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擦著扶桑的袖口飛了出去,因為被阻擋,隻發飛了一半的路就掉了。
不作數。
扶桑笑了,麵色通紅,眼中的光很明亮,南陽哼了一聲,捏箭要再試一次。不知怎地,門外的小宮娥突然衝了進來,噗通一聲撲倒了。
小宮娥摔得不輕,衛照眼中閃過一絲愧疚,疾步進來攙扶。
殿內兩人應聲而止,扶桑起身,南陽悻悻,小宮娥爬不起來了,借著衛照的力量才勉強支撐。
顧椋應聲而進,奇怪地看著衛照,方才她看得清楚,是衛照將人推進殿。
陛下與殿下玩得很好,衛照為何要打斷?
投壺一事作罷,顧椋攙扶小宮娥出去,衛照上前稟事:“晉王入住清涼殿,臣來複命。”
“讓天問暗地裏跟著就行。”扶桑吩咐道。。
南陽又坐回了蒲團上,手中捏著箭,朝前一投:“少傅明日成親。”
箭歪了,沒中。
再投,還是沒中。
南陽歎氣,哀怨地望向少傅:“你看,我盡力了。你會不會孤獨終老?”
肅沉的氣氛被這麽一句話攪散了,扶桑發笑,衛照羞得麵色通紅,上前從箭簍裏拿了一支箭,屏息凝神,對著壺口喊道:“願殿下如願問鼎。”
言罷,箭出手。
依舊沒中。衛照眼中閃過驚濤駭浪,不服輸般繼續投,再投,還是落空。
接連幾支箭,都跟著落空。衛照身子晃了晃,扶桑也是擰眉,但她慣來冷靜,便來安撫他:“太傅慌了,穩定些。”
她取箭,隨口說道:“朕願南陽餘生順遂。”
箭若風疾過,略過壺口才停,完美避開。
南陽臉色掛不住了,“你們是不是上天派來折騰我的,我自己來。”
南陽不服氣,擼起袖口就要再投,投前看了衛照一聲:“孤要看少傅脫衣裳。”
衛照臉色發紅,卻感覺箭從麵前閃過,投中戶壺口。
南陽再接再厲,“我要看阿娘沐浴。”
“南陽。”扶桑低斥一聲,可她的話還沒說完,箭已投中壺口。
“看,這就是實力和誠心。”南陽驕傲。
扶桑轉身走回案牘後,裝作無事發生。
衛照看了一眼外間天色,跟隨扶桑腳步,“陛下,晉王入宮,臣也回去了。”
照舊無事發生。
扶桑煞有其事地誇讚幾句,衛照回應幾句為陛下辦事,鞠躬盡瘁。
兩人你來我往,始終都沒看向南陽,甚至將她當作透明人。
南陽看看扶桑,又看看衛照,冷哼了一聲,轉身就走了。
走出議政殿,迎麵就見到扶昭。冤家路窄,扶昭也看見了她,遙遙對視一眼後,南陽在原路停下。
扶昭依舊穿著月白色瀾袍,南陽眼眸眯住,扶桑喜歡月白色,這貨怎麽就用了這個顏色。
她眄視了瞬息,扶昭上前,微微揖禮,“殿下。”
迎著光,南陽眯住眼睛,“晉王去見陛下嗎?”
“無事隨意走走罷了,殿下呢?”扶昭凝著南陽的五官,精致到近乎完美,很難讓人挪開眼睛。可惜了這張臉下藏著一顆肮髒的心,性子粗鄙不說,言行舉止都沒有公主儀態。
壓根配不上這張臉,也注定上不了台麵。
南陽倒沒有那麽濃厚的敵意,粗粗看了一眼,抬腳就要走,不想,扶昭攔住她:“聽聞殿下棋藝了得,不知臣可否與您對弈?”
棋藝了得?南陽無辜地眨了眨眼睛,幹巴巴地瞪他一眼,抬腳就走了。
棋藝你娘!本座素來不下棋,隻會打架。
南陽不按套路出牌,抬腳就走,一點餘地都不走,扶昭先是一愣,察覺對方連最基本的禮儀都沒有後,心裏也是更加鄙棄。
南陽走遠後,她嘲諷道:“也不知這個身體裏鑽了如何粗鄙的靈魂。”
話音落地,耳邊傳來一陣急促的咳嗽聲,不用想也知是誰。扶昭冷冷抬眸,微微一笑,“少傅身子愈發差了。”
衛照麵上並無喜色,見到扶昭亦無情緒波動,甚至眼睫都不抬一下,抵唇輕聲說道:“殿下對這裏好似很熟悉。”
她來議政殿不過半個時辰,乘車與走路不同,扶昭慢慢走來,時間長短可見中途沒有迷路,是徑直走來的。
清涼殿到議政殿,中途有不少岔路的。
衛照麵色冷淡,看似病懨懨,說話言辭都帶著一股淡漠。扶昭靜靜望著她,心中輾轉千回,衛照還是那個衛照,性子一樣,依舊被感情束縛了,難以脫身。
“本王不明白衛照為何堅持南陽為太女?殊不知,你自己走了一條死路。”
衛照聽完這一句諷刺,眼底瞬息布滿淩厲,抬起下顎,平視著麵前狂妄的少年,“扶昭,你怕是不知南陽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春日高照,光色斜斜打在兩人身上,長發撩動。扶昭逆著光,凝眸看著對麵的少傅,唇角揚起散漫的笑,“你莫要忘了她是襄王一黨的棋子,也是陛下的眼中釘。”
衛照呼吸一滯,盯著那雙銳利、布滿得意的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你在晉地,不知陛下對南陽的寵愛。”
同寢一榻,日夜相擁,勝過尋常親生母女。
陽光暖融融,微風習習,衛照的話說得自如,像是在同扶昭炫耀。
扶昭目光一頓,驟然冷凝,“寵愛能抵得上大魏基業嗎?”
宮道幽深,宮人走路無聲,時而有大膽的宮人看他們一眼,然後默默離去。
衛照臉色有些難看,道理似乎說不通了,她選擇避開,走過幾步,想起不重要的事情又止步,“晉王不知一事,小殿下功夫了得,性子霸道,你若招惹她,就需掂量自己的重量。”
南陽可不是尋常的小公主。
衛照走了,扶昭在議政殿前止步,夢幻般的殿宇。
她又回來了。
扶昭選了一地隱蔽身形,悄悄地打量過往的行人,看了半個時辰後,一個人都不認識。上輩子認識的內侍與宮娥一個都看不見,就連扶桑的心腹都沒有見到。
發生的變化太大了。她驚訝,睜著眼睛去找熟悉,找來找去,也隻看到了顧涼。
顧椋忠心,扶桑隻信顧椋。顧椋在吩咐宮娥辦事,“這是胡人送來的衣裳,陛下讓給殿下送去,你們仔細些,衣裳難得。”
胡裙嗎?扶昭度日如年,看著那隻小匣子,心裏揪了起來,扶桑對南陽難道真的很寵嗎?
傳言也有可能的假的。上輩子世人都道扶桑勤勉,待她如親女,可實際呢,是扶桑自己不能生育罷了。
沒有孩子,才迫不得已地選擇她做太女。
可惜她不喜歡太女的位置。
思緒飄忽之際,小宮人離開了,扶昭立即追了上去,悄悄跟隨。
繞過一條小路之際,她裝作迷路般追上小宮人,“請問,議政殿如何走?”
小宮人剛從議政殿來,捧著匣子指著自己來時的方向。扶昭裝作不認識,想讓她領著走上一段路。
“不成,奴婢有事去做。”小宮人不應。扶昭立即拿出一袋銀子遞給她,“勞煩了。”
小宮人猶豫,扶昭立即又取出一枚紅玉,“勞煩了。”
“奴婢就領您走一段路。”小宮人貪紅玉,這般大手筆的賞賜可是很少見。她將匣子放在地上,自己接過紅玉觀看。
扶昭趁機打開匣子,果是一件紅色的胡裙。胡人在大魏久住,有一條胡同裏都是胡人,賣的胡人衣裳、胡人首飾。扶昭去過幾回,買回幾件胡裙,穿給扶桑看。
不想扶桑看都不看一眼,便以政事繁多令她出去。
女帝,多無情!
上輩子嫌棄的東西,這輩子竟然又喜歡,特地送給南陽。
果然,可笑。她若知曉自己寵愛的是一個野種,會不會氣死?
扶昭腦海裏想起上輩子扶桑臨死前的雙眸,怨恨、冷厲,心裏最後的愧疚也跟著消散了。
扶桑不過是不喜歡她罷了,喜歡來曆不明的野種。
打開匣子的時候,她順手從腰間的香囊裏取了一點東西,輕輕灑在胡裙上。
小宮人回身,匣子好端端地擺在原地,她複又抱起來,給貴人引路。
走了片刻,扶昭不裝了,“我認識了。”
聞言,小宮人轉身小跑著離開,晚了回去,姑姑會罵的。
很快,小宮人的身影就消失了,扶昭抿唇,怒氣蔓延至心口,眼尾浸潤著微紅,眼眶濕潤,“她、不過是個騙子罷了。”
胡裙送到小閣,南陽不在,重回接過衣裳,同宮娥道謝,拿了些銀子給她,算是殿下的賞賜。
裝著胡裙的匣子送到扶桑寢殿的桌上。
南陽晚間沒有回來,她習慣先去見扶桑,待無事後才回來梳洗,用晚膳,天色漆黑的時候再去正殿。
今夜也不例外,看到匣子後,她也沒有去翻,疲憊地去沐浴。
晚膳清淡,隨意吃了兩口,抓起劍練了半個時辰,天色漆黑後才慢悠悠朝正殿走去。
走到半路上想起桌上的匣子,回去要去取。剛轉身,顧椋就來了,“殿下,陛下尋您。”
“何事?”南陽不明。
顧椋輕笑,“胡地使臣進獻了些鹿肉,還有鹿血,陛下請您一道品嚐。”
南陽雙眸湛亮,拉著顧椋就走了。
未曾到正殿便聞到了香味,南陽走得極快,到了殿門口就放開顧涼,自己一人進去了。
來得正好,肉還是熱的。扶桑詫異她沒有穿胡裙,南陽吃了肉,含糊其辭道:“我還沒來得及看,明日穿給阿娘看看。”
鹿肉就在眼前,哪裏還有心思說胡裙。扶桑知曉她的性子,也不再問,同她一道吃肉。
胡人進貢的肉自然是好,口感很好,南陽吃了一塊好奇地問道:“胡人為何送肉?”
“他們想娶大魏的公主罷了。國主剛去,小國主登基。小國主在大魏住過三載,向往大魏風情,特令人來求娶大魏公主。朕讓人去看著辦了,不會讓你過去的。”扶桑先叫她安心,恐流言傳入她的耳朵,到時少不得又是鬧騰。
南陽是信扶桑的,聞言後也沒有再說什麽,等吃飽後喝了茶漱口,認真道:“藩王的郡主不錯。”
大魏沒有適齡的公主,隻能在藩王中選擇。而在京的王爺中唯獨襄王子嗣多,扶良更有庶女四五人,隨意挑選一人送過去,也很合適。都是扶家的孩子,血脈一樣。
本朝並無和親先例,而對方與大魏又是多年盟友,到時嫁過去也不會太委屈。
南陽曾去過胡地,見過不少胡人。在他們那裏,女子善舞,就連男兒在高興的時候也跳舞,性子淳樸,民風開放。
在大魏,朝堂上的女子很少,到底是對女子有些不公平。大魏女子若是改嫁,必然會讓人詬病。胡女和離或者丈夫死了,都可以重新再嫁人。
扶桑聞言,“衛照也是這麽說,點了扶良的女兒。”
南陽沒有意外,尋常人都能想通的道理,衛照這麽聰慧不會不知,隻是想起衛照女子的身份,她驀地頓住。
扶桑緊張,“怎麽了?”
南陽見她眸色認真,自己張了張唇角,話就堵在了喉嚨裏,她還是說不出來。
“阿娘,我想去江湖上替衛照尋醫。青衣白命雖死,但他也有弟子活著,不求治愈衛照,隻要她能享常人之壽即可。”南陽語氣軟了些,心中陡然有些脆弱,“可是我又舍不得您。”
南陽顯得很為難,扶桑對她笑了一下,“衛照對你,頗有費心,你們雖為君臣,可還需感恩。衛照不易,至今未成親,到底是被身子拖累了。若是身子好一半,將來也能成親。”
一句成親,讓南陽身子一僵,扶桑察覺她的情緒,“怎麽了?”
“無事。我讓人去探尋白命的弟子,有確切消息後就去,最多半月時間,您等我回來。”南陽感覺心中空落落的,不知為何,尤其不想離開扶桑。
哪怕半月也是不成。
“我等你,天問隨你去。”扶桑說道,眼中的笑溫柔美麗。
光是這麽一眼,南陽更是不舍了,自己悶了會兒,扶桑戳了戳她的腦袋:“舍不得朕?”
“嗯。”南陽未作掩飾,扶桑本就是多疑,倘若她再隱瞞,扶桑更會不安,不如大大方方承認,“阿娘,我不想離開,那您呢?舍得我走嗎?”
舍得嗎?扶桑也糊塗了。
前世之際,盛婉林的母親過世,扶良來接南陽去盛家,一走也是半月。
半月間,她忙於朝政,連南陽這個人都忘了。
眼下,她感覺些許不同。習慣了一個人的陪伴,倘若不在了,該有多難受呢。
她也不想掩藏,朝著忐忑的小東西微微一笑:“該是想的。”
“多好。”南陽感覺自己身子熱了,這麽多年來,第一回 自己出門在外,家裏有人等著自己。
扶桑不明白‘多好’的意思,想一人該不是難事的。當年出門在外,她也曾想過自己的母後與父皇。
宮娥魚貫而入,將食案上殘羹收拾,扶桑照舊去沐浴。
小東西漆黑的眼珠轉了轉,立即要起身,走了兩步,扶桑止步,回身凝著她:“你若跟來,朕不想你了。”
南陽怯弱,雙腿沒骨氣地停在原地,不甘示弱地回瞪一眼,“除了想我,你也沒人可想,芳來都走了。”
扶桑沒有言語,抬腳走了。南陽一人留在殿內,案上擺著許多奏疏,都是今晚才剛批閱過的,就這麽堂而皇之地擺在她的麵前。
不知為何,她感覺出扶桑對她愈發信任了。
南陽疑惑了會兒,還是選擇走過去。奏疏分為三摞,一摞比一摞高。奏疏表麵相似,翻開後,天差地別。
一摞是明日要發下去的,打開細看,是各地送來急報。
第二摞是邊境糧餉一事,有一本是裴琅遞來的,上寫著:臣恭願陛下與公主殿下福寧安康……
大老遠送來奏疏就為了說一句身子安康?
裴琅心思真讓人琢磨不透,再看一本,是禦史台彈劾裴琅擁兵自重,欲行不軌之舉。
南陽看得頭疼,隨手就放了回去,走出寢殿呼吸空氣,月下獨走,腳步徐徐。
扶桑很快就回來了,月下少女低頭慢吞吞地走著,似乎是在找什麽。
她站在寢殿門口,“該睡了。”
南陽止步,提起裙擺就小跑著回來,揚首看著母親:“阿娘。”
眼中的儒慕之情毫不遮掩,扶桑很受用,牽起她的手就往殿內走去。跨過門檻的時候忽而頓住,耳畔響起扶昭的話。
舉止曖昧……
腳步停下,南陽不明白,“阿娘。”
聲音軟綿,聽上去有□□分的依賴。扶桑這才抬腳朝著龍床走去,熄燈,睡覺。
南陽照舊睡在裏側,嘴裏嘮嘮叨叨地說著今日的事情,又說扶昭同她對弈的事情。
嘀嘀咕咕,聲音就像蚊子哼一樣,扶桑聽了幾句後不耐:“別理會他。”
南陽什麽都好,就是不會對弈。書讀得進去,文章也做得出來,就是沒有耐心學棋,棋藝便是她的短處。
說來也是奇怪,扶桑記得上輩子的南陽棋藝高超,勝過多人。
兩者,相距頗大。她翻過身子,在黑暗的光線凝著枕畔之人,“你為何不學棋?”
“枯燥無味。”南陽嫌棄,聽了扶桑的話後感覺出幾分不妙,下意識追問:“一定要學嗎?”
“學了也好,不學也成,雖說琴棋書畫,可朕不想逼你。”扶桑闔上雙眸,心不定。
南陽無所察覺,躺在被子裏聞到了一股屬於扶桑的香氣,睡的時間長了便染上她的體香。
她慢慢地挪動身子,被子蓋過頭頂,香氣更為濃鬱了。
被下憋悶,處處透著扶桑存在的痕跡,南陽不敢去碰扶桑,唯有在被子隨意摸索。
摸來摸去,忽地碰到一隻手,嚇得她縮了回來,就這麽縮在角落裏。
縮了一夜,被扶桑喚醒。
還是要早朝。南陽不願意,朝床裏麵躲了躲,意識模模糊糊,嘴裏也開始嘀嘀咕咕:“本座不想做勞什子太女,見你娘的……”
“見誰娘?”扶桑隻聽見最後四字‘見你娘的’。
南陽躲在被子裏不出來,被子蒙住臉,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
扶桑不會讓她逃過去,掀開被子,將她拉了出來,長發鋪在榻上,臉蛋小巧,眯眼皺眉的樣子想讓人逗弄一番。
被子將小臉捂得通紅,雪膚玉肌,長睫不安分地輕顫,好似醒了,又像是裝睡,萬分可愛。
“朕養了一隻愛睡覺的懶貓。”扶桑輕歎,現在有她催促,日後她若不在了,怕是個沉迷享樂的小昏君。
南陽眯眼看向榻旁站立的女帝,唇角帶著淺笑,在笑話她。
身上的寢衣鬆鬆垮垮,露出頸間白皙的肌膚,扶桑用手戳了戳,“你看看,珠圓玉潤,減肥嗎?”
南陽身子很軟,從小就是糯米團子,香香軟軟,走到哪兒笑到哪兒,長大了,也依舊軟而香。
扶桑指尖殘留著南陽的溫度,奇怪的觸感讓她多看了南陽兩眼。
很軟,似乎比小的時候更加軟了。
“才不要。”南陽捂住自己的脖子爬了起來,怕陛下生氣不理她,也不敢再睡了。
伺候的宮人急忙入內,穿衣洗漱,梳妝理發,出門的時候,天色還沒有亮。
南陽感覺一陣痛苦,想回去再睡會兒,扶桑眼疾手快地拉著她走了,“今日有大事,早做準備。”
南陽不肯,“什麽大事,在我這裏,隻要不是您立皇夫,都不是大事。”
登上龍輦,南陽歪著身子就想睡,扶桑捏住她的下顎,“再睡,朕就給您選駙馬。”
“不信,您都沒立皇夫,我急什麽。”南陽迷迷糊糊睜開眼睛,修長的手從自己麵前拂過。
扶桑的手很好看,修長不說,幹淨白皙,骨節分明。南陽眯眼多看了兩眼,抿了抿唇角,她喜歡扶桑的手。
冬日裏冰冷,握著也很舒服,每回與她牽在一起,就感覺到了一股溫柔。
扶桑見她低眸不語,順著她的視線去看,恰好落在自己的手上。扶桑翻了翻手背,“怎麽了?”
南陽直起身子,一本正經說道:“阿娘的手是我見過最好看的。”
南陽嘴巴從周歲開始就特別甜,開始話不全就天天阿娘阿娘的叫喚,後來會說大段大段的話,什麽好詞語都用在扶桑的身上。
這麽多年來,扶桑聽得耳朵生繭了。
她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雙手藏於袖口下,深而遠的目光落在虛空上,“朕在想,給你選什麽樣的駙馬?”
找男人?南陽拚命搖首,毫不遮掩道:“我不要男人,要女人就成了。”
“什麽?”扶桑轉身凝視她,似乎在聽玩笑話:“你方才的話是玩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