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今硯其實是不信的。

就像他知道沈伊人嫁給他隻是為王妃的位置,沈伊人也知道他娶她是為了治愈身體的藥丸。

怎麽會因他沒有宿在無疾殿就鬱悶到淋雨。

不過。

周今硯還是穿好衣裳,裹著狐裘,撐上雨傘出去。

院子裏果然站著濕淋淋的沈伊人,任由雨水拍打在她纖瘦的身上。

是的,纖瘦。

臉蛋瞧著圓潤,身子骨還是纖瘦。

還隻是個十六歲的姑娘。

許是麵子薄吧,覺得他下了她的臉麵。

周今硯撐著雨傘靠近沈伊人,就聽見沈伊人說:“不是說別再來管我嗎?再過來跟我一塊淋雨,生病了我可不管你們,看你們怎麽辦。”

雨傘還是來到她頭頂。

翠綠的傘,翠綠的流蘇,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握著傘柄,高挑的身形站到沈伊人身側。

沈伊人側頭,驚訝他怎麽來了?注意很快就被他的傘吸引。

在雨水的浸打下,翠綠越發深邃,就像山中淋雨時的草木。

“好漂亮的傘!”

“喜歡?”周今硯把傘遞給她。

沈伊人卻搖頭,還往外挪一步,“我用不著它,我得再淋一會,不然我就要枯了!”

“哭?”周今硯望著她的眸子漸深,步子又朝邁過去,油紙傘再次為沈伊人遮雨。

“淋雨就不枯了。”沈伊人又往挪。

周今硯一邊想,她的意思是不是淋雨就看不出她在哭,步子又跟著挪過去。

沈伊人幽怨側頭看他。

“……”這個傘非得給她遮是吧?

“此事是本王不周,你別惱,拿自己的身子開玩笑。”周今硯怕她又要避開,展開披風將沈伊人整個摟到懷裏。

“本王的身子還需要你,小神醫。”

他帶著她來到屋簷下。

渾身濕透的小八不知從哪裏竄出來,生氣地瞪著他:“你對我姐姐果然沒安好心。”

“春雨都不讓姐姐喝!”

“你昨晚還要吃姐姐!人真壞!”

在人聽來,小八語出驚人,童言無忌,聽得滄銘和夏枯耳朵都紅了。

在人參看來,小八所言字字泣血。

沈伊人一臉驚恐,“你昨晚真要吃我?我不是給你吃別的了嗎?”

她下意識和小八靠在一起。

兩個濕淋淋的人站在一塊,雨水從褲腳裏玩地上淌,姐弟二人站著的那塊地仿佛也在下大雨。

“叫廚房趕緊燒熱水,再讓方大夫煮一副驅寒的藥。”周今硯吩咐完滄栩,才回答沈伊人的問題,“沒吃。”

小八:“你現在沒吃,不代表以後不吃!”

沈伊人點頭:“嗯嗯嗯!”

然後瞪他。

周今硯深吸口氣,沉聲道:“以後也不吃。”

“真的?”小八試探道,“你保證這輩子都不吃我姐姐?”

一旁的夏枯急得臉都皺了。

小公子!

您這不是詛咒姑爺和小姐一輩子不圓房嗎?

這怎麽行啊?

“小公子,有些諾是不能許的。”夏枯隱晦地提醒。

小八扭頭過去:“你也不愛我姐姐了。”

夏枯立即表態:“奴婢對小姐的疼愛之心天地可鑒!”

小八:“那你也不許讓他吃姐姐。”

夏枯:“……”

主子們的事,夏枯也不敢多言,隻是摟著妹妹,怕她涼到,用手搓著燈籠的胳膊。

沈伊人跟小八向來一個戰線:“你發誓不能吃我。”

周今硯頭疼。

漫不經心地“嗯”一聲:“本王發誓。”

“行。”沈伊人高興了,用手指順了順發尾,要繼續去春雨裏再喝一喝。

周今硯拉住她。

寬大溫熱的手掌輕鬆圈住沈伊人的細手腕。

“別淋了。”他道,“本王今日起會宿在無疾殿。”

雨勢漸小。

已經成了綿綿細雨。

沈伊人有些不舍,但是細雨的話對於普通的草木來說可以,對她來說就弱了。

“好吧。”其實剛才也喝了有七分飽。

周今硯鬆口氣。

他的王妃還是在乎他。

既然已經成親,他確實該盡到夫君之責,每日與妻子同床共枕,起碼不叫別人看扁了她,也不叫她覺得沒麵。

“姐姐。”小八踮著腳,附在沈伊人耳邊說悄悄話,“姐姐,我在你床底下挖了條道,我們回不……唔!”

沈伊人伸手捂住他,在周今硯等人驚詫的目光打哈哈:“哈哈,我先進去換衣裳,你們別進來,千萬別進來哦!”

勒著小八的脖子就進去。

沈伊人來到床邊,彎腰往床底下一看。

豁!

好大一個洞。

“你挖了一夜?”

小八點頭,擔憂道:“姐姐,那個王爺拿酒泡你,族中長老不是說過嗎?人族擔心短時間把人參吃幹淨,就想到這個法子,把人參泡在酒裏,就能一直一直用,一罐人參酒能傳好多代人呢。”

“姐姐,泡酒是最痛不欲生的。”

小八又要哭了。

嘴剛往下一扁,就被沈伊人兩手捧起來,狠狠揉了下他的臉蛋。

“小八,哈哈哈……你誤會啦,那酒是我自己喝的,人成親就有這個環節,喝一點點而已。”

“可是你的人參味都泡出來了!”小八還是緊張。

“哎喲,沒事的沒事的,正事沒辦完呢。”沈伊人催他,“快去換身幹衣服,我們去找千麵坊。”

小八向來聽姐姐的話,乖乖“哦”一聲。

廚房送來熱水,沈伊人偏不洗澡,也不肯喝藥,說有事出去呢。

“去哪?”周今硯喊住她,並非真的疑問語氣,“澡洗了,藥喝了,今日我們還要進宮。”

“又進?”

“新娘第二天早上要給公婆敬茶,我們會在宮裏宿一晚,第二日回來,準備回門禮,第三日本王要跟著你回娘家。”

有沈青芮成親在先,沈伊人也知道這些規矩,頓時泄氣坐下。

“一定要這麽麻煩嗎?我有很重要的事。”

“什麽事?”周今硯追問。

沈伊人環顧四周,陌生人實在太多,她隻好起身站到周今硯麵前。

本想踮腳說個悄悄話。

但他委實長得高。

“周今硯你靠近一點。”沈伊人伸手拽一下他的胳膊,一時間忽略自己的力道,周今硯被拽得往她這邊倒。

沈伊人又踮腳張唇。

溫熱的唇親在冰涼的耳垂上。

眨眼間。

周今硯的耳朵燒了起來,紅似烙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