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四角宮燈搖曳,襯托出夜晚的寧靜,南陽止步於門檻前,聽到水聲,剛想跨過去,秦寰攔住她,“殿下耐心等候。”
言罷,她進去送衣裳。
被攔擋在外的南陽眨了眨眼睛,瑩潤的眼睛閃著星光,半是可惜半是無奈,回身在石階上坐下。
山間清涼,蟬鳴陣陣,須臾後,殿內傳來聲響。
南陽立即起身,殿內落地屏風奢靡華貴,女子身形隱於後,看不見肌膚,帶著一股神秘,讓人想象到一股曼妙情動的樣子。
南陽站在外間不禁猜想,陛下若是動情,又會是什麽樣的姿態?
過分了清冷寡欲,在床笫之間低吟含淚,還是平靜無聲,亦或是炙熱如火?
越是穩重寡欲的人,越讓人垂涎三尺。
南陽感覺自己的膽子愈發大了,以前不敢多想,現在看著陛下都敢想床笫之間的事情。
放肆了!
紅昭見她一動不動,輕聲詢問:“殿下,您看什麽呢?”
南陽抿唇,神色微微有些複雜,半晌說不出話來,直到扶桑饒過屏風看向她:“怎麽了?”
她的聲音溫和,帶著女子的細膩,在夜晚時分聽得讓人情動,南陽的唇角抿得更深,她想知曉,在床笫之間,這般的聲音含著淚水,又會是什麽樣?
殿內燈光將屏風的影子拉得很長,隱隱將扶桑身影籠罩,凝脂般肌膚泛著瑩潤光澤,清亮、透白,冰肌玉骨。
最大的**就在眼前,南陽的眼睛恍若被火灼燒一般。
情動焦灼,浴.火燒身。
她站得筆直,長身玉立,扶桑朝她步步走近,抬手拍了拍她的腦門,“想什麽,如此出神?”
南陽無措般對她笑了一下,不經意間雙頰薄紅。扶桑剛剛沐浴,手帶著炙熱,由腦門滑至臉頰,指腹摩挲著柔膩的肌膚,輕笑道:“看看,還發呆呢,怎麽就那麽傻氣。”
南陽低頭,避開她的觸碰,準備繞過她往前走的時候,不經意間看到陛下耳朵通紅。
洗澡很熱,熱得耳朵發紅?
她不信,快速地又看了一眼,還是紅的。
“阿娘,你的耳朵怎麽是紅的?”
“許是有些熱?”扶桑也及時避開,雙手整理衣襟。隨著她的動作,南陽才注意到她的穿著。
或許是龍袍看得多了,今日的衣裳尤為雅致,百褶裙繡著典雅的青蓮,窄袖對襟小襖也是秀氣,內襯同樣色的對襟單衣。
窄袖顯出手腕纖細,同樣搭配的小襖也襯出腰肢。
南陽微微一頓,漆黑分明的眼眸抬起,修長的睫毛輕輕一顫,而扶桑背過身子整理衣襟,低頭露出頸後雪白的肌膚。她靠得近,肌膚裏散出的清香聞起來很幹淨,南陽深吸了一口氣,她感覺自己被香氣包圍了。
扶桑整理好衣襟後,回身看她,寧靜雅致。
殿內寂靜無聲,夏夜顯得悠長而纏綿。
扶桑點了點她的額頭:“去哪裏人瘋玩出了一身汗,去洗洗。”
言罷,她尋了坐榻坐下,若無其事般看奏疏,而南陽的心湖久久難以平靜。看著悠遠寧靜的帝王,她隻能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做到平和,走進浴室,脫衣,進入水裏。
無人之際,心裏的煩躁終於壓製不住,她伸手拍打著水麵,似乎用了最大的力氣。
殿門關得緊密,裏麵的水花聲響太大了,從縫隙裏露了出來,坐榻上的扶桑微微一笑。
殿內宮娥換上寧神的香,小小的圓形飛鳳香爐上冒出香煙,浮於空中,縹緲升天。
待南陽出來,殿內香氣熏染,扶桑坐在一側,與方才姿態一般,似乎並未動過。
她如神佛,勾得人心口難耐,自己卻安靜無波,南陽氣得心口疼了,出來後也不靠近,坐在一側不語,巴巴地看著她。
坐了片刻,重日端來冰鎮的綠豆湯,小心翼翼地放在殿下麵前,南陽熱得不行,端起來就飲了。
重日小心勸道:“您喝慢些,太冰了些。”
她的話沒說完,南陽就將空碗塞到她的懷裏,“退下。”
重日歎氣,陛下在,她不敢高聲說話,連忙退出寢殿。
到了用晚膳的時間,食案上菜肴皆是清爽,扶桑喜食清淡,南陽卻相反,愛吃肉。兩人用膳時,都會分開安排,照顧兩人的喜好。
扶桑夾了一塊竹筍,若無其事地提到:“聽聞山中有野鹿,你若無事,倒可去狩獵,清晨涼快,午時就歸,也是不錯的。”
南陽並不在意,甚至一點都不想去,但扶桑提了,她隻好應下。
用過晚膳,扶桑便走了,呆了一日,晚上要走,南陽突然有些不習慣了,可是她已成年,就不好再霸著她晚上留下。
眼睜睜地看著扶桑的身影消失,她更加無趣了,躺在**,心中焦灼。
第二天早上天色蒙蒙亮,她就起來了,帶上殺氏三姐妹,四人騎馬去了後山。
方至後山,就見到一抹熟悉的影子。又是琅琊王世子,一而再、再而三,她努力壓製著自己的脾氣,裝作麽有看見一般,騎馬疾馳。剩下的殺家三姐妹,看到青年,唇角都露出諷刺的笑。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惡心。”
“長得太難看了。”
三人各自發表意見後,猛地揮動馬鞭,急急去追殿下。
山中茂密,野獸時常出沒,尤其是去年刺客連殺十餘位大魏將軍後,山中就多了更多古怪,這回來行宮,也無人趕來狩獵。
進入茂林後,南陽勒住韁繩停了下來,凝神靜氣,一麵查看,一麵聆聽。
野獸凶猛,擅長突襲,最喜歡在人不注意的時候撲上來咬脖子,活活將人咬死。
四人小心翼翼,南陽也在此刻全然忘了扶桑,整個人精神許多,搭弓、射箭,撿獵物。
說好午時就歸,直到太陽落山,她才滿載而歸,獵物太多,自己吃不了。
回去後,她挑了最好的給扶桑送去,又分門別類地給相識的朋友送了些,扶驥、扶昭都得了些,可惜衛照太遠,不然也能分些鹿肉補補身子。
分過以後,她挑了兩塊最好的鹿肉留著,其餘都賞給了宮人。
忙了一天,她去沐浴,還是高高興興地去找扶桑。
扶桑不似尋常的皇帝後宮妃嬪多,每到晚間,都會抽不開身。南陽去的時候,偌大的殿宇隻有扶桑一人。
她照常入殿,扶桑靠在貴妃榻上,手中拿著書,黛色繡花水紋窄袖的袖口露出纖細白皙的手腕,斜躺之下,越看越看覺得身子嬌媚。
南陽止步不敢往前走,扶桑又將手放下,從一側的花幾上拿起一塊荼白色的點心放至嘴邊,輕輕咬了一口,白色的碎屑沾在了嫣紅的唇角上。
一瞬間,南陽想將碎屑拿開,那一點點的碎屑,壞了那份美。
她深吸一口氣,扶桑將半塊點心放下,端起清茶飲了一口,搭在茶盞邊緣的指甲圓潤粉紅。
這麽多年來,她才覺得扶桑的身子,每一處對她而言,都是**。
寸寸肌膚、寸寸**,她做些心虛般退了出去。跨過門檻,她大口大口喘息,掌心黏膩,攤開掌心去看,一片濕潤。
還未靠近,她就覺得如此煎熬,倘若近身,她又該如何掩藏自己的心思。
她害怕靠近扶桑,可又不舍離開。雙腳幾乎黏在了地麵上,走不得,又無法退。
她想著要看離開,裏麵傳來了扶桑的聲音:“秦寰。”
秦寰看向南陽,“殿下怎麽又出來了?”
此刻,南陽騎虎難下了,回身看了一眼殿內通明的燈火,咽了咽咽喉,舉步走了進去。
明亮的燈火立在兩側,照得扶桑臉頰幹淨,她見到南陽來後並未直起身子,淡淡吩咐:“續茶。”
等秦寰退出後,她才問道:“在山中待了一日不累嗎?怎地還往朕這裏跑。”
南陽不知該如何回答,但她很好掩好自己的心思,微笑著走過去,自己故意找話題說道:“倒是不累,我今日進後山瞧見了琅琊王世子。”
“他倒是勤快。”扶桑唇畔的笑意斂住了,眼中的笑也凝住了,再抬眸時,眼中笑意微現,平靜道:“不必理會。”
皇家公主生來身份尊貴,南陽又有軍功,自然是人人都想娶回家,心思不正罷了。
扶桑思襯須臾,言道:“朕將他調回京。”
南陽沒有說話了,這些事輪不到她多想,陛下是天子,威儀四方。她能做的就是守護她,在一側靜默看著。陛下恪守禮法,極少去做不合規矩的事,但對她的偏愛,已顯出不同了。
這份好,她記著。
兩人都沒有說話,扶桑躺在貴妃榻上,身上半蓋著薄毯,威儀清冷,叫人不敢輕易靠近。若在往常,她必然湊了過去,親切撒嬌,可現在,她沒這份心思了。
南陽微微垂眸,這些年來,朝臣明裏暗裏往扶桑身邊添了不少人,都是相貌極美的小郎君,可陛下每回都拒了。
她在想,陛下是真是寡欲了。
“南陽。”扶桑見她耷拉著腦袋不肯說話出口輕喚。
“在呢。”南陽抬首,眼皮子掀開撞進去了扶桑幽邃的眼睛裏,她渾然一顫,而扶桑微微一笑,朝她招手,“你怎麽站那麽遠?”
遠?南陽這次注意到自己與扶桑之間距離很遠,約莫有八九步,她忙走了幾步,靠近扶桑。
一靠近扶桑,便可見到她頸間雪白的肌膚,夏日穿著單薄,又是對襟,可想而知了。
南陽愣住了。
扶桑卻吩咐人將窗戶支起來,自己靠坐著並沒有動,漫不經心道:“到了晚上反而更加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