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慕天沉默了一下後,說道:“我二十幾年對她不聞不問,沒有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她不想叫我,也能理解的。”

就是,他心裏的確老大的不爽。

章鈴連以前的老鄰居都邀請過去,他這個親爸,她連說都沒有說。

“你不生氣就好,我還怕你氣壞了身體。”

袁秋瑩見丈夫坦然麵對,沒有生氣,心裏大失所望,嘴上卻說著安慰的話。

“不過是一次宴會,不參加就不參加。”

“以後,她別求著你去參加。”

章慕天突然意闌珊,沒有興趣再和妻子話家常,他起身,說道:“我去洗個澡,每天忙得腳不沾地,累死人。”

時不時還要替不省心的兒女收拾殘局。

袁秋瑩立即體貼地接話:“我去幫你放洗澡水,你去拿衣服就行。”

“嗯。”

章慕天原本是要進浴室的,聽妻子這樣說,他腳下一轉,轉往衣帽間。

洗了個澡,往**一躺,也沒有興趣和妻子說話,閉上眼睛裝睡。

等袁秋瑩洗完澡出來,見他似是睡著了,她還想說的話隻能咽回去。

這個夜晚,章慕天睡得不安穩。

翻來覆去都睡不著,好不容易睡著後,又老是做夢。

夢到了他死去將近二十年的母親,母親在夢裏將他罵得狗血淋頭,罵他是個不孝子。

夢境一變,又夢到了以前一家四口的情景,在章鈴出生後,他已經出軌的了,不過那時候他還沒有想過離婚的,畢竟老婆剛給他添了個千金。

等到袁秋瑩生了章清後,他的心完全放在袁秋瑩母女身上。

袁秋瑩又逼婚,以前她說隻想成為他背後的女人,默默地陪伴他,關心他,有了孩子後,她說她不想讓女兒一輩子頂著私生女的身份。

要他離婚娶她,他早就不愛霍思華了。

便由著袁秋瑩找霍思華攤牌,各種刺激傷害霍思華,逼著霍思華與他離婚。

霍思華挽留過他,因為章鈴太小了,就是長子那時候也才幾歲大,為了兩個孩子能有一個完整的家,霍思華並不想離婚。

但他的無情,一次次傷透了霍思華的心,讓她心寒,最後答應了離婚。

拿著三十萬的補償,帶著四歲大的章鈴,拖著一個行李箱,就這樣離開了章家。

那天,好像下著雨吧。

老母親哭死了,在他離婚後,老母親都不願意和他說話。

秋瑩進門,老母親始終接受不了秋瑩,婆媳矛盾越來越嚴重,直到老母親突然病逝,他又送長子出國,家裏才安靜。

夢回到章鈴剛出生時,他抱著剛出生的女兒,也是滿心的歡喜。

他是怎麽做到離婚後的二十幾年,對章鈴不聞不問,不管不顧的?

父女感情差到極致。

就算她嫁給慕淩風是他安排的,卻是他利用她生病的母親來逼迫她,她對他始終帶著怨。

所以,慕淩風設宴,章鈴連他這個親爸都沒有通知。

“鈴鈴……”

在夢裏,章慕天難堪地開口,叫著女兒的名字。

換來的是女兒的冷漠瞪視。

章慕天心裏一痛,突然醒轉,眼前一片黑。

他好半天才緩過神來,原來他在做夢。

身邊的袁秋瑩睡得香甜。

章慕天從床頭櫃上拿過手機,看了一下時間,淩晨五點,再過半個小時,天就要慢慢亮了。

夏天,天亮得快。

再也睡不著,章慕天悄悄起身,走出了臥室,走到大陽台外麵,站在陽台上,兩手撐著欄杆,望著院子裏的一切。

卻是在回想夢裏的夢境。

老母親在夢裏罵他不孝子,唉,他是不孝子,母親生病時,他都不在家裏。

母親說隻是感冒,他沒有放在心上。

要是知道感冒都會死人,他一定好好陪著母親,照顧好母親。

老母親走後,秋瑩哭得很傷心,也自責得很,說她沒有代替他照顧好他的老母親。

母親對秋瑩不好,秋瑩還哭得那麽傷心,心生自責,母親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死了將近二十年,好不容易夢到一次她老人家,還要罵他不孝。

想抽煙。

章慕天摸了一下,他穿的是睡衣,沒有帶煙。

他扭身回到房裏,拿了一包煙以及一個打火機出來。

站在陽台上,點了一根煙,開始吞雲吐霧。

一連抽了好幾支煙,天也亮了。

章慕天發信息給章鈴,問章鈴起床了沒有?

章鈴在醫院裏照顧母親,想來會早起的。

幾分鍾後,章鈴回複他了,問他是否有事。

狠狠地抽了一口煙後,章慕天硬著頭皮打電話給章鈴,章鈴沒有拒絕,還很快就接聽他的來電。

“爸。”

章慕天嗯了一聲。

“有事?”

章慕天沒有馬上問宴會的事,而是先問著前妻的身體情況。

“你媽什麽時候能出院?”

昨晚去醫院,兒女都不讓他見前妻。

“怎麽,爸要過來接我媽出院?這麽關心我媽出院的時間。”

章慕天:“……鈴鈴,咱們是父女,能不能像正常的父女那樣說說話,你每次和爸說話都是夾槍帶棍的。”

“嫌我說話難聽,你可以不打電話,不聽我說話。”

章慕天被氣得想扔手機。

忍了又忍,他忍住了。

“你哥呢?”

“我哥守下半夜,我醒了,才讓我哥去睡,爸要是找我哥的,下午或者傍晚再打電話過來吧。”

章鈴想掛電話。

像是預感到女兒掛電話,章慕天趕緊叫喊著:“先別掛電話,爸還有件事想問問你。”

章鈴不說話,等著父親問話。

“那個,鈴鈴,爸聽到有人說,就是淩風家裏要設宴,是吧?隻請親朋好友,正式介紹你給他的親朋好友認識?”

“沒有說,讓你請我們這邊的親戚嗎?”

原來是這件事。

會傳到父親耳裏,章鈴一點都不意外。

慕淩風的大舅父寧浩跟她爸關係好得很。

章鈴以為是寧浩告訴父親的。

“我還有什麽親戚?除了剛回來的芳姐,以前跟我關係好,我媽也喜歡這個侄女,我請了芳姐,然後是唐姨一家人。”

“我哥回來了,我哥當然也會去。”

“是在慕家大宅設宴嗎?”

章慕天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