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芮瞳孔一縮,下意識往四周看去。

並未看見人影。

“沈伊人,我說了,你別想炸我,之昂在哪?我怎麽沒看見?”沈青芮冷嘲熱諷,“你別想著之昂認你姐姐,他隻會認我,就跟母親一樣,隻認我,你這輩子都插不進我們中間。”

沈伊人回頭:“???”

真不見人。

她愣了下,低頭去看小八。

小八也搖搖頭,一臉發懵:“我聞到味道了的,姐姐。”

沈伊人也是。

沈青芮上馬車離開,沒往路邊瞧一眼。

待馬車離開,沈伊人和小八循著人味過去。

沈之昂蹲著身子,埋著腦袋,眼淚大滴大滴砸在地上。

平日裏囂張跋扈的人,遇到大事突然就啞了,隻會悶頭哭。

沈伊人:“……”

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平常欺負我的那些氣勢呢?”她問。

沈之昂吸了吸鼻子,逐漸哭出聲來,抬頭凶沈伊人:“都怪你!不是你叫我來,我就不會知道!”

沈伊人:“?”

她氣笑了。

“沒得救,小八,我們走。”

“滄銘,走。”

滄銘抬腳,小腿被一把抱住。

沈之昂像被拋棄的小狗,不過是個特別凶惡的小狗:“你把本公子抓來的,你要把本公子送回去!”

一邊抽抽搭搭掉著眼淚,又怕沈伊人看他笑話,眼淚掉下來就用袖子抹掉。

他生氣地瞪著沈伊人。

“不許凶姐姐。”小八擋在他麵前,由於沈之昂是蹲在地上,小八也不用踮腳和他平視。

沈之昂看到小八就有一股無名火,撒氣道:“沈伊人算你哪門子姐姐,你們又沒有血緣關係!”

每個字都在用力吼,似乎在發泄自己心中的委屈。

小八也不忍著他:“你和那個假貨不也沒有血緣關係,你不也一直維護那個假貨,一直叫姐姐嗎?”

“你才是假貨!”

“沈青芮才是假貨!”

兩個小家夥杠上了。

小八很生氣,“你膽子小,不敢相信假貨對你不好就不敢相信,幹嘛要罵我姐姐,要怪我姐姐?”

“你要謝謝我姐姐,早點讓你看清楚假貨討人厭的樣子。”

“凶,讓你凶,讓你凶姐姐。”小八伸手去戳他,沈之昂一下就被戳摔倒在地。

一下子好像有了正當理由。

沈之昂嚎啕大哭。

他不敢相信,長姐竟然算計他,那兩個小廝確實是沈伊人回府後,長姐給他找的,鼓勵他逃學,幫著遮掩罪行。

還一直告訴他隻要做個瀟灑自在的公子哥就好。

他覺得也沒什麽錯啊。

可是,為什麽會是故意的?

長姐又不是不能留在沈家,他又不是不認長姐,長姐為什麽還要算計他?

他不是長姐的弟弟麽?

沈之昂哭到上氣不接下氣,沈伊人看都沒看一眼,反而在誇讚小八,摸小八的腦袋。

強烈的差別待遇下,沈之昂的心也跟著一抽一抽的疼。

眼睜睜看著她們走了。

走了!

真的把他一個人丟在這裏!

“沈伊人,你是天底下最壞的壞蛋!”沈之昂高聲大罵。

“是是是,你最好,好到被人耍。”沈伊人頭都沒回一下,她並不擔心沈之昂回不去將軍府。

前幾年不敢保證,起碼這兩年,沈之昂把玉京的大街小巷都要竄遍了。

反而應該擔心擔心自己和小八,玉京城的路她們就認識三條。

一條通將軍府,一條到國公府,還有一條是回端王府。

還都是大路,但凡繞點巷子,人參也要被繞暈。

辦完一件大事,沈伊人嘴角的笑容就沒下來過。

滄銘卻擔心:“沈小公子會不會壓根不信?”

“不信就會去找沈青芮對峙,而不是大氣不敢出躲起來悄悄哭。”沈伊人說,“又不是沒提醒過他,他大概一時接受不了。”

小八疑惑:“為什麽呀?”

沈伊人也不太懂:“人比較複雜。”

沈青芮從前對沈之昂的真心並不假,隻是和真心比起來,留在將軍府繼續享受榮華富貴更重要。

當初沈伊人一回來,看她瘦不拉幾膽小如鼠的樣子,就知道在楊家過的日子有多苦。

她絕對不會回去過苦日子。

都搶了十四年的好日子,再搶下去怎麽了?

不過沈伊人始終是沈家的親生血脈,要想母親偏愛她,就得處處壓沈伊人一頭。

要想弟弟偏心她,就得安排人在弟弟身邊吹耳旁風,數落沈伊人的不是。

要想祖母偏疼她,就得對將軍府有大用,比沈伊人有用,甚至比沈之昂有用。

如果她不這麽做,她就會回去過沈伊人以前過的日子。

休想。

搶到她手裏的,就是她的,誰也別想奪走。

沈青芮越往深處想,目光就越發陰冷,一旁的瓔珞直打顫。

小姐怎麽,陰森森的。

“瓔珞。”

“小姐。”瓔珞低頭。

沈青芮盯著她:“你說我做錯了嗎?”

小姐根本不是問她到底做沒做錯,主子的事由不得一個奴婢來評判。

小姐是在問她的忠心。

“小姐做什麽都有小姐的道理,瓔珞身為小姐的丫鬟,理應唯小姐之命是從。”

沈青芮莞爾:“我知道屬你最忠心。”

……

沈之昂回到將軍府。

天色已經黑了。

府裏的人因為找不著他,已經亂作一團,看見小公子垂頭喪氣地回來,一個去回稟康氏,一個去回稟老夫人。

兩名小廝更是心驚膽戰:“小公子,你沒事吧?老夫人擔心得晚膳都用不下……”

“祖母派你們在我身邊,是為什麽?”沈之昂的眼睛腫得像兩個核桃,燭光暗,兩名小廝並未看清。

“小公子,老夫人並非是叫小人來監視小公子,老夫人是擔心小公子隻知玩樂,不知求學,您以後是要撐起將軍府門楣的。”小廝越說越小聲,因為小公子不待見他們,甚至厭煩他們。

沈之昂沉默片刻:“縱容本公子玩樂就是錯嗎?”

“小公子,老夫人並非不許您玩樂,隻是不能隻有玩樂。”

“哦……”沈之昂垂著腦袋往福安堂去。

兩名小廝莫名其妙對視一眼,焦急地跟上去:“小公子是怎麽了?”

“怎麽愁眉苦臉的?可是今日出去遇著什麽事?”

“可是被欺負?”

“小人這就去告訴老夫人,老夫人會為您做主的。”

麵對小廝的關心,沈之昂突然又沒崩住,哇哇大哭。

老夫人聽見動靜,急急忙忙過去問:“這是怎麽了?怎麽偷摸出去一趟,還哭著回來?”

“長姐,長姐……”沈之昂哽咽不止,“長姐她……”

沈老夫人聽得直著急。

“青芮怎麽了?你倒是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