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未來的妻子。”
這樣鄭重的介紹,讓祁林和沈丹都不由得看了一眼祁舒箋。她的眼神真摯,仿若是真的在介紹自己的“愛人”,自己將來的“妻子”。
祁舒箋是他們的孩子,他們幾乎立刻就反應過來,祁舒箋是在告訴他們要盡量以對待家人的方式對待陸沂青。
陸沂青是家人。
陸沂青顯然是注意到了這一點。
祁舒箋平時也有拿兩人的關係開玩笑的時候,但這樣鄭重其事的介紹,幾乎是瞬間就感受到了祁舒箋對她的在意與重視。
陸沂青突然感覺自己的臉帶著不同尋常的溫度,她極其的緊張,出的聲音卻依舊是冷冷淡淡的:“叔叔,阿姨好,我是陸沂青。”
她生氣的皺起眉頭。
對長輩不該用這樣的語氣的!
祁舒箋伸出手來,頗為強硬的牽著陸沂青的手,不容她拒絕,她微微笑道:“她們是不是很可愛?”
這個所謂的“可愛”是包含了陸沂青的,可惜沈丹和祁林大概隻以為隻有小朋友才能用這兩個字。
沈丹的臉上還是難以置信的表情,她伸手戳了戳陸潭的臉蛋卻被陸潭一躲,陸潭說:“奶奶,你都這麽久沒見我了,一見麵就戳我的臉,親親呢?”她指了指自己的臉。
明明是第一次見麵的陌生人,可是看到和祁舒箋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臉,沈丹還是覺得麵前的小孩子分外的熟悉,仿若認識了好多年一般。
她笑了一下:“親!”
沈丹吧唧一聲就親了上去。
祁林簡直要嫉妒壞了,他看了看旁邊乖乖巧巧的祁諾,從手機殼裏拿出張百元大鈔來,遞給祁諾。
現在的人出去都不帶現金了,他這僅有的一張,還是因為今年是他的本命年,身上要帶點紅色的東西。
祁諾揚了個大大的笑臉,奶聲奶氣道:“謝謝爺爺。”
祁林的表情頗為古怪,他這麽年輕就當了爺爺,簡直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表情來對待麵前的小朋友。而且這小朋友長得像旁邊的冷冷淡淡的小姑娘,隻有三四分像她閨女。
祁舒箋說:“爸媽,你們相信了吧?”
祁林和沈丹沉默了一會兒,還是覺得匪夷所思,可兩個小朋友都可憐兮兮的看著他們,他們可以肯定如果說個不相信,兩個小朋友一定會哭出來的。
沈丹突然沉下聲說:“祁舒箋,那你怎麽現在才給我們說?兩個小孩子,以你現在的能力能養活好嗎?出點事情怎麽辦?”
陸沂青抿了抿唇,手心緊緊的用力,祁舒箋感受到了陸沂青的不讚同,她輕輕的拍了拍陸沂青的腿,表示安慰。
陸潭抱了抱沈丹,奶聲奶氣道:“奶奶,媽咪把我們照顧的挺好的啊,別批評媽咪嘛。”
祁林問祁舒箋:“上學了嗎?”
祁舒箋低下頭,有些抱歉:“沒有。”
祁林:“那好個屁!”
“爸爸,粗俗!”祁舒箋的臉有些發紅,急忙道:“小朋友還在呢。”
祁林一噎,朝兩個小朋友不好意思的笑笑:“抱歉。”
祁舒箋看向父母說:“告訴你們也是希望可以把孩子的戶口上一下,她們畢竟是要上學的。”
“這倒也是。”沈丹鄭重的點點頭,又問“那怎麽上?”
兩個孩子,她不知道是都上她們家,還是怎麽辦?
“額,這個。”祁舒箋看向陸沂青,她還沒有和陸沂青商量過。
沈丹似乎看出來了,她說:“沂青是不是還沒有和家裏說過?”
陸沂青:“沒來的及。”
“那這樣吧,孩子們暫時先放到我們家裏,等你和家裏說過了,我們再商量一下孩子上學的事情?”
陸沂青看向兩個孩子,略微有些不舍。
祁舒箋看出來了,說:“讓沂青把祁諾帶回去好了。祁諾像她一點,應該會比較容易相信。”
她看向陸沂青:“這樣可以嗎?”
陸沂青的墨色的眸子亮晶晶的。
小幅度的點頭:“嗯。”
祁林和沈丹想了想,也覺得是個好方法。
幾個人一起吃了飯。
祁林和沈丹的注意力幾乎都在兩個小孩子身上,見到祁諾那麽喜歡吃白米飯也顯得很是驚訝。
沈丹說:“小時候有一段時間祁舒箋也極其喜歡來著,要不是我教訓她,她都不吃其他的東西。”
說到這個,沈丹看向支隻吃了一點的祁舒箋,還是忍不住惆悵:“你看你吃的,還沒有兩個小朋友吃的多。”
這個事情祁舒箋倒是沒有任何的印象了。
陸沂青的腦海裏倒是仿若出現了祁舒箋小時候的形象,模樣像陸潭卻像祁諾一樣隻愛吃大米飯,在媽媽的教訓下,不情不願卻又乖乖的吃著其他東西的樣子。
著實是有些神奇。
她忍不住彎了彎眉眼。
祁舒箋小聲道:“她們在長身體嘛,我又不長了。”
見祁舒箋如此孩子氣的模樣,沈丹看向陸沂青,帶著幾分憐憫說:“沂青,辛苦你了。”
陸沂青抬起頭看向她,帶著幾分疑惑。
“哎。”沈丹看著祁舒箋歎了一口氣,仿若祁舒箋是個敗家子:“舒箋她性格不好,你多多擔待。”
祁舒箋皺了皺眉頭:“…媽,你在說什麽?”
“沒有。”陸沂青墨色的眸子裏滿是認真:“她照顧我更多一些。”
沈丹堅決不相信:“你別給她說好話,我還不知道她嘛,看著倒是乖巧,其實可氣人了。”
祁舒箋:“……”我哪點氣人了。
祁舒箋看向祁林,眼神略帶請求。
“沈丹,陸潭碗裏的好像空了,你給她夾點菜。”
陸潭眨巴了兩下眼睛,朝著沈丹哼哼:“不準說媽咪,奶奶也不行。媽咪愛奶奶就像我愛媽咪那樣,奶奶批評媽咪,媽咪會難過。”
她越說越委屈,她指了指陸沂青:“媽咪難過,媽媽就會更心疼會更難過,我兩個媽媽都難過了,我就更難過了。”
祁舒箋的眼淚幾乎要洶湧而出了。
她偏頭看了看陸沂青。
你會心疼我嗎?
陸沂青錯開她的目光,放在桌子下的手緊緊的按在自己的褲腿上,她確實心疼。
沈丹的兩個孩子,老大祁展雲小時候是熊孩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那種,上了初高中又是一副唯吾獨尊的混蛋模樣,哪會說些什麽愛呀,喜歡之類的話。
祁舒箋倒是乖乖巧巧的,隻是比較沉默內向,也不愛說這種話。
陸潭倒是這種話出口就來。
還說什麽祁舒箋愛她就像她愛祁舒箋那樣,沒有比這更能暖一個老母親的心了。
她的乖乖女兒肯定是最愛她的!
沈丹急忙拿了抽紙給小朋友擦了擦眼淚,安慰道:“好吧,奶奶錯了,我不說她了,我不說她了。”
“謝謝奶奶。”陸潭抽噎了一聲,奶聲奶氣的道謝。
祁舒箋也是心裏一暖。
她的孩子果然是天使!
吃完飯後,祁舒箋決定領著父母去收拾孩子的東西,祁林覺得不方便,他在外麵陪著兩個孩子玩鬧。
吃的,喝的,用的,玩的,不過是短短三天的時間,兩個小朋友的東西已經滿滿當當的裝了三個行李箱了。
沈丹見酒店裏盡管住了兩個孩子,房間依舊打掃的幹幹淨淨,一看就是陸沂青的手筆,祁舒箋倒是不懶,隻是不愛收拾屋子,這對陸沂青就更滿意了。
兩個小朋友晚上要上補習班,不能現在就回去。
沈丹說:“老祁,你先把這些東西帶回家,順便你再去附近商店買點孩子需要的東西,我帶著兩個孩子去上補習班。”
祁林也想和兩個乖孫女再多說些話,可是他又不敢不聽老婆的話。
陸潭說:“爺爺,可以幫我買一個超級大的抱枕嗎?”她用手誇張的比了一個大小:“以前在爺爺家裏睡的時候,我都有抱枕陪著的。”
祁林豪氣的說:“買。乖孫女說什麽都買。”
他仿若被分配了一項神聖的任務:“放心,爺爺一定給你買最大的抱枕。”祁林看向祁諾:“小諾,你有什麽要買的嗎?”
祁諾糾結了一會兒說,奶聲奶氣的說:“我,我想要放大鏡。”
“放大鏡?”祁林明顯愣了一下:“怎麽要這個?”
“妹妹就喜歡玩放大鏡,假蛇,樂高之類的東西。”陸潭解釋道。
“這樣啊,好,都給你買。”祁林點了點點頭。
“那爺爺再見。”兩個小朋友揮了揮手。
祁林心情舒暢,頓時覺得能去平時不喜歡去的商場都是一件極為幸福的事情了。
祁林走後,祁舒箋突然蹲下身來問兩個小朋友,溫聲道:“長歌,祁諾,為什麽不對我和媽媽說這些想要的東西呢?”
她以為她和陸沂青是哪裏沒做好,讓兩個小朋友不敢向她們提出買玩具。畢竟她小時候,有一段時間,她也不太敢向父母提出要買玩具。那種感覺太難受了,她不願意她和陸沂青的孩子也經曆這樣的事情。
陸潭說:“在酒店住,我天天可以看見媽媽和媽咪,自然就不需要這些東西了,但是在爺爺家住,我肯定有時候就見不到媽媽和媽咪,我會想媽媽和媽咪的,有玩具玩,我不會那麽想媽媽和媽咪。”
祁諾也跟著點頭:“是的。你和媽媽帶著我們玩,就不需要那麽多玩具了。”
看這場麵,沈丹突然覺得酸酸的,她歎了一口氣說:“還好你爺爺先走了,不然又得難過了。”
兩個小朋友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陸潭一下子抱住沈丹的大腿:“也愛爺爺奶奶嘛。”
沈丹現在聽到“奶奶”兩個字還是覺得有些別扭,可是又覺得滿心的舒服。
她摸了摸陸潭的腦袋:“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纏人的小家夥。”
培訓班平時是不讓家長看的,家長在身邊,一些小孩子就會產生依賴情緒,不怎麽用心練習。
不過陸潭和祁諾是第一次來上課,家長倒是可以在外麵圍觀一小會兒。祁諾和陸潭的課是同一時間的,她們不得不分開進行觀看。
祁舒箋想了想說:“沂青,你在這陪著長歌?我和我媽帶著祁諾去樓上?這樣可以嗎?”
“嗯。”
祁舒箋見沈丹的注意力都在兩個小朋友身上,她背對著沈丹,壓低了聲音,疑惑的對陸沂青說道:“你怎麽了?”
陸沂青貝齒咬住下唇,在祁舒箋關切的目光中,這才道:“補習班,沒有多做比較。”
“什麽?”祁舒箋眨巴了兩下眼睛。
她想了想說:“你是怕我媽說補習班的規格不好嗎?”
陸沂青垂下了眸子沒有說話。
培訓班是幾乎是現在的陸沂青能負擔的起的最好的補習班了,兩個小朋友也喜歡。
可根據以往的經驗,爺爺奶奶對孫女一向要更加寵愛一些,陸沂青不敢確定祁舒箋的家境到底如何,可她還是會擔心叔叔和阿姨會覺得她做的不夠好,最怕的是因為自己經驗不足而浪費了兩個小朋友的天分。
她是真的很愛兩個小朋友的。
“沂青~”
祁舒箋輕輕的喊她,她突然覺得心裏酸酸澀澀的,陸沂青總是想的如此之多。
祁舒箋心疼道:“你是孩子的媽媽,她們喜歡什麽,你才最清楚不是嗎?”
“她們…”
祁舒箋說:“長歌已經大了,如果她覺得不合適,她會告訴我們的不是嗎?”
她輕輕的拍了拍陸沂青的肩膀,寬慰道:“別太給自己壓力,如果不合適,再換就是了。”
祁舒箋略微笑了笑:“可能我就是不太負責的母親吧,總是希望小朋友們的童年過的開心一點就好了,沒有你想的那麽多,真是抱歉,讓你如此辛苦。”
陸沂青搖了搖頭:“…沒有。”她道:“你很好。”
陸沂青也並不是很雞娃的性格,隻是害怕自己會因為經驗不足而在哪方麵忽略了兩個小朋友的成長。
“舒箋,沂青,你們在幹嘛呢?該帶兩個小孩子上課了。”沈丹見祁舒箋和陸沂青在說悄悄話,原本是不想打擾的,可時間上確實是來不及了。
“來了,媽。”祁舒箋應了一聲,她看了看兩個麵上帶著笑意的小朋友:“沂青,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了,小朋友很喜歡這裏不是嗎?再說了,我小時候,我媽可沒有你這般耐心教我。”
陸沂青看著兩個小朋友略帶興奮的神情,略微鬆了一口氣:“嗯。”
沈丹將祁諾抱在懷裏:“那長歌,下課了再見啊。”
“嗯,奶奶,媽咪,妹妹下課見。”陸潭乖乖的打了一下招呼。
“那沂青,等會兒見了。”
“好。”陸沂青應了一聲,轉頭對去沈丹道:“阿姨,等會見。”
“好嘞。”
陸沂青領著陸潭進了教室。
出來領路的依舊是傅妍老師,她對陸沂青印象深刻,親切的喊她們:“陸媽媽,陸潭,你們過來了。”
陸潭乖乖的打招呼:“傅老師好。”
這倒是陸沂青第一次被喊“陸媽媽”,一般這都是喊的她自己的媽媽,她突然有些恍惚,卻也很快就反應過來了。
“你好,傅老師。”
傅妍拍了拍陸潭:“陸潭,你先去換個衣服。”
“好。”陸潭點點頭,她轉頭對陸沂青道:“媽媽,那我先去換衣服了。不要太想我,也不能一點都不想我哦。”
陸沂青忍不住眉眼彎彎:“好。”
“陸媽媽,跟我來這邊。”傅妍老師在前麵帶路,帶著她進了一間比較大的練功房:“這裏就是陸潭練習的地方。”她指著一個小角落:“那邊一般是家長等待的地方。”
傅妍緊接著囑咐道:“不過還是希望沒有特殊情況,不要來看小朋友們練習的好。”
陸沂青點點頭:“了解。”
“那我先過去了,您先在這邊休息一下?”
陸沂青點點頭。
傅妍說的供家長休息的地方已經有三個家長在坐著了,陸沂青也走了過去,坐在了角落裏。
其中的一個家長問陸沂青:“你是孩子的誰啊?”
陸沂青明顯不太適應和陌生人接話,卻又擔心陸潭因為自己的原因遇到不必要的麻煩。
她盡量溫和道:“我是孩子的媽媽。”
“媽媽?這麽年輕?”問話的家長明顯吃了一驚,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陸沂青:“你多大了啊,小朋友都這麽大了?”
旁邊的兩個人也都湊過來好奇的看著陸沂青,仿若看到了什麽新大陸。
陸沂青說:“孩子生的早。”
“這倒也是,孩子生的早就是恢複的快,不過你這恢複的也真是太好了,說是孩子姐姐我也信啊。我叫楚雲,你呢?”
“陸沂青。”
介紹名字的時候卻還是下意識的帶上了清清冷冷的語調。
楚雲吃了一驚:“你不僅長得好看,聲音也好聽,簡直比大明星還漂亮。”
陸沂青:“你也很漂亮。”
“我都三十了,還漂亮什麽啊。”楚雲摸了摸自己的臉蛋:“估計明年就長皺紋了。”她掏出自己的手機:“你加到群裏了嗎?”
“嗯?”
“就是家長群。傅老師雖然建了個群,但咱們這些熟悉的家長不也得加個群嘛,萬一有什麽事呢?”
旁邊的人也緊接著說道:“是啊,咱們這些家長熟悉了,孩子們關係也更好一些不是嘛。”
這倒也是。
陸沂青掏出手機掃了她們的二維碼。
那個群裏已經有十五個人了。
楚雲旁邊的兩個人一個叫沈文秀,另一個叫張戈。
“你應該比我們小吧?喊你一聲小陸?”楚雲也知道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問女生的年齡,但見她如此之小,臉上甚至還有嬰兒肥,應該是比她們要小的。
陸沂青點點頭。
“小陸,你孩子在哪上學啊?多大了啊?”
“…六歲了。”
“六歲?”
這個數字明顯驚呆了三人,她們的目光都帶著點打量,甚至都開始想陸沂青是不是孩子的繼母了。
不過到底也沒說什麽失禮的話。
“我們家孩子今年也是六歲,明明是個女孩子卻調皮的不行,我就希望能練練芭蕾舞鍛煉鍛煉她的性子。”
雖然語氣是嫌棄的,可眼睛裏卻是遮不住的笑意。
“除了芭蕾舞,我還給她報了鋼琴,吉他,寫字。”楚雲好奇的問陸沂青:“你孩子還報了什麽?”
陸沂青眨巴了兩下眼睛:“沒有了。”
氣氛一下子怪異起來。
“小陸,可不能這樣啊,現在這年代,可得給孩子多報一點,不然以後到了社會可怎麽辦啊?”楚雲一臉的語重心長:“你年輕,不知道這裏麵的厲害,以後孩子沒有很多的特長,受到其他小朋友的恥笑,將來埋怨你可怎麽辦?”
沈文秀說:“是啊。我孩子也是三個,咱這累死累活的不就是希望孩子們能多學一點嘛。”
張戈歎了一口氣:“哎,我老公賺錢不行,隻能給孩子報兩個,爭取明年手頭寬裕了,多給孩子報一個。”
陸沂青:“……”
她很想說孩子們有喜歡的就可以了,但想想好像最近家長的壓力都很大,便也覺得自己沒什麽資格說。
萬一她們的孩子喜歡呢?
畢竟不是每一個孩子都像陸潭一樣,早早的找到了自己喜歡的培訓課程。
陸沂青:“我回去商量。”
楚雲睜大了眼睛,嫌棄道:“商量什麽啊,孩子們的事情就得咱們女人管著,男的隻會付錢,他們懂什麽啊,一點都不知道著急。”
三個人對著陸沂青就是一頓輸出。
陸沂青性格冷淡,學校裏的學生再怎麽膽大那也臉皮極薄,社會的人卻絲毫不被陸沂青的冷臉嚇到,能對著她一張無甚表情的臉都能說半天。
陸沂青:“……”
她出了一會兒神。
原來這就是家長的世界。
楚雲又給陸沂青分享了幾個微信:“小陸,這幾個都是很好的老師,鋼琴,吉他,小提琴什麽的都有,你再想想,看孩子還想學些什麽。”
陸沂青看了一下眾多的老師,她點了點頭:“謝謝。”
“唉,謝什麽啊,不都是為了孩子嗎?”
“孩子們出來了。”
張戈的聲音壓得低低的,但依舊掩蓋不了其中的欣喜之意。
陸沂青也抬頭看去,陸潭因為剛來隻能排在最後麵,見到陸沂青露出了個大大的笑臉。
陸沂青也忍不住彎了彎眉眼。
很快,小朋友們的熱身運動就開始了。
陸潭雖然平時看著是個嘻嘻哈哈的性子,練習起來也是小臉緊繃繃的,可見是認真極了。
陸沂青的目光落在陸潭的是身上都沒怎麽移開過,眉眼也帶著幾分柔和。
小朋友好像真的很開心。
不過十幾分鍾,楚雲就站了起來,看向還蹲坐在旁邊的陸沂青道:“小陸,該走了,你在這裏孩子會忍不住看你的。”
“嗯?”陸沂青慢半拍的站起身來,她輕聲道:“謝謝。”
她轉頭看向還在練功的陸潭,見陸潭看過來,小小的揮了一下手,表明下課的時候會過來接她。
陸潭點了點頭,朝她揚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出去後,楚雲幾個人似乎都是認識的,想約陸沂青一起在大廈裏玩玩。
陸沂青明顯不適應如此熱情的家長們,她搖了搖頭:“抱歉,我還有事情。”
“那行,小陸,路上小心,但也不要忘記來接小朋友了,小朋友會哭的。”楚雲好心提提醒道。
陸沂青將碎發撩至耳後,小聲的“嗯”了一聲。轉身後,她拿出手機看祁舒箋的微信。
祁舒箋給她發了一張照片,上麵的祁諾穿著一身白色的道服,短發似乎是有些長了,被她用手隨意的抓了抓,露出了一大片潔白的額頭來。
“祁諾穿這個衣服好可愛哦。”
“不愧長得像你啊。”
“好可愛,好可愛。”
熊貓翻滾.jpg
到底是祁諾可愛,還是因為長得像她,所以可愛?
隻是見著簡短的消息,陸沂青都能想象到祁舒箋狐狸似的眼睛裏亮晶晶的樣子。
陸沂青:“我過去了。”
“嗯嗯。”
祁舒箋收到消息後,她用手戳了戳沈丹,她對沈丹道:“媽媽,長歌和小諾的培訓班都是孩子們自己選的,沂青她也下了很大的心思的。”
“你不要說些奇怪的話。”
沈丹懵了一瞬:“什麽?”
祁舒箋說:“沂青和我不一樣,她責任心很重,對孩子們也很好,她擔憂選的培訓班不夠好影響了孩子們的天分。但我覺得挺好的。”
沈丹想了一下:“你擔心我會批評小陸?”
祁舒箋眨巴了兩下眼睛,沒有說話,但幾乎算是默認了。
沈丹朝祁舒箋翻了個白眼:“你以為我是你啊。剛剛去收拾小朋友東西的時候,我就發現了,小陸是個很好的孩子。”
“嗯?”
“小朋友的衣服可能是你洗的,但打掃衛生,幫小朋友疊衣服之類的都是小陸做的吧?”
“…確實。”祁舒箋點點頭,突然有些感慨她媽媽確實是對自己了如指掌,她承諾道:“我知道了,下次我會多做一些的。”
“那就行,你看,你還不承認都是小陸照顧你多一些。”
陸沂青隻聽到了後麵這一句話,她坐在祁舒箋的旁邊,再次解釋道:“阿姨,舒箋做的多一些的。”
沈丹搖了搖頭,不讚同道:“我對她還是了解的。有什麽事情讓她去做就好了,知道了嗎?小陸?”
陸沂青眉頭不自然的皺起,似是猶豫了很久:“阿姨,可是,是我和舒箋住在一起。”她很好。
她的聲音冷冷的。
明顯是極其的緊張。
這樣的語氣實在不該應該和長輩說,便是沈丹也詫異的看向陸沂青。
不知怎的,祁舒箋突然覺得心裏泛起了一股異樣的情緒,悶悶的,酸酸澀澀的。
陸沂青雖然性格冷,但不代表她不通人情世故,這樣直麵自己的母親,想來是她實在想為自己辯解,她想告訴自己的母親,其實自己也不是一個很差勁的人。
陸沂青臉都有些發紅:“阿姨,抱…”歉。
祁舒箋突然抓住了陸沂青的手,向她搖頭:“不用道歉的。”
她告訴陸沂青說:“你沒錯。因為我很好,所以將來你才會願意和我結婚不是嗎?”
陸沂青這回便是耳朵都染上了幾分緋色,依舊不太自在:“嗯。”
沈丹略微皺了一下眉頭,似乎也發現了自己的不妥之處,她輕咳了一下:“你們兩個心裏有數就行。”
算是給雙方一個台階了。
祁舒箋指了指穿著道服的祁諾:“她真的很可愛。”
祁諾雙手叉腰,見陸沂青看過來,她微微的笑了一下,隻嘴角上揚了一點點,眼睛亮晶晶的。
“也是真的很像你。”
陸沂青應了一聲。
“別看祁諾小小的一個,她好像挺能打的,剛剛還贏了兩個小朋友。”祁舒箋的眼睛裏帶著幾分驕傲:“小朋友的打鬥也挺刺激的。”
陸沂青收了幾分心神,關注的看著台上的小朋友。
再怎麽看不懂,祁諾小朋友一個標準的前踢出來,身上便像附上了一層光,輕易的吸引了人的目光。老師似乎還帶頭鼓掌了一下。
陸沂青仿若體驗到了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覺,明明小朋友還不到四歲。
既覺得欣慰,又隱隱覺得不舍。
祁舒箋似能感受到陸沂青的心中所感,頗為所感:“厲害吧。不愧是我們的孩子。”
陸沂青墨色的眸子裏似**漾著一層水光。
她們的孩子很棒。
沈丹見祁舒箋和陸沂青看的戀戀不舍,卻還是忍不住提醒:“我們出去吧,小陸也看過了,我們就別打擾小朋友的練習了?”
這倒也是。
三個人和祁諾小朋友打了招呼,一起出去了。
沈丹看了一眼兩人:“你們兩個是不是經常來這裏?”
這裏算是離大學裏最近的一個大型商場了,祁舒箋和陸沂青偶爾也會來這裏約飯,但次數到算不上多。
祁舒箋搖搖頭,解釋道:“我們一般隻來這裏吃飯。”
“這樣啊,那你們晚上都沒有課了吧?一起去逛街?”
逛街?
祁舒箋看了看陸沂青,她不確定陸沂青可以和媽媽一起逛街,畢竟實在是說不上熟。
沈丹明顯也看到了祁舒箋眼中的猶豫,她寬慰道:“沒事,就當提前練習當母女了?”
陸沂青:“……”
“走了,走了,阿姨付錢。”沈丹領著兩個人往樓下走。
祁舒箋壓低了聲音,湊近了陸沂青的耳朵:“委屈你了,沂青。”
陸沂青搖搖頭:“阿姨…也沒有說錯。”
作為孩子的另一個媽媽,她不可能不和祁舒箋的媽媽打招呼的,而且阿姨除了對祁舒箋嚴格了一些,其他方麵也挺好的,尤其是對自己。
她漸漸能明白,陸潭說將來的阿姨喜歡自己是怎樣的了。
祁舒箋突然看到了電影院的招牌:“媽媽,我們一起去看電影吧。”
至少電影院沒有其他的活動那般讓人感到尷尬。
“嗯?”
祁舒箋指了指電影院的宣傳海報,眼睛亮晶晶的:“有恐怖片。”
沈丹狐疑的看著她:“?你不怕?”
“不怕啊,我都能跳…”祁舒箋突然止住話頭,她偏頭對陸沂青說:“沂青。看這個可以嗎?”
雖然隻是很小的幅度,祁舒箋還是很快的捕捉到了陸沂青微微上揚的弧度,祁舒箋斬釘截鐵道:“那就看電影吧,打發一下時間,其他事情太累了。”
電影院在一個角落裏,這時候也正處於人流量高峰的時候,幾乎到處都是人,不過還是學生多一些。
祁舒箋在學校又算是比較出名的,學生見到她偶爾還會提她的名字,祁舒箋頗有些覺得不自在。
沈丹說:“你在學校還挺出名的啊?”她四處看了看那些學生:“不過怎麽都沒有上來向你打招呼?”
祁舒箋搖了搖頭,解釋道:“都是見過幾麵,不是每一個都認識的。”準確來說一個她都沒有印象。
“這樣行嗎?”沈丹略微擔憂的說:“你之前做老師倒是不用擔心這些亂七八糟的人脈,可你以後如果要走你那個什麽自媒體,可得好好注意一下了。”
祁舒箋點點頭:“我知道的。”
沈丹坐到電影院的休息的地方之後,祁舒箋拿了手機說:“媽,給我發紅包啊,你說的要請客的,不能食言,雖然小朋友不在,你也得說到做到。”
沈丹:“……”
她給祁舒箋轉了錢過去,又聽祁舒箋小聲嘟囔道:“這怎麽夠啊?”
沈丹淡淡的說:“哦,我說請小陸,沒說請你。”
祁舒箋不情不願道:“…那好吧。”
祁舒箋領著陸沂青往買票處走去,她提前打招呼:“我叫起來,你不準嫌吵。”
“…習慣了。”
祁舒箋裝作受傷的樣子,朝她哼哼:“…好傷人。”
她快速的拿了票,又點了兩份爆米花套餐,祁舒箋遞給她一份,說:“熱量太高了,你也少吃一點。”
“嗯。”
祁舒箋將剩下的一份端到沈丹的麵前,囑咐道:“媽媽,少吃一點啊,容易高血糖,高血壓什麽的。”
沈丹:“知道了。”
“媽媽,你在這待會兒,我和沂青去給小朋友們抓個娃娃出來?”祁舒箋指了指旁邊的娃娃機。
那裏已經有不少的情侶在湊熱鬧了。
沈丹也看見了旁邊的娃娃機,她眼睛亮了亮:“我也去吧,你小時候還是我給你抓的。”
這倒也是。
陸沂青兌了遊戲幣出來,祁舒箋已經推著個車過來了,沈丹驚訝道:“至於拿個車嗎?”
“媽媽,你不知道,沂青玩這個超神,什麽都能抓到。”祁舒箋摸了摸頭:“我雖然也行,但到底沒她那樣的好。”
她拍了拍陸沂青的肩膀,鼓勵道:“向我媽媽展示一下你超神的技術吧。”
陸沂青:“……”
祁舒箋指了指娃娃機裏其中的一個藍色鯊魚:“祁諾可能會要這個。”
“嗯。”
陸沂青將散著的頭發紮成低馬尾,投了個幣進去,屏住呼吸,搖動搖杆向右移,輕輕鬆鬆的夾住了玩偶,然後左移。
“啪”的一聲玩偶掉了下來,沒夾住。
陸沂青略微皺皺眉頭,又拿了個硬幣出來。
祁舒箋給沈丹一個放心的眼神,她半蹲下來,準備從取物口拿東西了。
緊接著陸沂青搖動搖杆,不過幾秒鍾,那個藍色的鯊魚就掉落在了取物口了,祁舒箋抓緊將玩偶取了出來。
沈丹眼睛亮晶晶的,她誇讚道:“哇哦,小陸,你好帥啊。”
陸沂青:“…?”
她的耳朵帶著些許的粉色。
低頭問一臉笑意的祁舒箋:“哪個?”
你還要哪個,我給你夾。
瞬間祁舒箋眼睛裏的笑意就更深了,她伸出手來指了指一個粉紅色的狐狸:“這個吧,長歌可能會喜歡。”
“嗯。”
陸沂青應了一聲。
很快第二個玩偶就掉落出來了。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第二十個。
周圍圍了一圈的人過來看。
沈丹微張的嘴巴都沒閉上過,她驚訝道:“小陸,你這練習了多久啊,也太強了。”
祁舒箋笑道:“沒怎麽練過,她第一次玩還是我教的,沒想到教會徒弟餓死師傅。”
她推著一車玩偶:“別玩了,再玩下去,老板都要記住我們了。”
沈丹點點頭:“這倒也是。”
走在路上,沈丹也拿了一個小玩偶放在手裏把玩,還不忘誇獎道:“真是沒想到,你玩遊戲也這麽好。”
陸沂青將長發披散而下,遮住泛紅的耳朵,低聲說:“運氣好。”
“那麽多,我可不信是運氣好。”
沈丹指了指裝滿玩偶的車子。
陸沂青看向正在商量將東西暫存的祁舒箋:“舒箋也可以的。”
“嗯?”沈丹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她也可以抓這麽多嗎?”
陸沂青點點頭。
畢竟抓娃娃的技巧確實是祁舒箋教給她的。
這倒是出乎沈丹的意料了,她微笑道:“那看來舒箋變了很多。”
祁舒箋過來後,三人檢票進了電影院。
這時候影院裏都是大學城裏的情侶,她們三個這樣的搭配著實少見。祁舒箋坐到了中間,陸沂青和沈丹分別坐在了她的兩邊。
電影很快開始了。
開始的界麵是一個漆黑的深林裏,一個女人在深林裏行走,她的走姿很奇怪,似乎左腳極重,幾乎每走一步都要向左歪一下。
緊接著鏡頭慢慢的往女人的左腳推,鏡頭越來越靠近女人的左腳。瞬間一個特寫鏡頭,那女人的左腳上竟然帶了一個白色的頭顱,那頭顱上麵隻有幾根毛發,露出了深深的白骨,獠牙狠狠的紮穿了女人的左腳。
隱隱的還能聽見頭顱咬女人腳的咀嚼聲。
“咯吱咯吱。”
“啊—”
已經有不少的觀眾開始叫了出來。
電影院裏的空調開的又足,祁舒箋頓時覺得汗毛立起,下意識的用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緊接著麵前出現了一盒爆米花。
“吃嗎?”
陸沂青單手端著爆米花的盒子往祁舒箋麵前送了送。
祁舒箋看著眼前黃色的爆米花,又轉頭看向一臉正經的陸沂青,突然小聲的笑了一下。
好像沒那麽恐怖了。
陸沂青在安慰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