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伊人也問他:“你是要還是不要?”

周今硯的目光在她紅潤的臉蛋上凝了片刻,也拔了滄栩的劍,斬斷自己的一縷墨發,與沈伊人的纏在一處,找來荷包放進去,係在自己腰間。

“沈伊人,從今以後,隻要我周今硯在世一日,一日就是你的夫君,你不負我,我不負你。”

“哦。”沈伊人點頭。

周今硯懷疑她不清楚這句承諾的重量,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沈伊人又回去了。

周今硯張了張唇,並未發出聲音,他不明白,沈伊人都割青絲贈他了,怎麽還要分房睡?

女子的心,真是難以捉摸。

夜裏睡在偏殿,他卻如何也睡不著,手掌時不時伸向枕頭下的香包,手指輕輕捏著。

原來自己的心也難以捉摸。

沈伊人睡得很好,大床隨她怎麽翻,夜裏沒有濃鬱的紫氣吸食,也不用擔心自己隨時會在別人麵前變成一隻人參。

翌日。

周今硯派滄栩親自進宮送香包,又把滄銘叫來,問他王妃昨日去了哪裏,又做了什麽。

滄銘如實道出。

周今硯輕笑。

先是沈青芮,後是沈之昂,接下來又會是誰?

沈伊人是個以牙還牙的性子。

“王妃此刻又在做什麽?”

“盯著婢女給花草澆水,又叫小八、夏枯和燈籠要在院子裏……挖坑。”滄銘說出來都有點不敢相信,王妃怎麽又要挖坑?

周今硯疑惑:“這次又要做什麽?”

滄銘硬著頭皮說:“王妃說要住進去。”

周今硯:“……”

滄銘:“……”

周今硯:“…………”

主仆二人啞口無言。

周今硯決定自己去瞧瞧,就看到沈伊人蹲在土坑上邊誇獎夏枯和燈籠,反問小八挖了這麽多年的坑,怎麽還沒兩個小姑娘挖的好。

小八不僅沒生氣,還笑嗬嗬地說自己會學,等以後回去了,他給自己挖。

周今硯皺眉。

回去?

回哪去?

他上前,往坑裏看一眼,不算特別深,但是確實鏟得很光滑。

“你要給自己挖個地下通道玩?”周今硯彎下腰,在沈伊人的耳畔吐氣如蘭。

沈伊人渾身一激靈,就要栽到坑裏去。

周今硯眼疾手快拉住她,兩個人一塊倒在泥土堆上。

“怎麽樣?”周今硯垂眸檢查沈伊人的傷勢。

沈伊人雙手撐著他的胸膛翻身坐到旁邊,一邊說沒事,一邊問他:“你突然出現幹嘛?嚇我一跳。”

土坑裏,小八伸伸出個毛茸茸的腦袋,看看姐姐,又看向慢吞吞坐起身的周今硯。

擔心的眼神瞬間變成埋怨。

“你為什麽嚇姐姐?”

“繼續挖你的坑。”周今硯拍拍掌心的泥土,站起身,又伸手把沈伊人拉起來。

牽著的手一直沒鬆開,就像掌心裏捏著一塊軟乎乎的點心。

他的手指忍不住蜷了蜷。

沈伊人已經抽出手。

隨著掌心一空,周今硯覺得心裏好像也空了一塊。

下一瞬這種異樣的感覺便消失了。

“我不是玩,我要住進去。”沈伊人彎腰拍拍身上的泥土。

“住進去?”未免太不對勁了,周今硯繼續說,“沒見過人住在土裏的,隻知道花草樹木才住在土裏。”

沈伊人眼睛一瞪。

小八挖坑的動作也一頓,姐弟二人瞪大的眼睛齊刷刷看向周今硯。

“誰,誰說人不能住了?”沈伊人含糊道,“我就喜歡沒事往裏麵躺一躺。”

周今硯:“……倒是可以放水做個小池塘。”

沈伊人的眼睛烏溜圓:“那我不得淹死了,不放。”

“不會水?”周今硯挑眉。

沈伊人點頭,“我又不是魚。”

她是人參!

“本王倒是能教你。”周今硯想到濯塵殿的湯池,寬敞,水深。

沈伊人想了想,她現在還是半個人身,是不是學會魚兒遊水更好一點?

“嗯?”

“行吧。”沈伊人應下。

周今硯道:“從今夜起,本王會教你浮水半個時辰,直到教會為止。”

沈伊人又是“哦”一聲,繼續叫小八他們挖坑。

挖差不多了,一個個把他們拉上來,再分別給夏枯和燈籠一粒碎金。

燈籠看得眼睛都直了。

夏枯拉著妹妹不去接,而是說:“小姐,你已經給過我們酬金了。”

她和妹妹一人一個金元寶,平日裏吃穿住都不用愁,兩個金元寶省著點她和妹妹都能過完一輩子。

“那是雇你們伺候我半年的,這個是另外的。”沈伊人把碎金粒塞到姐妹二人手裏,至於小八,她隻需要摸摸腦袋就好了。

小八笑彎了眼睛。

周今硯問:“為何是半年?半年後夏枯要嫁人?”

不然她實在想不出沈伊人為什麽隻買她們做半年的丫鬟。

夏枯“啊?”一聲,臉一下就紅了:“王爺,奴婢尚未定親。”

“那為何是半年?”

“小姐隻雇奴婢半年。”

周今硯奇怪地看著沈伊人,沈伊人打哈哈:“半年半年給嘛。”

周今硯似信非信。

午後,滄栩從宮中回來。

“稟王爺,王妃,東西已送至賢妃娘娘手中,吠雲的也係在脖子上。”

“那就好。”沈伊人期待地問,“母妃怎麽樣?她高不高興?”

“高興,賢妃娘娘說會一直戴在身上,絕不離身。”滄栩停頓一下,又道,“不過,吠雲咬傷了給賢妃娘娘送藥的宮女,皇後娘娘叫了太監,要把吠雲押去禦膳房。”

“什麽!”沈伊人臉色瞬變,禦膳房是什麽地方?雞鴨牛鹿進去都會變成一道菜。

吠雲吸了她的靈氣,生了靈,就是她山頭的人,該她罩著。

沈伊人沒收拾就往宮裏去。

周今硯自然一塊。

馬車進了皇宮,沈伊人躍下馬車,拉著周今硯一路狂奔。

可她不知道禦膳房的位置,還得靠著周今硯指路。

周今硯大氣直喘,沈伊人跟沒事的人一樣。

他不禁懷疑自己用了沈伊人的藥,身子到底是有沒有好一點?

“汪!”人參精!

老娘聞著你的味了,快來救我!

這群兩腳獸要燉了老娘!

沈伊人鬆開周今硯的手,循聲找過去,禦膳房裏的一棵大樹下圍著密密麻麻的人。

嘴裏念叨著:“成精了,賢妃娘娘的狗成精了!”

“狗會刨水,哪有狗會爬樹的?”

沈伊人擠進去,仰頭道:“吠雲?”

她也震驚:“你怎麽爬上去的?”

“汪!”你的人參葉好香!

沈伊人:“……”

所以你把它吃了。

沈伊人扭頭要走。

吠雲從樹上一躍而下,龐大的身軀撲向沈伊人。

沈伊人轉身抬手,揪著吠雲的後頸,大狗被提在半空中。

正準備英雄救美的周今硯:“……”

吠雲委屈:“汪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