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宋舒韻驚詫不已。

她忽然想起喬雯,那個虛弱美麗的溫柔女人,疾病拖累著她的身體。

“怎麽回事?”宋舒韻輕聲問道,“做完手術之後,阿姨的身體狀況不是有所好轉嗎?”

怎麽會突然就......

提及傷心事,喬揚不願意多說,簡短道:“她的身體一直都不太好。就算是手術,也是有很多並發症的。病情突然加重,醫生說也是因為疾病已經根深蒂固。”

那段時間,喬揚可謂行屍走肉。

剛和宋舒韻分手,得知這個消息的喬雯隻是輕輕歎氣,讓喬揚振作起來,不要再因為愛情傷心難過。

可是沒過多久,喬雯的身體狀況突然急轉直下,虛弱到無法起身。

喬揚都記不得自己簽了多少病危通知書,薄薄的紙張,每一份都是在告訴他,喬雯的生命垂危。

喬揚心痛難忍,卻沒有辦法挽回這一切。

喬雯的意識也不清醒,長時間地睡著,一天連飯都吃不下幾口。

喬揚顧不上失戀的傷心,甚至顧不上收拾好自己,全部的時間都用來照顧喬雯。

某天喬雯的精神狀態突然有所好轉,甚至多吃了一碗粥,也能夠坐起身,和喬揚說些話。

她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說小時候喬揚有多麽乖巧,說喬揚從來沒有讓她操心過,說她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就是生下喬揚。

喬揚聽得想哭,卻是強撐著笑容讓她休息,一切都會好起來。

“媽媽有一件事情,做得不對。”喬雯愧疚道,“當初你和小宋感情那麽好,媽媽卻執意想讓你們分手,還和小宋說了一些不體麵的話。”

雖然早就猜到,但是喬揚的心中還是撕裂般的疼痛。

“和你沒有關係,媽媽。分手是我們共同的決定。”喬揚寬慰道。

喬雯卻是虛弱又堅定地搖頭,“是我太固執了,以為所有身份不對等的感情都會走向相同的結局。也許當初是應該支持你們,現在說這些都已經為時已晚。”

“小揚,媽媽還是想和你說,你的成績那麽好,還是要回去讀書的,別讓我拖累你。你的人生,合該是你自己的。”

喬揚不願再聽,讓喬雯躺下休息。

喬雯也確實疲憊,躺下之後,卻是再次開口:

“小時候你還會問我,為什麽別人都有爸爸,就你沒有。現在你都不會問了。”

“我沒有告訴過你,是因為你的父親並不知道你的存在。我們當初是和平分手,分手後我才發現自己懷孕。我沒有家人,不舍得打掉你,就選擇獨自撫養你長大。”

“你的親生父親姓吳,是菀城赫赫有名的豪門,你該認祖歸宗的。”

喬揚拚命搖頭拒絕,說我不要爸爸,隻要媽媽平安健康,等到喬雯病好出院之後,他們一起好好生活。

喬雯微笑著點點頭,合上眼。

她隻是睡著,喬揚內心深處卻是極度的慌張不安。

喬雯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交代後事。

喬揚不敢再有一絲懈怠,夜晚都不敢熟睡,守在喬雯的身邊。喬雯有任何不對勁,他都會立刻提起警惕。

可是他的一顆赤誠之心並沒有被憐憫。

一個安靜的夜晚,喬雯永遠地離開了。

那麽高大的喬揚,蜷縮在母親的身邊,哭得泣不成聲。

除了喬揚,喬雯沒有任何親人,入葬儀式也進行得極為簡單。

喬揚是徹底的孑然一身。

醫院把所有剩餘的費用都退了回來,當時宋舒韻交得多,竟然還剩下一筆錢。

喬揚握著銀行卡,躺在**,沒有力氣也沒有精神。

不過一個多月的時間,他失去愛情,也失去唯一的親人。

他在乎的人,總是留不住。

宋舒韻拍著喬揚的手臂,說了一聲遲來的:“節哀順變。”

她無法想象那段時間的喬揚會有多麽難過,不過二十出頭的男孩,卻要麵臨著失去親人的肝腸寸斷的悲痛。

世事難料,人生無常。

不知是被風吹還是回憶起傷心事想落淚,喬揚吸吸鼻子,繼續說道:“母親離世過後,我就辭掉了酒吧的工作,安心學習,準備明年回到學校的。”

能重新入學是宋舒韻的人情,母親離世前也希望他可以好好學習。

他沒有道理辜負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的希望。

“在我家門上貼一張欠條也是你做的?”宋舒韻問道。

“是。”喬揚坦**承認,“那個時候我已經回到吳家,不缺錢。我就是不想讓你忘記我。”

“幼稚。”宋舒韻評價道,“是你父親找到你的嗎?”

喬揚點頭。

那一個月發生的事情太過魔幻,以至於喬揚現在還以為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其實都是一場幻覺。

喬雯離世半個月後,吳岑就找上喬揚,問他是不是喬雯的兒子。

喬揚警惕性很高,理智地問來人是誰。

“不出意外的話,我是你的父親。我姓吳,叫吳岑。”

和喬雯生前說的姓氏一致,但喬揚並未因此就對吳岑放鬆警惕,反而說他不認識姓吳的。

“我媽媽已經去世了,就在半個月前。”喬揚故意道。

當時吳岑的表情既驚訝又震撼,也有溢於言表的難過。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這麽多年她一直都在菀城。我以為分手之後她會去往別的城市,我真的不知道。”吳岑已經語無倫次。

兩個男人就在喬揚的小公寓裏靜靜地坐了許久。

走的時候,吳岑要走了喬揚的頭發,喬揚沒有拒絕。

再見麵已經是三天後,吳岑又來找喬揚,拿著一份基因檢測對比結果,顯示喬揚就是吳岑的孩子。

吳岑又激動又喜悅,最後竟是哭起來。

他生命中最愛的女人,為他生下一個孩子,卻是獨自撫養他們的孩子二十多年。

從吳岑的口中,喬揚得知父母的那段經曆。

沒有誤會,沒有逼迫。隻是一對相戀至深,身份天差地別,卻極度相似的眷侶的悲傷愛情。

他不肯低頭,她不肯挽留,就這樣分手。

喬雯獨自撫養喬揚,二十多年都沒有讓吳岑知道喬揚的存在。

吳岑一直未婚,就算是父母再怎麽催促也沒有再尋一人的心思。

他們就這樣錯過。

把喬揚接回吳家是一件毫不費力的事情。吳岑沒有孩子一直都是吳家二老的一塊心病,喬揚的回來讓吳家天翻地覆。

在吳家二老內心深處,喬揚母親的身份是配不上吳岑的。然而斯人已逝,喬揚又是那麽出色,他們對於喬雯,更多是悲歎惋惜。

也因為喬揚,讓吳岑有了自己的繼承人,順利拿到股份的大頭。

吳老爺子給喬揚更名改姓,他有了新的身份,吳風。

事情解決之後,吳岑和喬揚去墓地看了喬雯,在吳岑的主張下,喬雯被遷到更好的墓園。

喬揚的話音剛落,宋舒韻的臉頰上流下一滴淚水,她輕輕揩去。

心疼和懊悔同時充斥著宋舒韻的心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