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內發生的事情讓南陽有些吃不消,比起過往的十多年都要精彩。麵對扶桑的打趣,她並沒有露出笑容,按照往常一樣走過去,“紅顏最近沒躲著你嗎?”
紅顏窩在扶桑的膝蓋上,由著她撫摸自己的皮毛,愜意極了。
“你瞧它,像是不舒服嗎?”扶桑將紅顏放在地上,紅顏哪裏肯,轉頭又撲到她懷裏。
紅顏靠近扶桑是出於往日的習慣,也是正常本能反應。
南陽走過去,戳戳它的腦袋,說道:“陛下今日無事嗎?”
“聽聞外間很熱鬧,朕想帶你出去玩玩,如何?”扶桑望向南陽的目光柔和了些許。
她剛換了家常衣裳,褪去帝王的氣質,發髻上的步搖也僅僅是金子做的,沒有寶石玉石,簡單典雅。
南陽鬱悶半日,聞言後也沒有拒絕,道:“我回去換身衣裳。”
“好,朕讓人去準備馬車。”扶桑站起身,紅顏從她的懷中跳到地麵上,似乎知曉什麽,屁顛屁顛地走了。
南陽回小閣換了一身紅色勁袖裙裳,發髻也隻簡單紮起,沒有發飾,更沒有珠花,唯獨一根紅色的發帶。
等她收拾妥當,扶桑都上車等著她了。等南陽坐穩後,馬車噠噠動步了。
馬車從北門出發,避開人,離街市也近了一些。出宮的時候便不見夕陽,到了街市後,天色都已經黑了,但不知為何,今日街市格外熱鬧,店鋪也沒有關心,各家門口都有紅色的燈籠,像是上元節。
兩人下了馬車,結伴而行,侍衛都遠遠地跟著。
扶桑牽著南陽的手,步履如舊,笑著說道:“其實朕很少出宮,與她,更是從未一起出宮玩過。”
“你不喜歡她?”南陽下意識局就想起扶昭不討喜的性子,但她並無壞心,隻能說是驕縱罷了。
燈火璀璨,人影重重,也有女子結伴出行。
扶桑說道:“我隻此一個孩子,你說會不喜歡嗎?朕忙著朝政,無暇與她玩耍罷了。得空的時候召她來說話,她也是不願開口。朕本就忙碌,哪裏有時間去哄她呢。”
“那時盛婉林還在,每逢過節也會入宮看她。朕並未阻止,如今想來,她對盛婉林更為親近罷了。”
兩人牽著手,沒帶帷帽,又是驚豔的容顏,路上便有不少人停下來看著兩人。
好在兩人並非尋常人,就算被人看著也不在意,隻說著自己的話。
“盛婉林對她很好嗎?”南陽問道,她從未正視麵對那個夢境,應該是自己從未在意過。
“很好,時常做好衣裳送進宮。”扶桑努力回想,腦海裏近乎一片空白,“但是朕不知她又為何殺你?”
人都是很矛盾的,一時控住不住情緒也在常理之中。因此當年救下南陽後,從未去想過她的甚是,畢竟上輩子都沒有發生的事情,她又怎麽會知道呢。
“現在回想,當是她知曉自己並非皇室血脈才與襄王一道謀逆。自己得不到,就想毀了。”
整條街道如同白日,貨郎沿街叫賣,眼下正是用晚膳的時候,酒肆門前更是人流不斷。
熙熙囔囔,川流不息。
南陽注意到今日格外不同,尤其是一間酒肆門前百姓居多,酒肆很大,向上去看,足足有五層。她好奇道:“今日是有什麽事情嗎?”
扶桑睨她一眼:“你當真不知曉?”
南陽被說懵了,近日無大事,也沒有外交使臣進京,又非陛下壽誕,怎麽就這麽熱鬧了。
“不知就算了,想吃什麽?”扶桑鬆開她的手,指著十步外的一間酒肆,“你瞧那裏人多,口味必然很好。”
“未必,適合大眾口味,未必就適合我們。”南陽不同意,反而拉著扶桑繼續朝前走,“好吃的在巷子裏麵才是,我帶您去吃些不同的”
走過酒肆,裏麵人聲鼎沸不說,還有人在外麵排隊,她不覺頓足看向裏麵,隨手拉著一人詢問:“今日為何這麽多人?”
“今日店家主人過生辰,對半優惠。”
南陽想了想,看向扶桑,腦子忽而靈敏,“今日是我生辰?”
“呦,記起來了,著實不易。”扶桑揶揄道,指著酒肆說道:“朕送你一間酒肆,財源廣進,日進鬥金可好?”
南陽失笑,心中炙熱,看著扶桑平淡的麵容,微微一笑道:“陛下越發大方了。”
“酒肆共有五層,是京城最大的酒肆,每層的風味不同,你喜歡吃的烤肉在第五層,可要去看看?”扶桑彎唇淺笑,如沐春風。
門口的人越來越多,多是普通百姓,站在門口,都是笑吟吟的,畢竟半價優惠可是從未有過的。
南陽忍不住走出去了,大堂幾乎滿坐,連一個空位都沒有,跑堂夥計來回走動,多是在催菜。
香味撲鼻,勾起了肚子裏的饞蟲,南陽看向身後的女人:“你想去哪裏?”
“你是主人,自然聽你的。”
南陽笑了,牽著她的手往第五層爬去,一麵爬一麵問她累不累。
“朕又不是樂安,怎麽會爬不動。”扶桑不滿。
到了第五層,樓道裏的人不多,三三兩兩,與下麵的熱鬧截然相反,還有值得關注的是,這裏的人衣裳更為華麗,可見非是一般百姓。
跑堂將兩人引到雅間,推開窗戶,一眼就瞧見了天上的月亮,猶如白玉盤。
進門便是一道落地屏風遮擋屋內的景象,繞過屏風就見到了桌椅,還有坐榻供人休息。
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幾乎可以算是一間臥房。
兩人坐下片刻,烤肉便送了上來,還有一碗長壽麵,南陽接過麵,卻見扶桑親自動手切肉。暖黃的燭火下,她的一舉一動都帶著難以言喻的溫和。
她咬了一口麵條,慢慢地咀嚼,未曾吞咽就見扶桑抬首,她將麵條吞了下去,“怎麽了?”
“沒什麽,看你這般模樣,覺得有趣。”扶桑輕笑,想起多年前在**爬起又被推倒的孩子,生氣地皺起眉頭,時間過得太快了,快到抓不住。
她切了一片肉放在麵條上,淡淡道:“你與衛照似乎不和?”
往日親密無間的兩人許久都不說,朝堂上也不見兩人有所交流,南陽也不往衛府跑去,漸漸地就變得疏離。
衛照是丞相,是重臣,南陽此舉對自己不利。她這回提醒,也希望南陽自己能想明白。
南陽嚼著麵條,將筷子放下,吞下後說道:“陛下以前不願我與衛照來往,今日是改變心意了嗎?”
“如今情況不同了,審時度勢,你該與她交好才是。”扶桑語氣故作輕鬆,切了一片肉喂到南陽嘴邊,道:“朕信你,不好嗎?”
“你信我還是無奈之舉?”南陽看著她,眼中散著些嘲諷的笑,“扶桑,你這是要托孤嗎?”
她的笑讓人有些難堪。扶桑笑了笑,不在意她的嘲諷,隻道:“朕還有許多事情要做,未曾削藩,怎麽會死呢。朕重活一世,不會做無知之事。”
“是嗎?”南陽自然不信的,但今夜情趣不同於往日,她不會再提不好的事情,繼續吃著自己的麵條。
跑堂又送了幾分不一樣的烤肉進來,肉質鮮嫩,進門就聞到陣陣香氣。
“這裏的庖廚是從外間尋來的,五層都是不同的庖廚,各司其職,如同宮廷裏尚宮局。”扶桑低聲說著,端過一份羹湯,湯色為金,可以看見蛋花,她輕輕喝了一口,胃裏頓覺變暖了。
南陽不愛喝羹湯,嚐了嚐各種烤肉,味道不同,給人的口感也有些差距。與她平日吃的不大一樣,算是新鮮物什,估計用的調料不同。
兩人吃得半飽後都放下筷子,扶桑說道:“去河上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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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城河麵上飄著數艘花船,燈火絢麗,絲竹聲迭起。花船與尋常客船貨船不同,花船以遊玩為主,上下兩層,構造奢靡。
南陽站在甲板上看著夜晚下波光粼粼的河水麵,心如飛翼般騰躍,“你們真會玩。”
“文人雅致,自然會玩。朕也是初次過來,你來過嗎?”扶桑站在她身後,目光略過她的身子,落在不遠處的花船上。
南陽輕笑,“沒有,我對這些無甚興致,再者花船上多半是有美人的,陛下不必套話,我坦然地告訴你,我、沒、有。”
扶桑倒也不問了,引著她往船艙裏走去。船艙內儼然是一個小小的臥房,床榻、屏風、被褥,應有盡有。
“陛下換了心思,喜歡在**玩了?不過這裏不安全,聽聞宮裏的湖大得很,去玩玩也是不錯。”南陽懶洋洋地打趣,走到床榻前徑直躺下,不忘朝著扶桑勾勾手,“陛下,過來呀。”
“遊船罷了,說什麽混賬話。”扶桑不理會她這些混賬話,轉身就朝外走去。
未及走到門口,腰間忽而一沉,南陽雙臂饒過她的腰肢,緊緊扣住她。
“別胡鬧。”扶桑低笑。
南陽不肯,親吻她的耳畔,濕熱的吻帶著一團熱氣慢慢地侵蝕人的理智,叫人身子發軟。
呼吸凝滯,燈火劈啪作響,兩人身影纏繞。
河麵掠過一陣風,帶起圈圈波浪,而船上,漣漪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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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陽嬌媚,各府都辦了春日宴,休沐日的時候都出去踏青。
南陽領著樂安去潯陽公主府赴宴,明林提著藥箱麵見陛下,殿前還有幾名朝臣等候。
明林等了半日,直到朝臣都走了,自己才被秦寰引著去見陛下。
然而他一踏進,紅顏就從暗處撲了出來,先是撲到他的腳下,再是一頓,拚命地朝扶桑處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