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城裏長大的男男女女,沒幾個是白癡,一聽沈之昂的話心裏就清楚了。
何況沈青芮在貴女之間的名聲不太好,男子們又都不在這處,便有人不給麵子地笑出聲來。
一個人笑,逐漸也有人跟著笑。
“沈小公子,你不說倒還好,你一說,岑少夫人怕是想洗都洗不幹淨了。”
又是陣陣帶著嘲弄的輕笑。
“沈小公子這是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呢。”
“不過沈小公子才八歲的年紀,還有的改,要是再晚幾年,怕是想改也改不了了。”
“臨安縣主!”沈之昂憤怒出聲。
臨安縣主抬眸望去:“沈小公子也知本縣主的名諱呢,怎麽還敢如此大呼小叫。”
“縣主,小兒無禮,還請恕罪。”康氏低頭道歉。
沈之昂喊了一聲“娘”,又被祖母嗬斥著到別處去。
他隻好氣衝衝地去找姐夫,來為長姐撐腰,這裏的人都聯合起來欺負他長姐。
沈青芮笑也不是,哭也不是,臉色極其難堪。
更別提收到祖母、婆母以及肅親王妃審視的目光。
“祖母。”沈青芮喚著肅親王妃,大聲道,“您知道我是最不屑於後宅爭鬥的,女兒家的爭風吃醋,我可學不來。”
肅親王妃在邊關長大,不是什麽大家閨秀,也不懂什麽規矩,少女時得了個機會隨家人到玉京給謝府送賀禮,一眼被肅親王瞧上。
奈何身份低微,好在謝府立即想了法子,給她過繼到謝府近親的名下,這才能嫁入肅親王府。
但她實在和玉京的婦人們格格不入,更是幾次三番遭受妾室的陷害,要不是她連生三胎都是男娃,肅親王妃的位置都不一定坐得穩。
所以,肅親王妃極其痛恨後宅婦人的爭鬥。
這也是她為什麽格外喜歡沈青芮的原因。
沈青芮有點像年輕時的她,又比年輕時的她厲害,還習武。
將門的孩子嘛,沒心機就對了。
“那就是我當時害怕沒了爹娘,才會這麽一說,後麵爹說一視同仁,我才沒那麽害怕。”沈青芮言之鑿鑿,“祖母,你信我。”
肅親王妃拍拍她的手背,“我自是信你的。”
玉京的姑娘們太善心計,難免多想。
話音剛落,沈伊人和臨安縣主同時翻了個白眼,又同時看向對方。
兩人一愣。
沈伊人先露出一個笑。
臨安縣主則對她輕輕點頭微笑。
事情插曲看似就這麽過去,但是不少人看向沈青芮的目光都帶著揶揄。
沈青芮想忽視,發現忽視不了一點,不開心漸漸寫到臉上。
沈老夫人瞧見,提醒她:“別拉著個臉,壽宴還沒開始呢。”
“是,祖母。”沈青芮又扯出笑容。
不遠處有人小聲提醒自家兒媳和女兒:“少和岑少夫人打交道,一個天天嚷著自己不是一般的女子,還到處貶低其他女子,以此來獲得男子青睞的女子,能是什麽好東西。”
“就是。”旁邊也有婦人讚同,“何況她現在也不是將軍府正兒八經的嫡女,隻是國公府的少夫人,平日裏見著,簡單打個招呼就行,別上趕著……”
“噓,別說了,太傅夫人來了。”
議論的人迅速閉嘴,笑著和太傅夫人寒暄。
太傅夫人和國公夫人是嫡親姐妹,故而大家都將太傅夫人稱呼為小盧氏。
她們說的話小盧氏都聽見了。
小盧氏並未表現出來,寒暄完以後便去找自己的嫡姐。
盧氏見到嫡妹,立即起身走過去。
“你不是身子不好?怎麽也來了?”盧氏關心著妹妹。
小盧氏笑著說:“夫君忙,我兒故枋又在遊曆,隻能我來了。”
盧氏扶著妹妹到一旁坐下。
小盧氏湊過去,細聲說:“我方才聽人都在議論你那兒媳,叮囑家中女兒和媳婦少和青芮來玩呢。”
盧氏重重歎口氣:“少來往也好,我還怕沈青芮到處給我們國公府丟人現眼呢。”
“你也知她是在丟人現眼,當初又何必同意?”小盧氏忍不住多說兩句,“要是你們不同意她嫁進來,堅持要娶真嫡女,也不會發生後邊這麽多的事,墨戎那邊擔心死姐姐了。”
“是,這事現在說來確實怪我瞎了眼,可是當初沈伊人多麽上不得台麵大家都知道,良宣又一副非沈青芮不娶的架勢,我能怎麽辦?”盧氏越想越後悔,怎麽就把沈青芮這個假清高的人給娶進門了。
“不過還好,良宣可以納妾。”想到這個盧氏的心裏稍微好受些。
小盧氏也能理解嫡姐,她也隻有故枋一個兒子,要是兒子真的喜歡什麽,她也不忍阻攔。
“姐姐是有相中的了?”
“自然,今日也在肅親王府。”盧氏一笑,忽然看見站在不遠處的珊瑚。
珊瑚察覺被發現,匆匆忙忙垂頭離開。
小盧氏望去:“那是?”
“沈青芮的陪嫁丫鬟。”盧氏很淡定。
小盧氏微微蹙眉:“方才我們說的豈不是被她聽見了?”
“聽見了才好呢,隻管去告訴沈青芮,沈青芮要是心裏不平,找良宣去發火,阻止納妾,隻會讓良宣惱她。”
“她要能忍得住不說,心裏憋著就行,也讓我緩緩近日裏憋著的氣。”
“沈青芮又如何你了?”
“她那親生父母一家五口,還在我國公府裏住著呢,大搖大擺地命令國公府的下人,當自己家一樣。”盧氏甩了甩手帕,“給了她這麽些日子,也沒打發走,我看她就是不想打發,打算讓親生父母一塊吸國公府的血。”
小盧氏看中她手裏的帕子,笑著稱讚:“你這帕子的手藝真不錯。”
盧氏笑了下,謙虛道:“還行。”
“但是……”小盧氏瞧著這個手藝,不像是民間能有手藝,倒像是宮裏司衣司的手藝。
“什麽?”盧氏疑惑。
小盧氏搖頭,許是她想多了。
司衣司的東西都隻服務皇帝後妃和皇子公主,如何能到嫡姐手裏。
應該隻是手藝相似。
小盧氏沒有再多想。
匆忙回去的珊瑚迫不及待去叫主子到一旁。
沈青芮從肅親王妃身邊離開,嚴肅道:“珊瑚,你最好是有什麽大事要說。”
“小姐,天大的事!”珊瑚急得不行,湊到主子耳邊說,“國公夫人要給姑爺納妾,納妾的人選就在肅親王府裏!”
沈青芮猛地抬頭。
想到她們剛踏進肅親王府,婆母就讓岑良宣不要和她們這些女子待在一處,到別的地方去。
莫不是就是去私會別的女子?
就跟她和岑良宣從前私會那樣!
沈青芮肉眼可見地慌了,以及對婆母的怨恨。
這老太婆存心不給她好日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