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除夕是要好好辦的,陛下至今才大婚,顯然是該高興一番的。”秦寰絮絮地與皇後說著除夕的事情,“臣瞧著陛下的身子好了許多,依舊有些畏寒,皇後娘娘可要召明大夫來看一看?”

她說完,想起明大夫許久未曾入宮了。

坐在鳳**的南陽抬首,看了秦寰一眼。

秦寰在整理衣物,跟著陛下多年,學了幾分陛下的性子,從容不迫。南陽想起顧椋,順勢問道:“顧椋還在京城嗎?”

“還在的,前幾日陛下還吩咐人送了些年禮過去。陛下對她,還是有幾分掛念的。”秦寰不知皇後為何提起。

南陽沒有說話了,顧椋與她相處多年,她吩咐道:“秦掌事,你按照陛下給的也替本宮準備一份送去,就說是皇後賞賜的。”

“臣這就去辦。”秦寰放下手中的衣裳,俯身行禮後退了出去。

片刻後,宮娥將過年的新衣都送了進來,不僅是帝後的,還有六個孩子的,南陽順勢問起可有衛家雙生的份。

不知為何,她也會在意這些小事了。

問過話後,她自己都驚訝了,抿唇一笑,重日重回笑說:“皇後娘娘心細了不少呢。”

想起以前整日就知曉宮裏宮外跑的小公主,成親後好像懂事了不少。

南陽睨了兩人一眼,“先說說有沒有衛姝衛陵的。”

“那倒沒有,奴婢去吩咐一句,讓繡娘先去尚學閣量了尺寸去做,應該會快一些的。”重日回道。

“那你還不趕緊去,男孩子折騰,多做兩件,免得衛照說我不盡興。”南陽朝著重日擺擺手,催促她快些過去。自己則拿著衣裳細看,她的衣裳是最鮮亮的,不再是粉色,而以赤黃為主。

樂安的簡單些,衣料柔軟,款式簡單,並沒有太多複雜的配飾,一則小孩子還小,配飾多是累贅,二是怕配飾刮到柔嫩的肌膚。

稍微一比對,陛下的衣裳更為繁瑣,她笑了兩聲就讓人收好,男孩子的就送去尚學閣,讓他們帶回府邸。

除了衣裳還有其他年禮一並送回他們父母的府上。雖說是過繼,位分不改,父母不變,並未有太多的變化。逢年過節,更是留在府裏與父母一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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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樂安領著自己的兩個小跟班過來了,遠遠去看,兩個小跟班後麵還跟著大跟班衛照。

南陽吩咐人沏茶上點心果子,樂安撲到她跟前,衛家姐弟規規矩矩地行禮,衛照揖禮:“臣請皇後娘娘安。”

“少傅不問朝堂事,日日跟著她們,不覺無趣嗎?”南陽讓人賜座,摸了摸樂安的小臉,“去一邊玩去。”

樂安立即領著兩個小跟班去一邊吃點心玩去了。

衛照坐在南陽對麵,籠著雙手,有種說不出來的超脫凡塵之意,“忙了這麽些年,偷懶罷了,娘娘如何打算的?”

衛照猶如初見,笑容冷,卻似挺拔堅韌的青竹。南陽輕笑道:“陛下身子很好,我也不用管太多的事情,你既然來了,我想問問那些孩子的功課如何?”

“一般一般,並無資質聰慧者,也無蠢笨者。”

這樣的話扶桑也曾說過,若要比較,需看誰勤奮些,靠天賦是不成的。南陽想起了扶桑幼時,問衛照:“你與陛下年歲相仿,可曾知曉她小時的事情?”

“不知曉,陛下是帝女,娘娘想要知曉可以去問長平長公主,陛下出生時她都有記憶了,問她最為合適。”衛照搖首,母親是縣主罷了,與皇帝算不得親密。

南陽便也不問了,衛照說了幾位孩子的事情,自己家的孩子不好評判,說到了樂安,說:“陛下還是多看顧些,不然就成第二個皇後娘娘。不過皇後娘娘雖小,可知曉分寸,懂得辨別是非,她……”衛照頓了頓,“不成。”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陛下不願做嚴母,才托了你管問的。”南陽說。

衛照姿態懶,看著南陽眼皮掀了掀,“衛照是臣,她是君,如何管?”她凝著南陽烏鬢如雲,脖頸纖細雪白,一舉一動比起往日端莊了不少,南陽的變化,她是看在眼中的。

若不是喜歡與愛,怎麽會有這麽大的變化。

看過一眼後,衛照移開視線,她記得分寸。

“我與陛下說道說道。”南陽不好多問,她對幾位孩子都沒有太多的感情,唯獨樂安日日在眼前,將來怎麽樣,都是說不好的。

當年陛下過繼自己的時候,也未曾想到會有今日。

人算不如天算,還是慢慢走著看。

待了片刻,衛照就領著一雙孩子回去了,樂安也要回自己的寢殿。

來時歡笑,走的時候就不大高興。南陽也不去管她,讓人跟著送回去。

陛下回來的時候,南陽將衛照的意思傳達了。

扶桑說道:“她如今不管朝堂事,連孩子都不願多管,朕還要她做什麽。她就想充作好人罷了,想得美。”

“也不是這麽說,我覺得樂安的性子確實該約束一二了。”南陽偏向了衛照。

扶桑脫衣的動作頓了頓,觸及南陽的坦然的目光後,旋即又釋然了,道:“朕明白你的意思。”

兩人說了會兒樂安的事情,用過晚膳後就躺下了。冬夜涼,躺在被窩裏就覺得暖和。兩人靠得近,也沒有做什麽,依偎在一起說著朝堂上的事情,東一句、西一句,最後都困了。

冬日清晨亮得晚,天色蒙蒙亮,兩人就起榻了,殿內一陣忙碌,寒風刺骨,出殿後,南陽就往扶桑手中塞了暖手爐。

看著她烏黑的眼眸盯著自己,扶桑不覺笑了,握著手爐,不僅手暖,心也暖了不少。

兩人一道前往一陣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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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來得很快,沒有落雪,但寒風吹得人不敢出門。

殿內早早地點了炭火,五個男孩子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腰肢挺直筆直,再觀樂安,與衛陵嬉笑不止,衛姝乖乖地坐在父親身邊。

長平看著這群孩子,目光幽幽,等帝後來後,樂安便也安靜了,乖巧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帝後來後便開席了,長平拉著皇後說話,兩人嘀嘀咕咕一番。

今年不僅帝後大婚,也是豐收年,百姓生活品質提高了不少,各地稅收尚算不錯。

群臣和樂,南陽許久不見長平,順勢問起了陛下小時候的事情。長平飲了酒,說話帶著幾分張狂,悄悄告訴南陽:“陛下小的時候可古板了,我們在一起玩,她都不和我們玩的。”

南陽睜大了眼睛:“為何不玩?”

“耽誤她做功課啊。”長平語氣帶了嫌棄,如今大了,心思也不同,她看了扶桑一眼,繼續說道:“先帝對陛下甚為嚴厲,朝臣還有休沐的時間,她沒有。旁人休沐,她就在殿內讀書。當時我們年歲小,暗自慶幸自己並非嫡出。”

先帝一脈,有嫡女庶女,卻無兒子。不然作為女兒的扶桑也不會繼承皇位。

長平年長,看著陛下長大,她是最理解陛下的。說了一番後,又歎氣道:“潯陽也是心疼她,不然當日不會說出那樣重的話。未曾想到,陛下會立你為後。她若是尋常女子,也能更好過些。”

回看陛下這一生,為了大魏,付出良多。作為長姐,她也心疼。尋常公主也有夫君子嗣,陛下沒有,甚至一再過繼。

南陽聽後抿唇,看向陛下,耳畔又傳來長平的聲音:“陛下小的時候不愛說話,這些年來好多了。”

“嗯,我小的時候也是這樣……”南陽附和一聲,那時的陛下見人都有幾分警惕,怕是才剛從夢中醒來,心裏害怕。

長平絮絮叨叨,說了許多陛下小時候的事情,聽得南陽發笑。

“陛下小的時候不愛玩,嘴裏念叨的也是規矩,像個小學究,刻苦努力超過了尋常男子。可誰想到當初那麽守規矩的人會立了皇後,先帝知曉她這麽做,肯定會大吃一驚。”

“若不是我提前猜到了陛下的用意,當日裏不也不敢第一時間來找到你。潯陽當日是不肯信的,後來你與陛下大婚,她才慢慢接受了。”

南陽托腮細細聽著,酒意微醺,想起上輩子遇見的太女殿下,若是將人擄回去,說不定她會更快樂些。

長平依舊在說,她卻什麽都聽不進去了,若能重來,她一定將人擄走,做魔教教主夫人。

子時過後,前往宗廟拜祭,帝後一陣。

至天亮才散。

帝後回到寢殿,樂安前來請安,穿著新衣,個子長高了不少,白鳳已然拽不動她了,她也能將白鳳趕走。

打敗白鳳後,樂安喜氣洋洋地去請安了,白鳳緊隨其後,她驀地停了下來,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捉住白鳳的耳朵,眾人疾呼,她拎起白鳳就跑,跑到門檻的時候,手臂一揮,白鳳就被丟了出去。

她接著跳腳大喊:“關門、關門、關門、快、快。”

秦寰忙來抱住她,防止白鳳衝回來攻擊她,好在白鳳轉身就衝到扶桑腳下,不聲不響地躺了下來。

樂安還沒回去,它就先回去了。

樂安傻眼了,秦寰笑道:“不能關門,哥哥們還要過來請安呢。”

“好吧、好吧。”樂安唉聲歎氣地走到帝後麵前,跪了下來,朝著兩人叩首,“給陛下皇後請安。”

白鳳瞄了她一眼,窩著不敢動了。

扶桑親自扶了樂安起來,還沒說話,其他幾人也來了,她吩咐樂安站好,宣他們幾人進來。

男孩子個子長得更高,一月不見,似乎又長高了不少,比起樂安,他們的規矩更好,跪下後叩首,聲音洪亮。

扶桑宣他們起來,並無過分親切,淡淡道:“今日留下來用午膳。”

五人都應下了,樂安看他們一眼,規矩地站好,不敢造次。

南陽並沒有說話,她對這些孩子著實養不起來感情。

但願日後,可以和睦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