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誰啊?!怎麽穿著店裏的衣服?!誰讓你進來的?!”

王強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鐵皮,粗糲而充滿毫不掩飾的警惕和……陌生感。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跪倒在冰櫃前、嘴角染血、手中緊握詭異黑瓶的林默,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的熟稔,隻有麵對闖入者時的審視和困惑。

【存在感劇烈流失中!當前:90.1%!狀態:高度不穩定!流失速度:200%!警告:認知剝離效應加劇!】係統的警報冰冷刺骨,如同直接在他搖搖欲墜的意識上鑿刻。

認知剝離……90.1%……王強不認識他了!

一股巨大的寒意瞬間攫住了林默的心髒,比冰櫃的寒氣更甚!他強行壓下喉嚨裏翻湧的血腥味和滅頂的眩暈感,腦中念頭電轉。跑?不可能!王強堵在唯一的出口!解釋?一個“陌生人”穿著製服出現在店裏,嘴角帶血,拿著詭異瓶子跪在冰櫃前……這場景根本無法解釋!

隻有賭!賭王強對“異常”的恐懼,賭他對那枚蛇戒殘留的威懾!

就在王強擰著眉頭,眼神裏的懷疑和戾氣越來越濃,似乎下一秒就要衝過來揪住他質問的瞬間——

林默動了!

他猛地從冰冷的地麵上彈起!動作因為虛弱而有些踉蹌,但眼神卻在一瞬間變得極其幽深、冰冷!入殮師麵對死亡的平靜與通靈師感知陰冷的穿透力被他強行糅合在一起,如同兩把無形的冰錐,狠狠刺向王強的雙眼!

同時,他那隻緊握著詭異黑瓶的左手,不動聲色地、卻又帶著某種刻意地垂在身側,而那隻沾著血絲的右手,則猛地抬了起來!掌心攤開,並沒有蛇戒——戒指還在他褲兜裏——但那隻手的姿態,卻模仿著之前震懾連帽衫客人時的動作!仿佛虛握著某種看不見的、代表絕對權威的象征!

“我……”林默開口,聲音嘶啞低沉,帶著一種非人的空洞感,每一個音節都像在冰窖裏淬煉過,“……來處理‘東西’。”他的目光死死鎖住王強,下巴微微抬起,指向身後那台發出低沉嗡鳴的冰櫃。

“處理……東西?”王強被林默這突如其來的眼神和詭異的話語弄得一窒!那眼神太邪門了!冰冷得不帶一絲人氣,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視靈魂!尤其是對方抬手的動作和指向冰櫃時那種理所當然的、帶著某種隱秘意味的語氣……讓他瞬間聯想到了那些神神秘秘、手段狠辣的“上麵的人”!

再聯想到自己店裏冰櫃最近確實有點“不對勁”的傳言(雖然他刻意忽略),以及眼前這個“陌生人”嘴角的血跡和手中那個一看就邪門的小黑瓶……王強後背的汗毛瞬間炸起!一股冰冷的恐懼順著脊椎骨爬了上來!

難道……是“他們”派來善後的?處理“那件事”留下的……痕跡?

王強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額頭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他眼神裏的凶狠和懷疑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驚懼和一種唯恐避之不及的惶恐!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嘴唇哆嗦著,聲音都變了調:“處……處理好了?沒……沒別的事了吧?”

林默沒有回答,隻是維持著那冰冷空洞的眼神和抬手的姿態,如同一個執行命令的冰冷機器,無聲地施加著壓力。

“好……好!處理完了就好!”王強被他這沉默的威壓逼得幾乎喘不過氣,連聲道,“您……您辛苦了!我……我這就走!這就走!您……您隨意!東西……東西您看著處理就行!”他語無倫次地說完,再也不敢看林默一眼,更不敢去看那台冰櫃,仿佛那裏藏著吃人的魔鬼。他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轉身,拉開便利店的門,一頭撞進外麵微亮的晨光裏,瞬間跑得沒影了,連風鈴都忘了關好。

叮咚…叮咚…叮咚…

風鈴兀自晃動著,發出空洞的回響,如同為這場驚心動魄的對峙畫上一個倉促的休止符。

噗通!

直到王強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遠處,林默緊繃的身體才如同斷線的木偶,再次重重地跪倒在地!劇烈的咳嗽再也無法抑製,他彎下腰,一口暗紅的鮮血猛地噴濺在冰冷的地磚上,如同綻開的絕望之花。頭痛欲裂,視野裏灰白的噪點瘋狂閃爍,幾乎要吞噬一切光亮。體內那巨大的空虛感如同黑洞,瘋狂撕扯著他搖搖欲墜的意識。90.1%的存在感,正在以200%的速度飛速流逝!每一秒,都感覺自己的“存在”被剝去一層!

【警告!存在感即將跌破90%!進入“認知剝離加速區”!警告!】係統的警報尖銳得如同喪鍾!

林默劇烈地喘息著,汗水混合著血水從額角滑落。他顫抖著抬起左手,看著掌心那枚漆黑、裂紋清晰、散發著濃鬱不祥氣息的“顯影藥水(殘)”。這代價,太沉重了!但他得到了至關重要的線索——冰櫃裏的屍體,黑色荊棘符號,蛇戒持有者,以及……王強那充滿恐懼的“上麵的人”!

冰櫃……必須處理!否則後患無窮!

他掙紮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再次站起來,身體搖晃得厲害。他跌跌撞撞地走向收銀台後麵,翻找著。很快,他找到了一卷厚厚的黑色大垃圾袋,還有幾卷寬大的膠帶。

他回到冰櫃前,深吸一口氣,那冰冷的空氣如同冰刀刮過喉嚨。他猛地拉開了冰櫃沉重的玻璃門!

一股更加濃烈的寒氣混合著難以言喻的……死寂味道撲麵而來!林默強忍著嘔吐的衝動和劇烈的頭痛,目光掃向冰櫃內部。

飲料瓶、牛奶盒、速凍餃子……一切似乎都井然有序。但在冰櫃最底層,靠近壓縮機後方的角落,光線難以照到的地方,一個巨大的、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被塞在裏麵!袋子表麵凝結著一層厚厚的白霜,邊緣似乎還粘著一點暗褐色的汙漬。

就是它!

林默的心髒沉到了穀底。他沒有勇氣去打開那個袋子。他顫抖著伸出手,用帶來的黑色大垃圾袋一層層地套在那個霜凍的袋子外麵,纏上厚厚的膠帶,一層又一層,直到將其裹成一個密不透風的、沉重的黑色包裹。

做完這一切,他已經筋疲力盡,幾乎虛脫。他拖著那個沉重的、散發著刺骨寒意的黑色包裹,一步一步挪到便利店後門——那是一個堆放雜物和垃圾桶的小巷。他用力掀開一個巨大的綠色垃圾桶蓋,將包裹狠狠塞了進去,又用旁邊的破紙板和垃圾盡力掩蓋。

蓋上垃圾桶蓋的瞬間,林默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劇烈地喘息著,仿佛耗盡了生命最後一點力氣。陽光已經升起,透過高樓的縫隙照射進這條肮髒的小巷,卻無法驅散他心底的冰冷和身上的寒意。

【緊急善後處理完成。】

【觸發職業任務:便利店店員(臨時)。】

【任務內容:作為一名便利店夜班店員,維持店鋪基本運轉至上午8點交班。要求:確保店麵整潔、收銀無重大差錯、應對基礎顧客需求。】

【任務時限:2小時。】

【任務獎勵:存在感+1%,便利店店員職業經驗值+50。】

【失敗懲罰:存在感-2%。】

便利店店員?林默看著係統提示,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1%的存在感獎勵,杯水車薪。但失敗懲罰卻是2%!他現在隻剩下90.1%,還在以200%的速度流失!這任務,他別無選擇。

他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回到店內。鏡子裏的自己,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幹裂,嘴角帶著沒擦幹淨的血跡,眼神空洞疲憊,深藍色的製服皺巴巴地貼在身上,沾著灰塵和汙漬。他擰開水龍頭,用冰冷的自來水胡亂洗了把臉,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膚,帶來一絲短暫的清醒。他擦幹臉,整理了一下製服,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像個死人。

時間緩慢流逝。白天的客人漸漸多了起來。附近工地的工人來買煙買水,早起的主婦來買早餐麵包,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嘻嘻哈哈地衝進來買零食……

林默站在收銀台後,像一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

“您好……一共……十五塊八……”

“找您……四塊二……”

“煙在左邊第三排……”

“加熱……需要一分鍾……”

他的聲音嘶啞低沉,語速緩慢,如同卡頓的錄音。他努力集中精神掃描條碼、收錢、找零,動作因為虛弱和頭痛而顯得僵硬笨拙。每一次與顧客的目光接觸,都讓他心頭一緊。

“喂!找錢啊!發什麽呆呢?”一個滿身汗味的工人不耐煩地敲著櫃台。

“哦……對……對不起……”林默手忙腳亂地翻著零錢盒,手指因為顫抖幾次差點把硬幣掉在地上。

“新來的?笨手笨腳的!”工人嘟囔著,接過零錢,看都沒多看他一眼,轉身就走。

【存在感輕微流失。顧客認知度:極低。】

係統冰冷的提示如同背景音。

一個打扮時髦的年輕女人買了瓶昂貴的進口果汁,掃碼付款後,手機卻提示支付失敗。

“怎麽回事?我卡裏有錢啊!”女人皺起好看的眉頭。

“可能……網絡……延遲……您再試一次?”林默的聲音幹澀。

女人又試了一次,依舊失敗。她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把手機屏幕懟到林默眼前:“你看!明明有信號!是不是你們這破機器有問題?”她的目光帶著審視和不滿,在林默蒼白的臉上停留了幾秒,眼神裏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仿佛在努力辨認什麽,卻又想不起來。

“換……換一張卡試試?”林默避開她的目光,心髒因為那短暫的“注視”而漏跳一拍。

女人最終換卡支付成功,拿了果汁,離開時還嘀咕了一句:“怪人……”

【存在感輕微波動。獲得微弱關注(負麵)。存在感流失速度減緩1%。當前流失速度:199%。】

林默靠在收銀台後,閉了閉眼,強壓下翻湧的眩暈感。負麵關注……也能稍微減緩流失?這發現讓他心頭湧起一絲荒誕的苦澀。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髒兮兮背心、頭發花白、背著一個巨大蛇皮袋的流浪老人顫巍巍地走了進來。正是昨天在倉庫區給林默提供關鍵線索的老人!他的眼神依舊渾濁茫然,嘴裏念念叨叨,徑直走向擺放最便宜麵包的貨架。

林默的心猛地一跳!老人似乎完全不認識他了!這很正常,他的存在感已經跌破臨界點。但老人昨天的話……“黑煙……吃人的黑煙……”

老人拿起一個最便宜的袋裝麵包,猶豫了很久,才慢吞吞地走到收銀台前,從懷裏掏出一個破舊的、用橡皮筋捆著的零錢包,裏麵隻有幾枚髒兮兮的硬幣。他數了數,又看了看麵包的價格標簽,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為難和窘迫。

“三……三塊五……”林默看著老人,嘶啞地報出價格。

老人渾濁的眼睛裏充滿了茫然,他笨拙地數著手裏的硬幣,隻有三塊二。他抬起頭,看著林默,嘴唇蠕動著,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少……少點……行不……餓……”

林默看著老人那雙渾濁眼睛裏流露出的卑微祈求,又想起昨天他提供線索時那短暫清醒的模樣,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堵在胸口。他沉默了幾秒,伸手在收銀機鍵盤上按了幾下。

“滴。”

“兩……兩塊八……”林默的聲音依舊嘶啞,卻少了些冰冷。

老人渾濁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雖然依舊茫然,但還是聽懂了。他感激地、笨拙地將三塊二的硬幣都放到櫃台上,推給林默,然後拿起麵包,緊緊地抱在懷裏,像抱著什麽珍寶,嘴裏含糊地念叨著:“好人……好人……”顫巍巍地轉身離開了。

林默看著老人佝僂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又低頭看了看櫃台上那幾枚帶著體溫和汙垢的硬幣。他沒有動那些硬幣,隻是默默地將差額記在了自己頭上。微不足道的善意,在這冰冷的漩渦中,似乎是他唯一能抓住的、證明自己“存在”的浮木。

【便利店店員(臨時)職業經驗值+5。微弱正向行為反饋。】

【存在感流失速度減緩1%。當前流失速度:198%。】

上午八點整,交班時間到了。

王強磨磨蹭蹭地走了進來,臉上依舊帶著濃重的黑眼圈和揮之不去的驚懼。他看林默的眼神依舊陌生而警惕,仿佛在看一個定時炸彈,遠遠地繞開他,直接去查看收銀機。

林默沉默地脫下那件沾滿汙漬和寒氣的深藍色製服,小心地疊好放在收銀台角落。他沒有看王強,也沒有說話,隻是拿起自己那個破舊的帆布包,拖著灌了鉛般沉重的雙腿,一步步走出了“好鄰居”便利店。

晨光已經大亮,老碼頭區肮髒破敗的街道暴露在陽光下,顯得更加不堪。林默站在路邊,感覺自己像一個剛從墳墓裏爬出來的遊魂。90.1%的存在感,198%的流失速度,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冰櫃裏的屍體,蛇戒代表的恐怖組織,黑色荊棘符號的儀式……巨大的陰影籠罩著他。

他需要安全屋。需要食物。需要……恢複。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碎裂的手機幽幽亮起,是一條短信,來自一個未知號碼:

“東西拿到了?‘蛇巢’在找你。不想死,別亂動。等我消息。——Z”

林默的瞳孔驟然收縮!

蛇巢?!

Z?!

這條短信……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