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席話,著實有些白蓮了。

但紀夢圓是小孩子,說出來有種格外的真摯和祝福。

華巳聽的動容,聲線軟了下來,“你會沒事的,朕現在就帶你去找太醫!”

紀夢圓捂著自己瘦弱的胸脯,用力的咳嗽了一下,眼眶紅紅的,“華巳叔叔切莫怪罪華意公主……她不是故意的……”

剛吐出的半截子話,又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紀夢圓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華意,好似是在害怕什麽一般。

這一幕自然落在了華巳的眼裏,他瞬間便懂了,聲音寒若如冰,“華意!朕真是後悔平日實在太過縱容你了,以至於你無法無天,竟然做出這等傷天害理的事。”

他種種的閉了一下眼鏡,緩慢的喘了一口氣,將懷中的紀夢圓環抱了起來。

低頭看了一眼華意,眼神涼如水,“子不教,父之過,你這就去慎刑司領罰,朕會派人跟著的。”

華意一聽挨打的事兒已是鐵板釘釘,瞬間癱軟在地麵。

她貴為公主,從來都是萬人寵千人嬌的。

慎刑司那是什麽地方,向來隻有犯了錯的宮人才會去領罰的,這要是被宮裏的其他人知道,怕是要笑話死她了。

她眼眶一寸寸變紅,手指緊緊的絞在一起,尖利的指甲陷入單薄的皮肉中。

這一切都是因為紀夢圓那個賤人,她從水裏爬上來時,看起來分毫未傷,怎的父皇來了就像是要死了一般……

這個小賤蹄子定是刻意為之!

心中怨氣怒結,她刻在皮肉之中的尖利指甲顯得更深。

而另一邊。

華巳將人送到月上宮,連忙喚來了太醫。

“如何?”

華巳看著太醫問道,指尖略蜷了蜷,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有幾絲緊張。

太醫擦了擦額角上的汗,緩了一口氣,忙道:“太後倒是沒有什麽大礙,積水了一些在心肺,差點釀成大禍,好在太後娘娘身邊的宮女倒是機靈,擠壓出來了,微臣開一方安神的藥方,太後娘娘服下後就會好起來。”

華巳這才點了頭。

揮了揮手,示意太醫退下去。

“倒沒有想到華意那個丫頭,那麽不懂事,是時候借這件事,好好敲打一下了。”

他眼神略過幾分寒色,話音中多帶了幾分重力,看起來這一次似乎是認真要收拾華意了。

紀夢圓自然不會蠢到順著華巳的話說。,反倒彎唇笑了一笑,“華巳叔叔你來這裏許久了,可會耽擱政務?那樣人家會內疚的,您還是先去忙吧,但華巳叔叔要常記掛我,來看我哦。”

話語並非嬌縱,卻帶了幾分小孩子的嬌憨。

華巳眉宇中的那一抹溝壑稍稍平了一些,他唇角微勾,指尖輕彈了一下紀夢圓的額角。

“這眾宮之中,恐怕也隻有你才敢如此差遣朕,好好休息。朕明日再來看你……”說完他拍撫了一下紀夢圓的腦袋尖,便走了出去。

有風吹過,窗角發出嗚嗚的響聲。

花橘上前關緊窗戶,看到紀夢圓略還有些蒼白的臉,話語中不免帶了幾分關心之意。“太後娘娘現下如何?”

紀夢圓粉嫩的舌尖舔舐了一下幹澀的唇,嬌俏極了,“我看起來像很嚴重的樣子嗎?”

花橘和玉燭老老實實的搖了搖頭。

紀夢圓攤手,“所以隻是虛弱給皇上看的。”

花橘點了一下頭,想了想道。

“皇上那樣子看起來很關心太後娘娘,如此一來,宮中也算是有人為娘娘撐腰了,紀尚書想必也可放心一些。”

紀夢圓卻是不以為然,“這宮中的事情了沒有那麽簡單,皇上現如今對我這般,不過是看到了他所希望看到得……若有一天,他發現這一切與想象的的不同,我也難在這宮中活存。”

花橘兩人聽到這話,臉色當場大變。

“太後娘娘這話難免有些杞人憂天了……”

“我說的是真話,我知你們心中疑惑為何我才三歲,便有了的超出常齡所言……此後我再和你們詳說,你們隻需知道宮中生活要步步為營。”

她看著麵前兩個丫頭,語氣很是嚴肅,奶氣的聲線變得格外堅毅,帶著一股令人信服的氣勢。

“宮中凶險,你們想必都已經看到,日後若是在我身邊,便少不了今天發生的事,你們現在還有機會後悔。我還可以叫父親把你領出宮去,日後給你們尋上一位好人家……”

她的話還未言全。便見花橘兩人跪在地麵。

“太後娘娘這是說得什麽話,我們全家是為尚書所救。命早就已經是紀家的了,我們願意與太後娘娘共難,太後放心。”

花橘字字肺腑,玉燭聽來也在一旁附和點頭。

紀夢圓點了頭,將兩人叫起,她果然沒有看錯人。

“隻是……奴婢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玉燭鼓了一下臉頰,似乎有不平。

大約是猜到了什麽事,她停了一停,微微笑了一下,“有什麽事情,這裏暫時沒有外人,你直說便是。”

外頭的一寸寸暗了下來。

玉燭一邊點起羊角燈,一邊替紀夢圓憤憤不平,“今日,那荷月分明是故意的。上前趕著搭著華意公主……這分明就是胳膊肘往外拐。”

“太後娘娘可不要怪奴婢多嘴,隻是這荷月實在做得太過明顯,絲毫沒有將太後娘娘你放在眼裏。”

花橘用胳膊肘抖了一下玉燭,看著紀夢圓,柔聲道:“玉燭說話向來就是這個性子,還請太後娘娘勿要怪罪。”

紀夢圓敏銳的看到窗前閃過一個影子,蜷縮了一下手指說道,“無事,我心中有數,收拾妥當你們便出去吧。”

兩人退避。

紀夢圓盯著那扇窗子,嗤笑了一聲,“怎麽,華清世子也學賊人那一套不是?不走正門便走偏門……”

話音剛落,窗戶便被推了開來,華清冷峻的臉上還有幾分不太自然。,他眼神微晃,“為你好,我不好直麵與你見太多。”

似乎意識到自己講太多,他立馬輾轉了語氣。,“你怎的如此廢物,聽聞你被華意推下水了。”

在宮中,一向是沒有秘密的。

紀夢圓翻了個白眼,“怎麽,你來嘲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