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昭嗤笑,“懦夫罷了,衛少傅失去過一次,難不成還想有第二次?”

第一次?第二次?衛照詫異,抬首望向言語嘲諷的小晉王,少年容貌普通,並無特殊之處,乍眼去看,著實不會讓人上心。這樣的五官更談不上讓人過目不忘,為何少年就對她的心思了如指掌?

衛照想不通,回想前世,也沒有扶昭出現。前世裏,老晉王擁兵自重,裴琅身死,接著襄王麾下猛將出兵討伐晉地。半載後,老晉王自盡,兒孫或死或逃,十一子扶昭,更是從未有人提過。

她將自己的好友都想了一遍,知曉自己的情意唯有扶桑、南陽罷了,就連自己母親都未曾聽聞。

扶昭太過詭秘了。

說話間,扶昭先行一步,邁腳進入殿內,

扶桑與南陽坐在首座,臣下分坐幾席,粗粗一看,略有八九張食案,可見,今日入宴賓客會有八九人。

晉王坐在南陽之下,接著是衛照。

須臾後,慕容環拘謹地邁過門檻,朝上座二人行禮,規規矩矩落座。

接著便是三位營指揮使。他們見到陛下後微微一笑,各自入席。

還有三張食案空落落地,開宴時間未到,扶昭屢屢看向門口,好奇南陽的交集圈,從筵席就可看出她的實力。

麵前幾人,不足為懼。

她笑了。

接著,扶驥徐徐走來,少年著一身藍色錦袍,端正有禮,在衛照下首坐下。

扶昭眼中的光變了又變,看著扶驥心中的波浪疊生,南陽與扶驥竟和好了。

雖說南陽不是扶良之女,可與扶驥卻是抹不開的親姐弟。然而上輩子扶驥對這位姐姐並不親近,每回見麵,不是趾高氣揚,便是鄙棄不肯說話。

扶昭穩定情緒,靜靜等著剩下兩位客人。

扶驥從座位上坐起來,走到南陽麵前,朝著陛下行禮,又與南陽笑話道:“殿下走得匆忙,我準備好的及笄禮一直未送,眼下我這就補上了。”

眾人聞聲而看,少年手中捧著一把匕首。

南陽接過,爽朗地問道:“多少銀子買的?”

扶驥淡笑不語,他害怕自己說了後殿下會真的拿去典賣。

少年徐徐轉身,路過晉王之際,餘光掃了一眼,對方眼眸如深淵,竟見不得一絲光,他腳步一頓。

瞬息間又抬起腳,刹那的停頓並未引起旁人的注意,可扶昭分明看見他眼中的疑惑。

扶昭低眉,收斂情緒。

接著來了兩位美貌女子,扶桑微皺眉,南陽悄悄告訴她:“這是明教左右二使,美貌不說,功夫也好。”

扶桑好奇:“比起天問如何?”

“自然稍遜些許,不過她二人可比天問好看多了。”南陽驕傲極了,她最喜歡向旁人介紹明教姑娘的美麗之處。

美貌與功夫兼得,才是最好的明教弟子。

扶桑頷首,讚同這番不正經的話。

隨著左右二使落座後,宴席開始,宮娥魚貫而出,將備好的菜肴奉上。

宮宴菜肴千篇一律,幾乎人人相同,而今晚的菜肴按照每人的口味來準備的,是以,每張食案上都擺著不同的菜肴。

開宴後,眾人各自歡快,飲酒聊天,扶桑與南陽同坐,兩人說話的聲音很小,扶昭凝神去聽,聽了些不大正經的話。

南陽問:“您覺得她們好看嗎?二八芳華的女子雖說美麗,可缺少了幾分風情,花信女子,韻味與青澀交融,恰是最好的。您覺得呢?”

扶桑回:“她們眉眼有股韻味,見之很難忘懷。”

南陽追問:“那、那您喜歡嗎?”

扶桑回:“不喜歡,朕不喜歡打打殺殺。”

扶昭聽得目瞪口呆,扶桑清冷若冰山雪蓮,高潔似神女,何時說話會這麽不正經了。

她錯愕,卻又聽南陽說道:“她們是明教最美麗的,您放心,我不會動歪心思的。”

扶桑笑了:“你不動歪心思,為何將人帶來?”

南陽歎道:“喝酒罷了,您若不在,我定同她們喝酒。”

扶桑冷言:“朕壞了你的好事?”

南陽擺手:“您在,我眼中沒有其他女子,您最好。”

扶桑不語。扶昭細看,卻發現陛下唇角彎了彎,稍縱即逝,很快恢複平整,可見是喜歡這番話的。

扶桑也喜歡旁人哄她?

扶昭覺得不可思議,偏偏是自己親眼目睹,她抓著酒盞猛地灌了一口,辛辣的刺激感讓她瞬息回神,再度轉身去看,扶桑神色冰冷,方才一幕,似乎是錯覺。

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

扶昭渾渾噩噩,身邊的衛照端起酒輕輕品嚐,雖說是酒液,可果味濃鬱,隻怕不會醉人。

南陽的宴席,讓人很舒服。

她抬首去看,卻見陛下臉色微紅,南陽一雙眼睛就差黏在了陛下的臉頰上。她輕輕笑了,餘光不經意間掃過扶昭。扶昭端著酒,神色怔忪,似乎是有心事。

衛照想問一問,扶驥端著酒盞走到她的麵前,“少傅,我敬您。”

“世孫。”衛照頷首,抬起酒盞飲了,接著微微一笑,“世孫今日過來,著實讓人驚訝。”

好在陛下也不會再懷疑南陽與襄王府有著見不得人的勾動。

兩人飲酒後,各自坐好,上座的扶桑抿了口酒,“你如何認識她二人的?”

說來說去,都是明教左右二使。

南陽不能說實話,索性說道:“林媚送我的,我不要覺得可惜,今日就帶來飲酒了。”

“送……”扶桑驚愕,平靜的眼眸中閃過驚濤駭浪,怒斥林媚:“太放肆了。”

震怒間,雙頰微紅,帶著幾分嬌粉。

南陽想笑,又恐惹惱扶桑,唯有認真道地附和:“確實太過放肆了,您放心,我不會收的,您可要?”

“放肆。”扶桑低斥一句,“哪裏來的,送回哪裏。”

南陽憋笑,覺得太過難熬了,索性端起酒盞借故掩藏笑容。她注意到扶桑一直盯著左右二使,不知是何心思。

她略微想了想,陛下也喜歡嗎?

應當不是,陛下坐擁天下,若想要貌美的女人,應當很簡單,怎麽會隨意喜歡旁人呢。

南陽拋開不正當的心思,微微一笑,三位營指揮使來敬酒了,她忙接過。

連飲三杯酒,四肢百骸都跟著熱了起來,就連眼睛的光也更為明亮。扶桑令人端了解酒的熱茶給她飲,提醒道:“莫要多飲了。”

“曉得了。”南陽應聲了。

不想,左右二使也來了,嚇得她立即站了起來,扶桑卻將手搭在她的腰上,輕輕地拍了拍。

南陽鬼使神差地坐了下來。

二使酒壺中的酒是南陽備下的桃花酒,味辣不說,酒勁很大。

左使媚笑,“殿下相邀,著實讓我吃驚了番,日後我也是赴過宮廷酒宴的人物了,都說陛下為尊,我自然先敬陛下。”

南陽覷了一眼陛下神色,發覺她好似不願,自己隻好搶過話道:“陛下不善酒,我代飲了。”

左使遺憾,卻記得自己的身份,將酒遞給了南陽,南陽一飲而盡。

接著,再敬南陽。

左使看了一眼扶桑,眼尾上揚,唇角微勾,可惜扶桑並未看她。眼見帝王沒有回應,她隻好落寞回去。

右使照著左使的話又說了一遍,但她離開時沒有‘勾引’扶桑,而是俯身徐徐退下,秉持規矩。

兩人相貌驚豔,性子天差地別。扶桑勸南陽:“離左使遠一些。”

南陽接連飲了四杯酒,腦袋有些暈乎,聽到這句話後脫口而出,“她方才分明是你眨眼的,為何要我離遠一些。”

扶桑睨她一眼,端起熱茶喂給她喝,“喝茶。”

南陽握住她的手腕,大口大口喝茶,茶味苦澀,衝淡了幾分辛辣。茶水喝完以後,她就不肯鬆手了,扶桑騰出一隻手將茶盞接下,“出去醒醒酒再回來。”

也避免其他人再來敬酒。

南陽慣來聽話,未作計較就起身離開。

扶桑令顧椋跟上。殿內熱鬧,三位營指揮使的座位與左右二使相近,五人毫無拘束般說起了話,甚至提議比試。

扶桑讓人準備,並不拘著他們。

她回神之際,衛照的座位上早就空了。

衛照何時走的?

衛照是跟著尾隨南陽一道離開的,走出暖閣,迎麵一陣冷風,她裹緊了身上的披風,眼見著南陽的身影融入黑暗中。

她頓足,辨別方向,是去小閣的方向。

等了須臾,顧椋回來,她才緩緩動步,悠悠地走向小閣。

公主寢殿嚴禁外臣踏入,尤其是男兒,好在南陽並未進殿,隻是在一廊下坐下,端著熱茶細飲。

重日重回也在身側照顧,衛照平靜地走近,南陽並未醉得厲害,不過些許頭暈,見她靠近猜測是有話要說,自然地屏退重日重回。

衛照在一側坐下,燈火黯淡,細細凝視少女微醺的模樣,“可知我為何而來?”

“少傅心思深,我如何知曉呢。”南陽捧著茶,舌尖略過茶水,很快又收回,茶水有些燙,還不能喝。

衛照凝著她的側顏,優美的臉頰輪廓,水潤的紅唇,頃刻間,讓人忘了天地間其他事物,眼中隻映著她的容顏。

衛照不覺傾身,靠近了南陽。

因為茶水燙,南陽就將茶盞放下,右手托腮,目光斜斜地落在衛照的麵容上,眼前陰影徐徐擴大,她不耐地伸手抵著衛照,“少傅。”

語氣綿軟,氣息中帶著陣陣桃花香,衛照釀的酒,熟悉酒味,可這股氣息還染上的少女的甜味。

衛照握住她的手腕,一瞬間,她想親一親她。

腦海裏掠過扶昭的話:“懦夫罷了,衛少傅失去過第一次,還想失去第二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