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漆黑,殿內點了銅枝燈,映出女子玲瓏的身形。作為禮物來培養的女子,身材都是極好的。
南陽不得不承認襄王送來的女子傾城而嫵媚,可她對這些女人壓根不感興趣。
女子垂眸,雖然抬眼,大有欲語還休的羞澀,昏黃燭火下越襯出朦朧媚態。南陽見過太多的女人,麵前的女人乖巧,我見猶憐,可想而知,襄王用了些心思。
重日簡單一句話讓她懶得再解釋,她也沒有露出厭惡的神情,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是滾燙的。
“送回去吧,就說孤不喜歡。”南陽簡單吩咐一句。
不想這麽簡單的一句話讓女子露出驚恐,噗通一聲跪了下來,秀發從肩後落至胸前,整個人惶恐不安,“殿下、被退回去,我、我隻有死路的。”
南陽沉默片刻,她隱約知曉這般女子便是貨物,退回去就會被丟棄,若在前世,她必然不會管的。
戾氣……她低眸看了一眼手腕處的珠串,吩咐重日:“妥善安置了。”
重日點頭應下,看了殿下一眼,自己領著女子走了。重日覺得奇怪,殿下竟會說妥善安置了。
是不忍還是喜歡?
一夜天明,南陽早早起了,梳洗更衣,去給扶桑請安。
到了明光殿,扶桑才起,殿外宮娥魚貫而入,熱水、衣襟、衣飾,都妥善送進殿內。
南陽踩著她們的步子進去,她是公主,宮娥不會阻擋她。殿內紗幔起伏,香氣繚繞,屏風映出影影綽綽的身影。
饒過屏風,扶桑在更衣,小衣柔軟地貼在了肌膚上,腰肢肌膚展露,似白釉細膩。
就這麽一眼,中衣立即遮擋起來,就被修長筆直的雙腿都藏在裙琚下,什麽都看不到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扶桑回過頭來,望向偷窺的少女:“你今日怎地這麽早?”
扶桑似乎是才發現南陽進來、
“睡不著。”南陽說話有些底氣不足,心虛地朝前走了兩步,屋內的香氣寧神,也在頃刻間撫慰心口的躁動。
扶桑笑了笑,展開雙臂,宮娥替她穿好衣襟。行宮不比宮廷,扶桑多是穿家常衣物,今日選的是軟袖對襟,裏間櫻草色的小衣,外間是淡淡綠色,雅致得體,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柔軟。
她慣來精致,襟口袖口都用了最精細的花紋,南陽起初不在意衣物,可多年下來,也隨了扶桑的性子。
她望著扶桑的背部,拇指按在紅玉珠上,眸色湛亮,須臾後,扶桑更衣結束,回過身來與她說話:“你這兩日可曾忙好了?”
“陛下要出宮?”南陽狐疑。
夏日裏悶熱,都不愛走動,馬車內憋悶,不如在宮裏涼快些。再者扶桑是天子,出門隨時都會有危險,不如自己宮裏自在。
是以扶桑這些年來出宮的次數兩個巴掌都能數的過來,她的骨子裏矜持,喜歡的物什太少太少。
扶桑低眸整理自己的袖口,瑩白的指腹花摸過袖口上繁複的花紋,微笑道:“七夕快了,你不打算出去玩?”
七夕佳節,不論在何地都會是佳人才子約會的好時辰。
南陽搖首:“我就不去了,您的意思是您要去?”
扶桑睨她一眼,淡淡道:“不去。”
南陽意興闌珊,陛下不過去,她更不會去了。
兩人一道用早膳,膳食清淡,食案上也沒有人說話,靜謐無聲。
南陽不宜久留,待會會有朝臣來稟事,她蹭了一頓飯後就起身離開,在她離開片刻後,秦寰便來了。
“昨日襄王給殿下送了位姑娘,殿下並未送回去,似是留下了。”秦寰說道。
浮光殿內多是公主自己的人,陛下的探子進不去,知曉的消息也不多,打探下隻知曉人收下了,其他一無可知。
扶桑麵前的書頁久久未曾翻動,蟬鳴陣陣,秦寰等得心口發怵,一時間也分不清陛下的心思。
倘若殿下的男兒,下臣送女人也就罷了,偏偏殿下是女子,說出去影響很不好,襄王其心可誅。陛下生氣也是在常理中,尤其殿下正是花齡,若是被帶壞了,很難再教得回來。
秦寰心思活絡,比起顧椋,想的周全,輕聲道:“不如將那姑娘找出來?”
“自己心思不正,怨旁人何事。”扶桑語氣薄涼,纖細的指尖翻開一頁,眸色尤為深邃,忽而又改變主意:“找出來,處置了。”
殺雞儆猴的道理,應該都會懂。
秦寰領命,趁著殿下不在,親自去浮光殿搜人。
南陽不在,浮光殿內無主,隻好敞開了去查,查來查去,都沒有見到陌生姑娘。
重日再笨也明白過來,瞬息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趁著無人注意悄悄拉著秦寰去暗處說話。
“奴婢給了些銀子,將人打發走了。”
秦寰愣住了,“為何不退回去?”
“姑娘說退回去就是死路,殿下就讓奴婢妥善處置,人都走了,您找也找不到了。”重日為難道。
陛下何至於為一女子大動幹戈呢。
秦寰心裏有數,讓人都退了出去來,自己出言點醒重日:“陛下不高興了,讓殿下回來後去哄一哄。”
重日應下了,目送著秦寰一行人離開,自己拍了拍胸口,這等陣仗太嚇唬人了,殿下若在,指不定會生氣。
不過對方是天子,再是生氣也無用,晚上還得乖乖去哄人。
重日讓人去傳話。
南陽在宮門口安排安防事情,避免有人不軌,她隔三日就會變幻安防布局,讓人無處可鑽。
今日剛安排妥當,就接到了重日的話,比起重日的慌張,她很平靜,不就一女人罷了。她可還記得芳來呢。
芳來還在陛下安排的宅子裏等候陛下回心轉意,自己不過是收了女子罷了。
礙眼了?
南陽哼哼兩聲,握緊了腰間的配劍,頂著烈日去明光殿。
她選擇的時機不對,裏麵有人在說話,她隻好去偏殿候著。偏殿是供扶桑小憩的殿宇,備有睡榻,窗戶大開,南北通風,未到午時,不算太熱。
宮娥送來茶水果子,她脫下外衣就在睡榻上躺下,心平氣和、怡然自得。
活了兩輩子,還是第一回 遇到有人因為給她送女人兒生氣。
扶桑明知自己不是扶良的女兒,偏偏鬧出這麽一出,是因為什麽?
殿外小風徐徐,飄了進來,拂過點點涼意,秦寰親自拿了薄毯,“殿下不如睡會兒,陛下一時半會怕是無法得空。臣讓人點了香,您可睡會。”
熏香有凝神靜氣快速入眠的功效,扶桑近日難眠,沒有熏香就睡不著。
秦寰是好心,知曉南陽在外奔忙,幹等不如小憩片刻,醒來精神也會很好。
南陽正想睡會,聞言沒有拒絕,臨睡前還看了一眼香爐,香煙嫋嫋,她舒服地閉上眼睛。
熏香很有效果,不出片刻,南陽就與周公見麵了。而一牆之隔的扶桑正在與朝臣商議稅收一事,各地稅收不同,每年給朝廷的銀子也是不一樣的,時多時少。
今年大熱,朝臣建議減免稅收。扶桑是重活一世的人,知曉減免稅收對幹旱並無作用,但她沒有明說,而是任由臣下發表意見。
眼前的事不要緊,她的心思不在這裏了,甚至在想著南陽。
殿內的朝臣沒有發現陛下不對,依舊在爭來爭去,不知過了多久,都吵得口幹舌燥,陛下賜茶,令他們稍做休息,自己去更衣。
扶桑從正殿出來,不用秦寰稟話,她便徑直去了偏殿。
推開殿門就聞到了熟悉的香味,朝裏走了兩步,秦寰就跟了上來,她止步:“不必跟著。”
秦寰又退了下去,小心翼翼地關上殿門。
殿內靜悄悄地,窗戶雖說開著,可無人敢喧嘩,南陽有了熏香的功效,睡得很舒服。
小臉紅潤,蓋在身上的毯子也因呼吸而上下起伏,櫻草色的發帶紮住黑色秀發,懶懶地散在胸口上,
扶桑止步,看了一眼就沒再邁步,而是過去揉了揉她的小臉,“南陽、南陽……”
或許是初次用熏香,功效很好,喊了兩聲也沒有醒。扶桑略顯無奈,俯身坐了下來,將毯子拉起朝上蓋了蓋,毯子被南陽壓得死,她拉了拉竟沒拉動。扶桑隻好將毯子一點一點從南陽身上剝離,待抽出來後又重新蓋好,毯子一邊蓋在肩上,手肘不經意間略過胸前的肌膚,有些軟,她微微一怔。
下意識將摸到肌膚的手背過身後,有些無措地看著南陽。
然而南陽睡得正香,並沒有醒,她微微喘了口氣,抬手在南陽的臉頰上揉了揉,南陽年歲小,眉眼顏色麗,像是含羞待放的花朵。
扶桑收回手,垂下眸子,眸色晦暗,深淵不見底。須臾後,她直起身子,轉身走了。
殿內還有一眾朝臣,不能晾著。
南陽睡了一個多時辰就醒了,香爐內的熏香也跟著滅了,她翻過身子,鬆散筋骨,渾身都舒暢。
正殿的朝臣還在拉扯,害得扶桑都沒有時間用午膳。
今日格外悶熱了,南陽起身後來到窗邊,太陽光線刺人,灼灼烤著地麵,綠草都被曬得彎下腰。南陽順勢走出偏殿,在廊下散步,等了片刻就聽到殿門打開的聲音,幾日垂頭喪氣地走了出來。
南陽素來不在意旁人的事情,等他們離去後自己便進去,扶桑吩咐宮娥擺午膳。
宮娥立即將食盒提了進來,扶桑坐在一側揉著額頭,南陽悄悄走近,“陛下,我給您揉揉?”
“揉?”扶桑不信她的鬼話,上回就沒做正經事。
她不答應了,南陽卻無故說道:“我前幾日去問襄王要了幾壇酒,不知為何,他送我一些雲霧清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