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謹有序的古宅中,被一群人擁護著,牢牢地困在中心。

身上一層又一層裹上繁重的單衣,麻木的任由侍從擺弄,神代無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也許是熟悉的,但又同樣是陌生的。

被這樣厚重的衣物所包裹,即便想要逃離也終究無處可去吧。

“阿無......”溫暖的手輕輕撫上了神代無的發絲,隨後,一朵靚麗的鳶尾花被插在了耳側,女人注視著神代無的臉,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歎息道:“真像啊,和姐姐一樣美。”

周邊的侍從如同一個個木偶,呆板的垂下頭,似乎隻有這樣,才能真正體現此處兩人高貴的身份。

然而,神代無從不會留戀於這樣虛假的態度。

“夫人,到底是誰還需要這樣莊重的見麵?”

眼前的“少女”乖巧的立在等身的鏡子旁,一襲暗黑色的和服上繡著金色的花紋,是神代一族的家徽。而與此相對應的是“少女”金色的發梢上,那一抹暗紫色的頭飾。

將作為家徽的紫色鳶尾花戴在頭上,這一刻,即便有任何人想質疑神代無的血脈,也絕對不能因此而冒犯神代無的身份。

現在的神代無,代表的是整個神代一族,是神代家的族長。

無人可以撼動。

“是一個舊人。”

“您的舊人?”

神代夫人好似並不想去提及這個所謂的“舊人”,於是微微搖頭:“隻是神代家的舊人。”

“我明白了。”

由侍從拉開兩側的木門,神代無看了一眼屋外的風景,這個時候,也不知道五條悟他們在做什麽。

忽然轉瞬一想,又頗有些無奈的勾起嘴角,神代無倒是沒想到自己會在這種時候去想五條悟在做什麽,看來是真的有些樂不思蜀了。

越是往裏走,服侍的仆人也也越少。

這裏是神代家極為重要的地方,很難想象是一個什麽樣的舊人,需要如此大費周章的與神代無見麵。

但,就在神代無終於要親手推開最後一扇門揭露答案時,一道許久不曾出現的聲音製止了他。

【別打開!阿無。】

居然是沉寂許久的001。

然而已至此處,神代無並沒有因為001的聲音而失去判斷力。

“你知道的,我隻能進去。”

裏麵的人沒有給他留一絲機會。

【是宿主......進去會死的。】

手放在脆弱的木門上,神代無毫不猶豫的相信001的話並不是因為他有多信任這個家夥,隻是因為他知道,被寄生的從來不是神代無一個人。

他們一直都是如此,互相汲取著對方的生命而活。就像那些陰暗的老鼠一樣,吸食著人類的血液於是便隻能躲藏在黑暗中,一個小小的驚動就能讓長久不曾發出聲音的他們嚇的尖叫起來。

所以現在,作為被發現的老鼠,神代無唯一能做的隻有保持安靜。

“他早就發現我們了,001。”

神代無神情淡然,並不是因為他抱著必死的決心,而是因為他能清楚的感知到眼前這棟房子裏的人此刻對他並無殺意。和以往那些幾乎還沒見麵就隻能你死我活的局麵不同,神代無知道,眼前這場鴻門宴他無論如何都隻能進,不能出。

於是,不再去過多關注腦海中001顫抖的語氣,神代無麵色平常的拉開門,與房內的人對視。

然而,當真正看到對方的那一刻,神代無震住了。

“母......親?”

靠在窗邊的是一個溫柔的女人,她耀眼的金發似乎從未因過去的事情而變得灰暗,那雙美麗的紅瞳也依舊清澈柔軟,嘴角處和記憶中分毫不差的弧度更是恍若昨日。

神代無愣愣的看著女人輕柔的將自己摟入懷中。

“我的阿無。”

是和夢裏一樣溫暖的聲音。

但,神代無卻突然目光一緊,極快的掙脫了女人的懷抱,警惕的質問道:“你是誰!”

一模一樣的麵容,同樣的聲音,幾乎分毫不差的細微反應,眼前這個女人的的確確就是神代無的母親。

如果,那張美麗麵容的額頭上沒有那道極為顯著的疤痕,神代無幾乎會懷疑眼前的景象不過隻是幻覺而已。

而對麵的女人,即便是看到了神代無眼中的敵意,卻依舊柔和的緩緩問道:“阿無不記得我了嗎?”

母親這個詞給神代無的感觸實在是太淺薄,不僅僅是眼前這個隻存在於記憶中的女人,甚至更深,觸及到他幾乎早已忘卻的感情裏。

可無論是哪一種,都與神代無太過遙遠。

“母親已經死了,你不是她。”

麵對神代無如此決絕的語氣,女人像是終於承受不住一般哭了起來。

“我真的是你的母親啊,阿無......我的孩子......”

一滴滴淚水劃過臉頰,女人如此悲痛欲絕的神情不似作假。

終於,神代無一直堅定的表情開始鬆動。

“母......親?”

呆呆地走上前,神代無伸出手僵硬的輕輕擦去了女人眼角的淚水,這一刻縈繞在兩人之間的是少有的溫情。

然而與表麵這般和諧顯露的溫情相比,實際又是一副怎樣的情形呢。

【它沒有發現我們,阿無。】

被所謂的母親擁抱在懷裏,神代無的腦海中卻異常大膽的與001溝通著。

“你沒發現它很奇怪嗎,精神能量不低,但波動和我們並不一樣。”

神代無沒有上一個世界的記憶,001並沒有隱瞞這一點,而關於如何分辨其他宿主的方法它自然也一並給了神代無,就是怕出現上個世界中它陷入沉睡而無法幫助神代無的情況。

所以到了現在,神代無幾乎可以利用自己的精神力來判斷宿主與其他人的區別。可眼前這個人的的確確是一個寄生宿主,但它又似乎與神代無之間的關係並不相同。

【最初就是因為能量波動很奇怪我才沒能立馬察覺到,不過在開門前它發出的信號很強烈,這才讓我反應過來。】

001也發現了異常,按道理說,宿主之間是不會存在任何平和共處的局麵,因為能量就是生命,隻有爭奪才能存活。可如果要說眼前這個宿主並無半點惡意,也是不太恰當的。

“先不管這些了,先看看它到底想做什麽吧。”

001與神代無腦內瞬息之間的交流並沒有讓此刻這個所謂的母親發現,於是神代無依舊保持著失神的模樣,而被喊做母親的女人也依舊虛偽的維持著母親的溫情。

“你嚇到阿無了。”

神代夫人不知什麽時候突然出現,強行打斷了神代無與母親的“敘舊”。

被迫鬆開手,女人有一瞬間惱怒,卻又立馬轉變臉色笑著看向神代夫人,說:“抱歉,我實在是太想念阿無了。”

然而這樣溫婉的模樣卻並沒能讓神代夫人同樣回以善意,反而是語氣愈發冰冷,“夠了,如果不是長老的要求我是不會讓你來見阿無的。”

“姑姑......”小心翼翼的扯了扯神代夫人的衣袖,神代無略微有些無措的喊道。

而這副脆弱乖巧的模樣反而是讓神代夫人更為痛心。

緩緩蹲下身,好似為了遮掩自己的失態一般輕輕整理了一下神代無的和服,露出了和往日相同的笑容,卻又難掩疲憊,“阿無,回學校去吧,這裏有姑姑呢。”

“阿知,你現在可不是神代家的族長,阿無想要做什麽,可不是你一個人能左右的。”

看似溫柔的聲音實則飽含鋒芒,這個所謂的母親終於在神代夫人的阻撓下露出了頗具攻擊力的另一麵。隻不過這樣精湛的演技,倒是讓外人看來似乎就成了一位保護孩子的堅強母親。

這樣說起來,神代夫人反倒是變成了一個不讓親人團聚的惡人。

想到這裏,被神代夫人圈在懷中的神代無目光微閃,他現在倒是真的有些好奇這個和自己相似的寄生宿主到底是抱著什麽樣的目的來接近自己的。

另一邊,神代夫人極為努力的在神代無麵前展現了一個還算溫和的笑容,沒有去理會身後女人的話,說道:“快回去吧,我已經派人準備好車了。”

注視著神代夫人眼眸中的焦急,她真的知道眼前這個所謂的“姐姐”是真實的嗎,神代無想,他的姑姑恐怕是不知道的。

但既然神代夫人提及了加茂家,那麽想必推動這件事的另一個主體就應該是加茂家的人了。

不過,此刻得到的線索實在是太少,於是按照以往的性格,神代無聽話的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姑姑。”

神代夫人沒辦法反抗神代家長老的決議,但她也的確在盡力維護神代無,所以,在聽到神代無那一聲應答時,終於鬆了一口氣,“好孩子。”

“神代知!”

看著遠去的神代無,暫時無法脫掉假麵的女人終於開始轉變,絕美的麵容變得扭曲,溫柔的目光中滿是惡意。剛才溫柔的母親形象已經一去不複返,此刻的女人宛如一個瘋子一般惡狠狠的看著眼前這個所謂的妹妹。

誰知神代夫人卻忽然平靜了,抬眸迎上那道極具威懾力的視線:“願意和你合作的是神代家,不是我,神代伊,我希望你不要搞錯了。”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稱呼姐姐的名字,神代無的母親——神代伊。

作者有話說:

在做女人這一點,腦花是專業的(真的

另這次100營養液的加更放在後天(謝謝小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