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楚辭和袁太妃偷偷摸到袁冬冬的教室外邊兒時,袁冬冬正和他的同學一起搖頭晃腦的念書。

袁冬冬就是當初那個差點被扔在冷炕上凍死的小娃娃,若不是袁令儀拚了一條命的把他搶了回來,怕是早就沒有這個人了。

“嘖嘖,小娃娃長得太快,我都快要不認識他了。”楚辭和袁太妃難得成了傻家長,兩個人偷偷摸摸扒窗戶上,也不敢去打擾人家上課。

太妃娘娘秀眉微皺,“臉又黑了點,又不知道上哪兒去皮過了。”

楚辭:“……

他不是瘋狂家長,自然不曉得,太妃娘娘是連自己弟弟臉上多了幾顆痘痘都記在心裏的。

袁冬冬六歲以前都不是養在京城的,袁令儀進了宮,袁大哥傷了身,她沒有力氣,也沒有那個精力時時刻刻看著一個小孩子了,隻能先將袁冬冬送走。

袁令儀根本不信任那些親戚,沒為了袁家的財產把他們姐弟吃幹抹淨,袁令儀已經要謝天謝地了,也虧那些人心是狠毒了一些,至少還要一些臉皮,這才給了袁令儀喘息,並且絕地翻身的機會。

她將袁冬冬送到了父親一個相當衷心的手下家裏,養到了六歲,這才將袁冬冬接了回來。

袁家大哥現在身體帶了殘疾,袁家的爵位自然隻能落在袁冬冬身上,本來袁令儀是覺得就算將爵位還給朝廷,也不要便宜了那些“血親”的,還是楚辭阻止了她。

楚辭將這個爵位保留,等袁冬冬及冠了以後就給他,若是袁冬冬在繼承爵位之前出了事,到時候就將爵位收回來,這才讓那些蠢蠢欲動的袁家人消停了。

打下爵位的是袁令儀的祖父,父親,不是那些“血親”,楚辭自然要幫著她。

那些人老實點也好,至少還能沾著親戚的身份,若是爵位一旦被收回,那些榮耀就直接算了個屁,所以這些年就算再不甘心,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了。

如今袁冬冬能夠平平安安的長大,袁令儀自然是高興的很,就算他功課差了點,袁令儀也不會覺得很失望。

兩個家長就躲在外頭低聲說些悄悄話,那頭正跟著夫子念書念得昏昏欲睡的袁冬冬,突然打了個激靈,有點怕怕的感覺。

“袁冬冬!”老夫子一看袁冬冬的樣子就知道他走神兒了,當即胡子一翹,“老夫剛剛說了什麽?你起來重複一遍。”

“哈?”袁冬冬傻了眼,磨磨蹭蹭站起來,捧著一本書,簡直欲哭無淚。

低下頭一看,他旁邊的同學正跟他擠眉弄眼。

“不許提醒他。”老夫子胡子又是一翹,手上的戒尺就晃了晃。

袁冬冬的同學見了戒尺就跟見了貓的耗子似的,給了袁東東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就趕緊一本正經看起自己的書來。

“夫子,我,我不知道。”袁冬冬羞愧的低下了頭。

“把手伸出來。”老夫子顫悠悠走到袁冬冬身邊,一點沒對他客氣。

袁冬冬可憐兮兮的看了老夫子一眼,乖乖伸出了手。

“啪啪啪。”老夫子連打了袁冬冬三下手心,“坐下吧,認真點。”

“是。”袁冬冬垂頭喪氣的坐下了,紅著眼眶,別提有多委屈多知錯了。

楚辭差點衝出去和那老夫子拚命,他的小舅子,能這麽隨便打嗎?體罰學生是不對的!

就在楚辭義憤填膺的時候,還是袁令儀拉住了他。

袁令儀可比楚辭冷靜得多了,她給了楚辭一個冷靜點的眼神,示意楚辭接著看。

然後楚辭就目瞪口呆的看見,等夫子一轉了身,小舅子立刻收起了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齜牙咧嘴對著手掌吹氣,還衝著夫子的背影做鬼臉,吐舌頭,揮舞拳頭,簡直不堪入目。

楚辭下巴都差點砸地上了,感情他剛剛看見小舅子挨打的那點心疼全都白費了,人家樂在其中的很。

夫子又轉了身,小舅子立刻變成了一副好好學生樣,倒是附近幾個被他逗笑的學生,狠狠挨了老夫子幾個白眼。

楚辭撫摸著小心髒,覺得現在的孩子可真是完全不像個孩子。

熬到了放課,小舅子立刻將課本兒一收,呼朋引伴的,周圍就多了幾個喊他老大的人。

楚辭和袁令儀還沒有走,就眼睜睜看著小舅子和幾個半大小子嘻嘻哈哈打鬧著,準備去隔壁的女苑偷看女學生。

國子鑒不止收男學生,隔壁也特意為貴女們開設了女課,就算是身份貴重,還都不一定進得了女苑。

從這裏畢業的女學生,以後的婚事都能鍍上一層金,更上一層樓。

當然,女苑是單獨隔開的,可不能讓那些貪花好色的紈絝們衝撞的姑娘們。

小舅子帶著一幫子人說是去偷看女學生,也不過是扒在那牆頭上,隔著牆頭對著裏麵的女孩子們吹吹口哨而已。

不過單單這樣,已經讓楚辭嘴角抽搐了。

楚辭看著袁令儀默默無言,太妃娘娘也一臉的複雜,甚至有些羞愧。弟弟實在是太不給她麵子了。

袁令儀甚至一直有些擔心,她擔心弟弟從小在那樣的環境中長大,會不會變得多疑敏感,現在看來,她還是想差了。

她弟弟哪裏有多疑敏感?人家活潑著呢。

“咳咳,冬冬。”楚辭不得不站出來,幫太妃娘娘叫了一聲。

袁冬冬正向他的小夥伴唾沫橫飛的講述著女苑又來了幾個標誌的小娘子,猝不及防聽到有人喊冬冬,居然還有點反應不過來。

“老大,剛剛是不是有人在叫你啊?”一個小弟猶豫的問了一句。

袁冬冬一腳踹人家身上了,“誰那麽大膽子敢叫爺冬冬,不想活啦?”

“袁冬冬!”這回是連名兒帶性了。

袁冬冬不幹了,誰這麽大膽子?

等他一轉身,先是看見一個俊男,後又看見一個俏女,差點就嚇尿了。

“!”袁冬冬差點叫出聲來,小臉一下子就漲紅了。

“老大,他們是誰?那個姐姐長得可真漂亮。”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滾!”袁冬冬本來看見他姐嚇得腿都軟了,這會兒聽見有人調戲他姐姐,馬上就怒了。

“我,我,老大……”被無故揍了一頓的小少年簡直委屈死了。

“我今兒不去了,你們先走,不用管我了。”

“老大,你這是?”

“囉囉嗦嗦什麽?叫你們先走你們就先走。”袁冬冬不耐煩了。

“是是是!”他的小弟馬上一哄而散。

“姐……”袁冬冬等人都走光了,這才炸著毛的小貓似的,一步一步,猶猶豫豫的挪到了袁令儀麵前,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太妃娘娘白眼一翻,“長能耐了,知道去偷看女孩子了。”

小舅子肩膀一縮,被太妃娘娘一句話就壓得恨不得鑽地洞裏頭去。

“姐,我,我再也不敢了!”袁冬冬低下頭,哭天搶地道。

太妃娘娘也不說話,就那麽盯著袁冬冬,袁冬冬大氣兒不敢出,心裏都要崩潰了。

為什麽他就這麽倒黴,剛好被他姐姐給逮個正著啊?袁冬冬覺得前途一片灰暗。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小舅子終於注意到了,今兒姐姐身邊多了一個人。

能這麽毫不避諱的和姐姐光明正大走在一塊兒的男人……

小舅子腦筋一轉,該聰明的時候他還是很聰明的,“姐,姐夫!”

袁小舅子就這麽驚天動地的對著楚辭嚎了一嗓子。

聽說了這邊來了人,正急匆匆趕過來的楚軒:“……”

他剛剛聽到了什麽?姐夫?

抬頭就看見他的辭辭正一臉得意的揉著一個小孩兒的腦袋,那小孩兒一臉諂媚,忒不要的臉的一口一個“姐夫好,姐夫非常好。”將楚辭逗得眉開眼笑。

楚軒那叫一個酸啊,心裏頭打翻了一壇子的醋,都快要把自己給淹死了。

酸死自己得了!

楚軒理了理衣裳,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心急火燎的。

“姐夫,你今天陪的姐姐來的嗎?你們都是來看我的嗎?冬冬好開心。”若不是親眼看見了這孩子剛剛那一股子的流氓勁兒,楚辭肯定要相信此時這個乖巧拘謹的小娃娃,他就是這麽招人稀罕和喜歡。

“我今天是陪你姐姐來看看你的。”楚辭將小舅子腦門兒上的頭發揉得亂七八糟,“你有沒有乖乖的,好好聽夫子的話?”

“當然!”小舅子拍著胸膛,“我最聽話了,夫子老誇我聰明!”

楚辭嘴角一抽,心說這孩子臉皮有夠厚的,說大話那叫一個信手拈來,大言不慚了。好像剛剛那還挨過夫子手板兒的人不是他一樣。

袁令儀也無奈了,父親和祖父都是鐵骨錚錚的真漢子,她弟弟卻儼然成了個小流氓。袁令儀忍不住撫了撫胸膛,她覺得她剛剛接收的信息量有點大,她需要適應一下。

袁小舅子哪裏知道她姐姐此時已經碎了一顆家長心,還在那裏討好賣乖,盼望著他姐姐姐夫能夠忘了剛剛的事兒。

“好巧。”這個時候,終於站不住的楚軒冷著一張臉,好像是真的隻是和他們巧遇了一樣,向楚辭和袁令儀打了個招呼。

楚辭:“……”這家夥怎麽又突然冒出來了,楚辭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