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陽自己記得,五歲那年,林媚對衛照便是想生米煮成熟飯。
可惜衛照身子太差,林媚沒敢下手,導致衛照至今是完璧之身。
南陽撇嘴嘖嘖兩聲,看向扶桑的眸子閃了閃,“阿娘也不正經。”
扶桑笑意微斂,就連臉色都染了粉紅,她隻一笑,也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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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巳節是踏青的最好機會,自打潯陽長公主府出事後,出城遊玩的勳貴銳減,路上也不見什麽人,三三兩兩的郎君結伴而走。
扶桑事務繁忙,出不得宮廷,南陽一再相求也無果,最後被衛照拉出了城。
隨行的還有晉王扶昭。
近日扶昭總愛往衛家跑,一來二去,衛家人對他很熟悉。
這日天日清朗,路上行人不斷,綠意萌生,楊柳依依,人間四處可見芳菲。
山間春意晚來,桃花開得正為豔麗,南陽與衛照結伴而走,朝著林間深處的宅子走去。
林間深處有一座古宅,麵迎瀑布,背靠山水,景色優美。
一行人棄馬而走,路上遇到不少勳貴兒郎,多是郎君,鮮少遇到姑娘。
一路走來,就連衛照都覺得奇怪,扶昭說道:“有一人家丟了女兒,因此,姑娘們都不敢出門了。”
衛照好奇:“哪家丟了姑娘?”
“傳言罷了,我也不知是誰家。”扶昭搖首,含沙射影,並不清楚是哪一家。
南陽知曉,但不想插話,而是漫步在山間行走。
綠意盎然,路過一桃林,粉妍多姿,衛照止步,放眼去看,道:“我衛家的桃花也開滿了,殿下何時去飲一盞桃花酒?”
南陽一笑,沒有應聲,衛照適可而止。
不知走了多久,遙遠可見一排屋舍,扶昭先鬆了口氣,她都要走不動了,再觀衛照,也是額頭一層薄汗。
唯獨南陽,神色如舊。
衛照站住腳歇口氣,趁機說道:“有一山,山間有一座姻緣塔,聽聞很靈。”
南陽笑了,“四年前,我便已玩過。”
衛照驚詫,麵對深深綠意,心中的情意湧入,“你同陛下?”
“對,當時不懂事,胡鬧罷了。”南陽笑意淺淺,提起舊事,顯然心情很好,萬分高興。
“明來大師死了,恰好是四年前死了。”衛照輕聲提醒,心中好奇結果,“你算過姻緣?”
“算過,頗好,因此,明來大師死了。”南陽唇畔笑意止住,當時胡鬧未曾想過害人,如今她更懂帝王心,不會再胡來。
再多的感情要深埋心間,不能輕易泄露出來。
至古宅門前,早就是人聲鼎沸,瀑布飛流直下,吸引不少人駐足觀望。
衛照與扶昭同行,兩人不約靠近,衛照問扶昭:“你我初見便是在這裏,你那時孤身一人。”
扶昭笑了,“我笑話你是病秧子。”
衛照眼中波瀾掀起,有一股繩索將她緊緊困住,不透氣。
兩人都沒有再說起以前的事,而南陽被一劍舞吸引了。瀑布一側的大石上,有一人郎君著白色寬袍,寬袖隨風飄曳,飄飄欲仙。
他手中一把劍,迎風而舞,水氣朦朧,猶如仙人降世。
南陽觀了幾番,微微一笑,衛照說:“他是大理寺少卿穆遠,今年弱冠,也是眾人口中的駙馬人選之一。”
“嘩眾取寵罷了,我隻一片葉子就叫他原形畢露。”南陽朝周圍打量一眼,伸手在理一片葉子,衛照握住她的手腕,“何苦為難他,你裝作未曾看到。”
南陽鬆開樹葉,慢悠悠地掃她一眼:“鬆手,叫陛下暗衛看到了,我長滿嘴巴也說不清的。”
衛照輕笑,“說不清,我便娶你。”
“我不嫁。”南陽抽回自己的手腕,看了一眼扶昭:“她怎麽總盯著我?”
衛照輕言:“嫉妒罷了。”扶昭的心情複雜,她也能體會。
春意盎然,深山冷意入骨,倒春寒讓人心存幾分憂慮。南陽駐足片刻,就要回程。
恰好穆遠一舞結束,走到南陽麵前,揖禮笑問:“聽聞殿下武功卓絕,不知臣可有幸見到?”
南陽明了,微微一笑,道:“孤出手,便見血,怕是不妥。”
穆遠堅持,“臣有幸在殿下手中走過幾招,也是幸事。”
南陽不明白他的意圖了,而衛照負手站在一側,就連扶昭都是一副看熱鬧的神態。
今日山間遊玩,是隨意之舉,她來,也是隱瞞身份,穆遠想要比試,究竟存了什麽樣的心思?
她不明白,而穆遠顯然不想讓她走。
她想了想,若在尋常,她定出手將人打傷,而今日不會。她搖首拒絕:“孤先回去了。”
她轉身就走,穆遠急走兩步攔住,兩人似是拉扯,南陽不耐,“止步,你再來,孤便動手了。”
穆遠淡笑,俯身退後兩步,笑著高聲說道:“殿下慢走。”
聲音高遠,許多人都聽到這句,轉身去看,便見南陽抬腳離開,而穆遠站在原地觀望,他麵帶笑意,兩人似乎‘相談甚歡’。
公主十六,穆遠二十。女子及笄,郎君弱冠,在他們眼中,恰好是‘有情’一幕。
久久觀望的扶昭笑了,“她很愚蠢。”
衛照睨她:“蠢萌了些,不過有人給她收拾爛攤子,你有嗎?”
“你……”扶昭又被氣到了,抬腳離開瀑布。
下山後,三人策馬而回,入城後,衛照提議去衛府飲酒,南陽不肯去了,觀了一眼天色,道:“我該回宮去了。”
早出早歸,是她這些時日以來的習慣。
南陽打馬離開,其餘兩人停留在原地觀望,衛照提醒扶昭:“你可知你二人的區別?”
扶昭不說話了,麵前這位與她行事風格差距很大。甚至可以說天翻地覆。
衛照告訴她:“你隻知索取而不知回報,南陽知曉養育恩比天高。”
扶昭記不清自己被衛照嘲諷了多少回,漸漸也不生氣了,隻道:“我隻知喜歡就該占有罷了。”
衛照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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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巳節後,春意如潮水湧動,京城各處的花兒都開了,少不得開宴賞花。南陽已過十五,女子及笄後可參加各種宴席,每日往小閣內送的帖子頗多,南陽不應,看了一眼就讓人燒了。
直到端午這日,日頭酷熱,朝廷舉辦龍舟比賽,巡防營管護衛,提前幾日就開始著手準備了。
南陽忙碌幾日,早出晚歸,比賽過後,巡防營撤回營地,她才算鬆了口氣。
陛下龍輦回宮,她趁機去了堂會。
明教各地堂會在端午這日也會有宴,慕容環今日請假,便是忙碌此事。
南陽進入廳內,就聞到濃濃酒味,廳內二三十人,酒過三巡,早就沒有了往日的姿態。
她看了一眼,少了一人右使月滿,找到慕容環詢問,不料,慕容環理直氣壯地告訴她:“今日端午,自該是團聚的時日,她自然去見心上人了。”
心上人便是潯陽長公主家的郡主。
南陽扶額,斥道:“趁早斷了心思。”
慕容環飲了數杯酒,酒意上湧,膽子也大了不少,直接說道:“你為何不斷了心思?”
南陽輕瞥她一眼,冷意滲人,道:“本座麵前,你太過放肆了。”
一言便讓慕容環徹底酒醒了,拋開手中酒盞,立即請罪:“屬下酒飲多了,這就去閉門思過。”
南陽也是無趣,轉身離開堂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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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內辦了端午宴,就在水榭旁,曲水流觴。
扶桑坐在高位上,屢屢看向一側空落落的位置,又看向衛照的位置。衛照在席,南陽卻不見了影子。
眾人把酒言歡,文臣賦詩,武將以木劍舞劍,宴上籌光交錯,君臣歡樂。
朝臣敬酒,扶桑不會推拒,小抿一口,酒飲了幾盞,依舊不見南陽過來。
清風過境,酒味襲人,水中的錦鯉跳躍而起,撲騰幾下,濺起水花,引得不少人去觀望。
扶桑坐在高位上,興致缺缺,臨近散席之際,才見南陽匆匆歸來。
公主晚到,自是有人不滿,南陽被迫罰酒三盞,喝過酒,展露笑顏,昳麗動人,一雙眼睛也格外明亮。
落座後,扶桑問她:“去了何處?”
“營內有事耽誤了。”南陽心不在焉。
扶桑自然不會信這麽粗癟的話,但也沒有揭破。
南陽剛坐下,大理寺少卿穆遠捧著酒盞走近,脫俗壓製,一張臉頰完美無瑕,揖禮敬酒。
扶桑忽而出聲:“殿下酒飲多了。”
衛照聞聲笑了,微微抿唇,麵上容色不改。
南陽沒有想到陛下拒絕得這麽快,她愣住了,而穆遠露出為難之意,可神態優雅,俊美無雙。
南陽側身,避開他的直接視,“我已飲多了。”
穆遠這才退下,風流儒雅。扶昭捧著酒盞走到衛照麵前,“看,她至今都不自己落入圈套。”
衛照冷冷看她:“你看陛下,不知又如何,陛下會妥善處置。”
自從上巳節那日南陽公主與大理寺少卿穆遠‘一道遊山’後,京城開始秘傳南陽心慕穆遠,而穆遠俊美,家世好、文采出眾,也是駙馬的不二人選。
今日穆遠敢在席上主動靠近公主,也是打著如意算盤,將這股謠言繼續傳下去。
三人成虎,百人豈會不成真呢?
可惜南陽至今都沒有聽到謠言,而觀陛下神色,怕是早就知曉。
扶桑沉默,衛照起身,端著酒盞恭謹地走到陛下麵前,揖禮、敬酒,餘光掃了一眼南陽,接著與陛下說道:“聽聞殿下喜歡大理寺少卿。”
扶桑唇畔的淺笑立即收斂,神色冰冷,“衛少傅也信了謠言?”
衛照微笑道:“三人成虎,臣就信了,陛下不信嗎?女兒家心生愛慕,也是常有的事情。”
扶桑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