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是這樣說,但華意是有些心虛的。

她的嫁妝被婆母不知道搬到什麽地方藏起來了,連衣裙都被送給了小姑子,哪有銀兩給皇帝準備賀禮。

今早晨去小姑子房間拿回自己衣裙的時候,發現她衣櫃裏藏著一柄玉如意。玉如意瑩白通透,她便悄悄收回懷裏,準備作為賀禮送給皇上。

隻是這玉如意的錦囊實在眼熟,又想不起在哪見過。

縱然心虛,也好比空手而來。

可就在剛才,她猛然想起,這是她的嫁妝之一!

華意心中一陣狂跳,看著眾人的反應。

雖說是敷衍了一點,但也合乎情理,這倒的確是三公主送禮的風格。

看到玉如意,皇後說:“意兒,你既然備了禮物怎麽不早點拿出來?”

見母後都沒有發現,華意放鬆下來:“兒臣是想,最好的賀禮自然要放到最後。這玉如意是駙馬從塞外給我找來的,非一堆陶土可比。”

言罷,華意高傲地看向紀夢圓。

“這不是三公主的嫁妝嗎?”一道清脆的女聲在宮殿裏響起。

大家聞聲望去,是漣漪貴人旁邊站著的大宮女,她正指著玉如意道:“奴婢記得這是皇上送給三公主的嫁妝,錦囊上還繡著一個‘囍’字,不正是成親用的嗎?”

大家看著華意的神色變的意味深長。

拿皇上送的嫁妝反過來送給皇上,這操作三公主可是第一個,也不知是怎麽想的?是蠢嗎?還是窮?陳駙馬那麽大的家業,不至於讓三公主連個賀禮都買不起吧!要不是三公主在陳家根本沒有地位,要不就是三公主敷衍皇上,根本不把壽宴當回事。

華意臉上的得意瞬間變成了慌張,“你胡說!”

大宮女自認為沒有說錯:“奴婢沒有胡說,三公主的嫁妝裏是有這麽一柄玉如意。”

“閉嘴!”華意嗬斥道,臉色漲紅的像要流出血來,衝過去要捂住大宮女的嘴。

大宮女嚇的連連倒退,漣漪拉住她,嗬斥道:“快別說了。”

華意看向漣漪,瞪著眼道:“漣漪,你的大宮女這般不講規矩,應該拉出去杖斃!”

大宮女驟然臉色慘白。

麗才人知道這大宮女是漣漪的心腹,真想借機除掉,嬌聲道:“家有家法,宮有宮規。這宮女在壽宴上開口亂咬人,是當罰。她胡言亂語,說三公主用嫁妝做賀禮,掃了皇上和三公主的麵子,還挑撥了他們的關係,此罪當誅。”

華意不知道自己順勢被當了槍使,以為麗才人是在為自己說話,連忙點頭道:“麗才人說的對。”

漣漪不想失去心腹,心中對麗才人恨之入骨,臉上卻是溫柔,“玲兒說錯了話,臣妾自然會處罰她。可是今日是皇上壽宴,不宜見血。”

大殿裏狗咬狗比木偶戲還好看,紀夢圓看的津津有味。

大家偷偷觀察皇帝的反應。

一時間,偌大的宮殿裏安靜地掉支針都聽得見。

“哼,真是朕的好女兒!”原本以為她尚了駙馬有所改變,看來還是本性難移。皇帝臉上冷漠了許多。

華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看到皇帝冷漠的表情,更是急的紅了眼眶,“父皇,不是這樣的……我……”

麗才人道:“三公主,別著急,你慢慢說,可別被有的人冤枉了。”話是對三公主說的,可麗才人的眼睛卻一直盯著漣漪,恨不得立即把漣漪拖下水。

漣漪也看到了她,於是向皇帝身邊偎了偎,趁大家不注意,給了麗才人一個挑釁的眼神。

皇後不想壽宴鬧的難看,也想聽華意一個解釋,說道:“意兒,這其中定有什麽誤會,現在你快解釋清楚。”

華意看向皇後,張了張口:“母後,我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是因為……”

大家都看著她呢,她要怎麽解釋?說她嫁到陳家,被婆母欺負,夫君也不管她,所以她連一個小玩意都買不起?所以才會挪用嫁妝?

華意掃了一圈,發現大家都在看她的好戲。一時心冷,她還解釋什麽?讓大家笑話她嗎,反正現在已經被笑話了。

她訕訕道:“……沒什麽。”

一時,大家看華意的眼神全是輕蔑。

連曾經的同盟九皇子都氣三皇姐糊塗,怎麽敢這樣做,這不是故意觸父皇的眉頭!

季隋彥算是對華意有幾分了解,所以一點都不覺得驚訝。

紀夢圓悠閑地喝著果汁。華意還好意思說她送的禮物寒酸,她送的倒是不寒酸,連嫁妝都送出來了,真是“孝心”可嘉!嗬嗬嗬嗬!

華清看出她的幸災樂禍,無奈的搖搖頭。

紀夢圓朝她做了個鬼臉。

荷月一麵伺候著太後,給她酒樽裏添了果汁,一麵留意著她和華清的互動,臉色越加複雜。

原本賓客盡興的壽宴被華意的小插曲弄的幾分尷尬,生辰當日被女兒丟盡了臉,皇帝也毀了興致,沒多久就散了宴席。

三公主用嫁妝送禮的事情又成了宮裏的笑談,而且因為三公主不在宮裏,大家更是笑的肆無忌憚。

皇帝看了玉如意就感到心煩,隨手送給了圓德,並讓圓德把太後送的壽星仙人放到書桌上。

圓德命人每日把陶像打掃三遍,不能落一點兒灰塵。

皇帝在禦書房呆的煩悶了,便會拿起壽星仙人看看,透過它,好似看到一個巧笑倩兮的小丫頭。

“太後今日在幹什麽?”皇帝問道。

圓德甩了甩拂塵,尖著嗓子道:“回皇上,太後此刻正在文閣讀書。”

皇帝皺了皺眉:“怎麽又在讀書,文閣不沐假?”

圓德看出皇帝的不悅,解釋道:“因為入了冬,晝短夜長,先生白日授課時間變短所以才取消了沐假。”

皇帝歎口氣,“把麗才人叫來,給我研墨。”

麗才人受貶以後,還是頭一次受到皇帝的召見。她知道是那日的胡姬舞蹈,讓皇帝又記起了她。於是立即盛裝打扮了一番,來到了禦書房。

由圓德公公領進門,麗才人施了一禮美豔的臉上寫著溫順,“皇上。”

皇帝看向她,道:“麗才人,從今起你就給我伺候筆墨。”

聞言,麗才人媚眼裏亮起了光,壓抑著滿心雀躍,低聲道:“是,皇上。”

她走到書桌旁,一眼看到太後送的壽星仙人放在上麵,和其他珍貴文玩堆在一起,麗才人的目光閃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