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走至南陽麵前,直接打開匣子,目光所至,皆是一些名貴的首飾,點翠寶石、黃金玉簪。
她笑了,“值不少銀子,退回去罷。”
無故收旁人禮物可不好。
南陽抱緊了匣子,“怎地就是處心積慮了?”
“不出三日,定有人來朕麵前說媒。”扶桑負手而立,成竹在胸。
南陽渾然不在意,“您拒絕不就好了,這些東西若送回去,指不定就會鬧笑話,不好不好,不如我送份回禮?”
“南陽公主殿下,你舍得嗎?”扶桑笑話她,南陽得到手的東西斷然不會再送回去的。
要她出銀子,比要她的命還難。
南陽不情願了,“讓我去您的私庫走一回?”
“原來你打朕的主意。”扶桑抬手拍了她一腦門,倒也沒生氣,大方地喚秦寰,指著匣子吩咐:“照這個匣子選出些價值相當的首飾,以匣子裝好,送給清平縣主,就說是南陽公主送的。”
南陽喜滋滋地抱著匣子走了。
大雪落了一日,待雪停的時候,平雲大長公主請求麵見陛下。
大長公主是陛下的姑母,是先帝的胞妹,這些年來久居府邸,甚少入宮。
她一入殿,扶桑便知她的來意,先是佯裝不知,讓人備茶,殷勤地請她入座。
大長公主年過六十,行動緩慢,身子骨健朗,環顧一周後,笑問:“公主不在?”
“她掌管京畿安防,時常在外。”扶桑解釋。
大長公主歎道:“女兒家該要嬌養才是。”
扶桑不接話了。
宮娥進來奉茶,大長公主說起了家常話,扶桑麵色認真地聽著。
而在此同時,衛照頂著寒風前往顧宅。
顧宅的主人便是顧椋。
顧椋伺候帝王多年,作為心腹,她知曉的事情太多了,門前徘徊的人也不少,借機想打聽帝王的事情。
衛照令人求見多日才得了今日的機會。
進入顧宅後,門人相迎,隻她一人進去。到了花廳,顧椋已在廳內等候。不同於宮內的打扮,她穿了一身青色大襖,雍容華貴,由此可見她過得不錯。
衛照看過一眼,俯首走近,行了半禮,顧椋頷首,令人備茶,“衛大人進來,想必陛下已然知曉了。”
“無妨,我今日而來,為些不打緊的小事,與朝政無關,不會觸動朝綱。”衛照輕聲細語。
顧椋鬆了口氣,“大人不妨直言。”
“多年前林媚贈了一枚藥,可還記得?”衛照神色緊張。
顧椋眸色一顫,咽了咽唾沫,低語道:“你、你如何知曉的?”
衛照輕笑:“煩請您告知一聲,此藥用在了何人身上?”
“衛照。”顧椋發顫,“你莫要惹火上身,我勸你,早早歇了此心,也莫要害我。我今日安穩,是陛下憐憫。倘若你一再追迫,我隻會身首異處。”
這是陛下的私密,豈可能讓外人道知。
她害怕,衛照也驟然失望,長長歎息,“叨擾了。”
顧椋緊張道:“還望衛大人日後莫要再登門了。”
“明白。”衛照失望離開。
宮內的平雲大長公主寒暄後委婉提起南陽的親事,“臣想推薦一人。”
扶桑笑了笑,“南陽還小,姑母提的早了些,今日雪景不錯,不如姑母裴朕一道去賞雪,如何?”
帝王拒絕得幹脆,也給了大長公主台階下,大長公主是宮裏走出來的女人,豈會不知見好就收的道理。
“臣的腿腳不便就不叨擾陛下了。”
扶桑頷首,“秦寰,代朕送姑母。”
大長公主還沒開口,就已失敗,陛下威儀,讓她怯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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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陽騎馬在街頭行走,一身紅衣,嬌豔如紅梅,打馬遊走,遇到許多借機說話的小郎君。
南陽不是心思簡單的姑娘,對方搭話就猜出不懷好意,她看一眼,打馬就走。
有些大膽的,騎馬來追,她立即勒住韁繩問對方:“可會打架?”
對方懵了,“打什麽架?”
南陽嫌棄:“不會打架,你來騎馬做甚。”
“姑娘美貌,為何要打架,不如你我去酒肆裏飲上一杯,可好?”對方目露貪婪,一雙眼睛幾乎黏在了南陽的臉頰上。
南陽想了想,認真回道:“也可,不過我有隨從,我去酒肆飲酒,他們該怎麽辦?”
對方欣喜,立即說道:“好辦,酒肆大堂隨他們飲酒。”
南陽立即答應了,“好,你先行,我去去就來。”
“不必、不必,我等姑娘。”
“去將三位指揮使找來,還有喊上東營內百名將士。”南陽悄悄吩咐隨從。
隨從立即去辦,她則跟著小郎君一道去酒肆,路上正好詢問性命。
對方自豪道:“我乃明陽侯嫡子秦信。”
南陽勒住韁繩,虧了。
早知道就該將東營將士都喊來喝酒,這樣才能讓明陽侯嫡子發揮最大的作用。
到了酒肆,秦信主動將南陽請入雅間,大手一揮吩咐掌故:“凡是這位姑娘的隨從都記在我的賬上。”
南陽拍手叫好,“郎君好氣魄。”
秦信被捧得高興極了,神色興奮,“姑娘不必在意,準讓你高興而歸。”
兩人走上二樓,三位指揮使策馬趕來,一見酒肆,心裏敲著鼓,麵麵相覷,而明陽侯府的隨從將三人請進去。
掌櫃一見三位指揮使,小跑著出來迎接,“貴客、貴客。”
三位指揮使揮手:“算不得貴客,我等不過是姑娘的隨從罷了。”
接著,百餘人將士列隊而來,掌櫃目瞪口呆,指揮使安撫他:“飲酒吃飯罷了,好吃的好喝的送上來,不會叫你吃虧的。”
樓上的南陽被秦信拉著要喂酒,南陽拍拍他的肩膀,“你一杯,我一杯才最好,作何喂我,我阿娘會不高興的。”
“你阿娘是誰?莫要怕她,我去同她說理。”秦信眼裏都是麵前漂亮的姑娘,恨不得將人揉進懷裏。
南陽想了想,盡量用最委婉的詞來形容陛下:“她不大好惹、脾氣不好,人人都怕她,還有,她是最尊貴的女子。”
秦信笑了,“大魏最尊貴的女子便是陛下,你說什麽玩笑話呢。”
南陽托腮,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你對我動手,她就能剁了你的手。”
扶桑真的能做出來。
可秦信不會相信,反而朝著南陽白嫩的臉頰伸出手,佳人就在眼前,誰不想一親芳澤呢。
南陽不會叫他如意,‘憐愛’般拍拍他的腦袋,“郎君去見見我家隨從就知曉我不會騙你的。”
秦信詫異,笑道:“你的事情真多,瞧一眼也無妨,我去去就來。”
大堂內已是滿客,東營將士規矩好,喝酒不說話,吃菜不挑毛病,有什麽吃什麽。
秦信一下來就被驚訝住了,詢問掌櫃:“這是什麽人?”
掌櫃指了指他身後跟來的姑娘:“她家的隨從。”
南陽輕笑,指著秦信的腦袋:“我是南陽公主,你也是我的隨從,記得付賬。”
秦信不信,三位指揮使一齊走來,朝著南陽揖禮:“殿下。”
京城內敢尊稱殿下的唯有宮裏不過十五歲的南陽公主罷了。
秦信徹底信了,而南陽指著他與三位指揮使說道:“他說請你們吃飯,他給錢,時辰不早了,孤在不回去,阿娘要生氣了。”
她笑吟吟地走到扶秦信麵前低語:“我阿娘真的是人人怕她,你怕不怕?”
言罷,她笑著離開了。
做一回公主,還是有舒服的地方。
仗著扶桑的氣勢嚇唬人,更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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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在暖閣賞雪,厚厚的雪花壓彎了枝頭,就連花圃上都是積雪,一眼看去,不見花葉,隻有白雪。
“秦寰,沏盞雲霧清茶。”她悠悠吩咐道。
趕來的南陽探首,“也給我沏一盞茶。”
扶桑回身,“哪裏瘋來的?”
“阿娘,你說旁人摸我臉,你會怎麽做?”南陽急急跑近,脫下外裳,見扶桑坐在柔軟地毯上,自己也脫下了鞋,厚著臉皮蹭了上去。
扶桑不語,甚至看都不看一眼。
南陽坐在她麵前,追問一句:“您會怎麽做?”
扶桑扶額:“剁了他的手,誰摸你了?”
“還沒摸上,就快了。”南陽嬉笑,湊至她麵前悄悄說了今日的事情,“我就知曉您會這麽做的,您說他為何不認識我?”
“朕也不知。”扶桑將膝蓋上的毯子擺好,將南陽湊在自己麵前的大腦袋朝外推了推,嫌棄道:“你又欺騙旁人,不好。”
“難不成讓他摸我?”南陽被推得朝後傾倒,在扶桑鬆手後又似不倒翁般靠了回去,喜滋滋道:“你喜歡我,對嗎?”
扶桑不理會,抬首看著麵前的雪景。
秦寰送茶進來,置於兩人麵前的幾上,複又徐徐退下。
茶香四溢,暖閣內的氣氛驟然變了,南陽端起茶抿了一口,神色驟然輕鬆,道:“阿娘,您說這茶為何那麽香,是炒出來的嗎?”
扶桑端起茶抿了一口,道:“朕也不知。”
“茶太香,就如同人很香,都是會出問題的。”南陽嘀嘀咕咕一句,說完又喝了一口,放下茶盞與扶桑說道:“我回頭查一查。”
“查它作甚?”扶桑拒絕,眄視她:“你無事可做?即將年底了,除夕晚宴交給你安排,如何?”
“我?不成,我隻適合吃肉打架。”南陽擺手,徹底慫了,“不查、不查了。”
扶桑微笑,目光從南陽身上挪到外間的雪景之上,雪後寒涼,寒意徹骨,不管走到哪裏都會感覺到冷意。
她不喜歡冬日,太冷了,就算有手爐炭火,也會讓人不舒服。
看了一眼南陽,少女天姿,她便是不碰冷的,冬日裏身子總是極為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