客人,禹明輝都不會再過問。
心境變得開闊起來,好運也在向她靠近。
初冬的一個早晨,禹明輝接到福利院打來的電話。
有個剛滿月的女嬰被人遺棄在路邊,環衛工發現她的時候,孩子手腳冰涼,小身子都快被凍僵了。
福利院工作人員送去醫院檢查,女嬰沒有先天性疾病,但因營養不良,體質虛弱,急需進一步治療。
很顯然,原生家庭嫌棄這個女嬰,也沒有花精力照顧她,扔在路邊由她自生自滅。
每天治療費用不是小數目,福利院想給孩子找戶好人家,第一時間就想到了禹明輝。
洪雪聽到這個消息,愣了幾秒鍾才回過神,披上衣服就衝下樓去。
剛滿月的女嬰,和她的星星差不多大。
她記不清一路上是怎樣的心情,隻記得見到女嬰的第一眼,心都要融化了。
孩子躺在保溫箱裏,像貓兒一樣幼小,她皮膚很薄,透著粉紅,身上血管都清晰可見。
她閉著眼睛,鼻子裏插著氧氣管,嘴巴無意識張開,呼吸微弱無力,心髒處的貼片和手環,連接著保溫箱外的心電監護儀。
洪雪在窗外屏息抿唇,唯恐發出聲音驚擾到孩子,她還那麽小,沒有睜開眼睛看過這個世界,卻在生與死的邊緣忍受病痛折磨。
這麽可愛的孩子,怎會有人舍得遺棄呢?
她看著孩子微微起伏的胸口,自己腹部也隨之震顫,似乎感受到熟悉的胎動。
孕育寶貴的新生命,曾是她人生最幸福的時光,也曾久遠到封存在記憶裏。
但在這一刻,她與過去和解了。
星星原諒了她,願意回來做她的孩子。
洪雪沉浸於失而複得的歡喜,不知不覺,已是淚流滿麵。
她隔著玻璃窗含淚凝視女嬰,禹明輝笑望她側顏,心有觸動,拿出手機拍下這一幕。
他們決定收養這個孩子,希望她像星星一樣澄淨明亮,快樂無憂。
禹澄澄被爸媽抱回家以後,過上了公主般的富足生活,身體很快就調養好了,每天都有專業育嬰師輪流照顧她。
洪雪整顆心係在女兒身上,看她一天一個變化,心裏得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她怕孩子長得太快,來不及記錄她的成長時刻,從早到晚拿著手機給寶寶拍照。
女兒吃奶的時候鼓起腮幫子,眼睛瞪得圓圓的,雙手用力抱住奶瓶,誰也搶不走。
吃飽了吐幾個奶泡,翹起小腳丫得意地晃啊晃,還喜歡媽媽拿玩具逗她,扭著屁股爬起來笑得咯咯響。
她睡著了也那麽好看,紅潤的臉蛋兒亮晶晶的,長長的睫毛彎成月牙兒,小嘴咬住大拇指用力吮吸,連夢裏都在笑。
洪雪想起那段美好的日子,在審訊室也忍不住揚起嘴角,明眸裏閃爍著熠熠星芒。
“郝警官,我回頭看十年婚姻,唯一不後悔的就是收養澄澄。她帶給我很多歡樂,我是那麽愛她,絕不允許有人傷害她。”
郝晴聽出她話中有話:“誰要傷害你的孩子?那個人,和禹明輝的死有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