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清雙手抱於胸前,聲音冷冷的:“我不會琴,讓夫子失望了。”

夫子看了眼他清瘦修長的手指,這分明是一雙彈琴的手。

也罷,華清作為質子定有他的苦衷。

他做夫子的又何必強人所難呢?

“無礙。”夫子意有所指,“不會可以學,學無止境,萬萬不可荒廢。”

回想完課堂上的細節,紀夢圓若有所思。

夫子洞若燭火,定是看出華清會彈琴。

可華清卻推說不會,騙了大家。

原來他是在隱藏實力!

他明明比華意、比漣漪、比所有人都彈的好,卻要將自己的光芒掩蓋。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是因為這樣,他才要隱藏自己吧。

說起來,他才五歲,心眼可啊。

忽然,隨著一聲咳嗽聲,琴聲停了,夢境世界分崩離析,瞬間坍塌!

紀夢圓回過神,見華清按著心口一陣咳嗽。臉色比紙還蒼白,如墨的眼眸有幾分冷意,薄唇異常的紅,仿佛咳出血一般。

這一瞬間,他明明這樣蒼白這樣脆弱,卻又美得驚心動魄。

仿佛嫋嫋琴音還在耳邊。

紀夢圓有些好奇,這個五歲少年,為何琴藝如此高超,她不禁問道:“你這琴技是跟誰學的?”

“我母妃。”少年的聲音有些落寞。

紀夢圓心中咯噔一聲,業王妃早在去年就去世了,而華清並不知道。

他父王沒有告訴他真相,大概也是不想斷了他的念想。

倘若有一日,他知道再也見不著母親了,他會怎麽樣?

紀夢圓垂眸,輕聲說:“挺好聽的。”

“那當然,要看跟誰比了。”華清不可一世的說道。

紀夢圓:???

這小屁孩該不是指跟她比吧?

嗬,小瞧她?

隻見紀夢圓眼珠微微一轉,奶聲奶氣的叫他:“清哥兒。”

華清抬眼看她,閃過一絲詫異。

紀夢圓用黑葡萄一般的眼瞳看他,粉嘟嘟的小嘴開合:“清哥兒,你可以教我彈琴嗎?”

親哥?好奇怪的稱呼。

華清起身,退開一步,防賊一樣盯著她。

“不可以。”

他居然拒絕得這樣幹脆利落!紀夢圓有一點不敢相信,教她彈琴很難嗎?

她故意拖著小奶音,裝作十分失望的樣子:“清哥兒,為什麽你不願意教我?是不想解毒了嗎?”

“太後好生說話,別叫我親哥了!”

“再說了,我也教不了!”

華清似乎並不是很在意能否解毒,眼中濃濃的嫌棄,紀夢圓氣的瞪大了眼睛,這小屁孩是在嫌她笨嗎?。

很好,敢嫌她笨?且看她如何教他做人!

華清瞧著對麵的三歲小孩,圓圓的小臉氣的鼓鼓的,凶巴巴的瞪著他。

“那個,我不是說你笨……”他淡淡解釋一句,反而有了欲蓋彌彰的感覺。

紀夢圓更是生氣了,她不要臉麵的嗎?

被小孩嫌棄?

必須得扳回一局。

“既然不是,那你要教我彈琴。”小奶音糯糯的,說的漫不經心。

小小少年思量半天,“能,能換,別的條件嗎?”

“要不我教你射箭吧?”

紀夢圓:“……”

我用玩具槍打氣球的時候,你還在你媽媽肚子裏呢。

“我就要學彈琴。”她固執己見。

“你為什麽想學?”華清不解,他看的出來,紀夢圓並不是很喜歡琴藝。

“清哥兒你這麽厲害,你比華意和漣漪都厲害,我要跟你學,然後打敗他們!”

華清沉默了一瞬。

“……可以。”他想了想,可不能答應的太容易。

他讓自己的聲音恢複冷漠,“想學琴,就用你的糖丸來換。”

糖丸?紀夢圓笑了,這還不簡單,她又不吃糖,隻有華清這種小孩子才吃糖。

“好呀!一言為定哦!”小奶音軟綿綿的說著,還要伸手來拉鉤。

華清瞧著她彎起的小胖手指,不知不覺又翹了翹唇。

兩人的手指交織在一起,約定達成,紀夢圓甜甜的笑了起來。

屋內氣氛融洽,兩個小小的身影印在窗紙上,此時窗外忽然多了一抹影子。

……

荷月每隔一日,須向皇帝匯報小太後的狀況。每當此時,她便會夜探小太後寢宮。

待確定小太後安然入睡,她才溜去皇帝那裏。

按規矩,她今夜輕輕推開紀夢圓寢殿的門。

殿內寂靜無聲。

荷月仍輕車熟路來到床榻旁,仔細一看,被窩裏竟是繡花枕頭!

小太後去哪了?

荷月想到皇帝的叮囑,狠狠地將枕頭摔在地上,出了殿門。

小太後近來愈加狡猾,竟在她眼皮底下不見人!

倘若皇帝陛下知曉此事,豈不責怪自己辦事不利,連眼線都做不好。

小太後身邊眾多宮女,能被皇帝選中替之效命,荷月自然也不是吃素的。

沒多久,她便提燈跨進華清的宮殿。

華清的宮殿四周草木繁茂,提著燈籠從中走過,難免會有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窗內燭火明亮,照出兩個小小身影。

瘦削挺拔的是華清世子,圓嘟嘟胖乎乎的那個,豈不正是太後!

荷月屏息斂聲,將耳朵貼於窗上。

……

屋裏一派祥和,小太後與華清世子何時竟能這樣和睦相處了。一絲警覺爬上心頭,她換了換位置,讓自己聽的更清楚。

一陣窸窣,窗外一晃而過宮女瘦高的身影。

紀夢圓有所察覺。

她仔細判定女子的身形,是荷月!

荷月是皇帝的眼線,如果被她發現自己和華清來往密切,以皇帝多疑的性子,她和華清以後的日子都不好過。

黑曜石般的眼眸滴溜溜一轉,計上心頭。

華清正在翻閱琴譜,寬大的衣袖從腰間擦過。細窄的腰上,掛著一枚玉佩。

玉佩光澤瑩潤。

紀夢圓忽然大聲道:“把玉佩給我!”

華清從琴譜中抬起頭。

“再說一遍,把你的玉佩給我!否則本太後就要不客氣了!”

剛才窗外一陣細碎聲響,華清亦有所察覺。隻不過他更專心於研究琴譜,此時小太後突如其來的態度轉變,再和剛才的聲響聯係起來——

華清故作不經意,拿起琴譜,借機向窗外一瞥。

瞧見那抹身影,他瞬間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