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世子妃,南陽是厭惡的,可身體裏有一股力量讓她靠近世子妃,大概是這個身體的主人想要接近這個生母。
世子妃如願抱起南陽,南陽則顯得不情不願,漆黑的眼眸裏泛著薄薄的森寒,她看向扶桑。
清輝如雪,皎月銀輝,扶桑的美色在眾人中尤為突出,她眯起漂亮的眼眸,直勾勾地瞧著撇嘴的小孩子。
湖邊多風,沁人心脾,漾過眾人的衣袂,世子妃抱起南陽朝著亭外走去。
“喚阿娘。”她彎唇,輕輕細哄著。
南陽瞪了她一眼,踢踢小短腿就要下去,世子妃不肯,眉眼如畫,凝著幾分不多見的溫柔,“你好像長高了不少。”
“我要去找阿娘。”南陽心裏的厭惡再次翻湧,壓過了原主對世子妃的眷念。
她不明白,這個女人都要弄死原主,原主為什麽還要惦記著,生母又如何,想要殺你的就是敵人。
鬼迷了心竅的小孩子,她抵著世子妃的肩膀,驀地開口:“你想要掐死我的事情,我還記得呢。”
稚子漫不經心的說話語氣帶著濃濃的厭惡,她冷冷地眼神中也沒有稚子該有的純澈與單純,陽光照進她的眼眸裏,卻驅趕不走那股陰謀。
世子妃臉色大變,南陽說話語氣與眼神似極了女帝,眼尾狹長,微翹的唇角染著嘲諷,含著笑的眼睛卻毫無溫度。
她驀地明白過來,女帝將她的孩子養成了‘惡狼’。
女帝登基,襄王逼迫,可這個女帝不是稚子,跟在先帝後麵多年,哪裏會任人宰割呢。
她驀地笑了,沒有解釋,而是喚了婢女過來,將糕點塞到南陽的手裏,“吃些點心,開宴還早呢。”
南陽拒絕,生硬道:“不吃。”
“吃了就讓你回去見陛下。”世子妃溫潤淺笑,眸中帶著慈母般的憐憫。
南陽沒辦法,咬了一口就丟了,世子妃無奈,隻好放下她。
小短腿一落地就匆匆地朝著扶桑跑去,扶桑接住她,眼底的冷意散了幾分,“玩得不好嗎?”
南陽指了指自己的嘴巴:“不好吃。”
“世子妃喂你吃點心了?”扶桑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南陽唇角的碎屑上,微微一笑,“不好吃就不吃。”
南陽不嗜甜,隻會日日吵著吃肉,送去小閣的點心多是喂進了紅昭的肚子。
亭內吹著清風,南陽白皙的臉頰上蘊著淡淡的愁緒,她揚首看著扶桑,到嘴的話又吞了回去。
糕點如果有毒,扶桑會救她嗎?
南陽一雙熠熠生輝的眸子徐徐黯淡,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旋即看向世子妃。世子妃是盛太傅的嫡長女,樣貌與性子都是頂尖的,盛家本是簪纓世家,按理來說教養出來的女兒不會多差,可心腸為何這麽狠毒。
都說虎毒不食子,她為何要殺女?
南陽在江湖肆意慣了,有些想不明白這些勳貴的想法,女兒不好嗎?
她後背出了些冷汗,眼眸漸漸放空,望著世子妃的眼神也渙散了,她落寞地靠在扶桑的懷裏,原來,勳貴都是有兩副麵孔的。
那扶桑呢?
也是有兩副麵孔嗎?
南陽瞧著世子妃心口漸漸揪了起來,扶桑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揪起她的小耳朵,“小東西,害怕了?”
南陽回過神,臉色也不大好,隻裝作稚子般開口:“我感覺自己要死了,就像上一回那樣。”
上一回是扶桑救她,這回呢?
扶桑詫異:“這是怎麽了?”
“就是感覺自己要死了,這裏喘不過氣來。”南陽摸到扶桑的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就像有人掐著這裏,可難受了。”
扶桑立即明白過來,隨著南陽的視線看向世子妃,對方正與其他婦人說話,知書達理,端莊賢良,若非親眼見她掐人,也難以想象這位太傅之女會動手殺女。
她冷冷地笑了,“不舒服就回去,好不好?”
南陽沒什麽精神,像極了被主人拋棄的小貓,整個人被抽去了靈魂,她摸了摸脖子,曾經被拋棄的失落感再度回來了。
“阿娘,我……”她欲言又止。
扶桑卻抱起她,吩咐人起駕,一麵同小東西說道:“怕點心有毒?”
小東西,人小,卻很聰明。
她怪道:“知曉有問題為何還要吃呢?”
南陽軟軟地趴在她的肩膀上,“不吃就不讓我走。”
“說你聰明你還真傻呢。”扶桑忍不住笑話,神色卻是幾番變幻,拍了拍南陽小腦袋,“放心,阿娘救你。”
南陽猛地一顫,立即從她肩膀上直起身子,眼眸湛亮:“真的嗎?”
“騙你是小狗。”扶桑覺得有趣,一句話罷了,竟惹得她這麽高興,稚子果真好騙。
南陽心情一下子就好了,勾著她的脖子說道:“ 阿娘,我想吃肉。”
以前不開心的時候就會喝酒吃肉,現在不能喝酒,吃肉總是可以的。
“好,回去吃烤肉,吃之前先找個太醫看看你有沒有吃壞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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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宮裏第一件事,就是召太醫。
太醫院當值的太醫都被召來了,輪番診脈,院正診了兩次,最後說道:“小殿下身子安康,並無不適。”
南陽歪了歪腦袋,“我如果死了,拿你們所有人陪葬。”
最單純的麵容下說著最狠毒的話,一眾太醫都跟著驚了下,就連扶桑都皺起了眉頭,她衝著太醫擺擺手:“下去吧。”
說完又揪著南陽的耳朵:“哪裏學來的話,混賬東西。”
南陽被揪著歪了腦袋,下意識甩鍋:“同阿娘學的,上回你就這麽說的。”
“朕何時說的?”扶桑不禁自省,她何時說了這種帶壞孩子的話。
南陽理直氣壯:“上個月。”
扶桑日日忙碌,見到的朝臣數不勝數,訓斥過的話更是難以計量,這麽一兩句話確實記不得了。
無奈,她隻好承認了,拍拍南陽腦袋:“下次不許這麽亂說話,再說把你按在榻上打,出去吃烤肉。”
最後一句話讓南陽成功地忽略前麵兩句話,她小跑著跑出殿。
寢殿後麵樹木青翠,綠樹成蔭,淡淡的青草氣息沁人心脾,再走兩步就聞到了烤肉味。
在樹下吃烤肉,著實是一件高興的事。
庖廚在樹下支起燒烤的架子,架上擺著一隻羊,羊肉經過烈火炙烤好,呈現出金黃色的色澤。南陽湊了過去,聞到一股香味,享受地眯起了眼睛,“真香。”
扶桑走來一把抱起她,“當心被火傷到了。”
“阿娘,讓我多聞一聞。”南陽掙紮著要回去,烤肉就應該靠近吃,遠遠地看著還有什麽情趣。
火光跳動,烈日下的香味也更加濃鬱。
南陽落地後,邁開步子走過去,伸長了腦袋去聞著香味。
十步外,扶桑坐在食案後,拿起花露抿了一口,同顧椋說道:“南陽對世子妃有抵觸,甚至感覺出世子妃對她有惡意。”
“感覺出?”顧椋詫異,“殿下不過才三歲,如何感覺出來的。”
“去歲若不是朕去,隻怕南陽都已被掐死了。她雖單純,可比尋常人異常聰慧,能感覺出世子妃的惡意也在情理中。人有一種趨利避害的意識,懂得自我保護。”扶桑斂下情緒,臉色微白,“你去查查世子妃,虎毒尚且不食子,她究竟要做什麽。”
顧椋答應下來,回道:“會不會是襄王屬意?”
“這次是襄王屬意,那上回呢?”扶桑不讚同她的話。襄王費盡心思將南陽過繼到她的名下,怎麽會轉頭就殺了,當是世子妃一人的意思。至於今日,此時查不出毒,不代表安陽就會安然無恙。
話音落地,南陽抱著一隻盤子踉踉蹌蹌地跑來,小臉紅撲撲地,額頭上還掛著晶瑩地汗珠,“阿娘,吃肉。”
扶桑微微一笑,唇紅齒白,帶著溫柔,南陽湊到她的麵前,將肉遞到她的嘴邊。她沒有拒絕,張口咬了,肉質鮮美,並不覺得油膩,她頷首誇讚一句。
可她一低頭,盤子裏就空了,一瞬間的功夫,小東西就吃完了一盤子肉。
不等她開口說話,南陽抱著盤子就往回跑,將盤子遞給庖廚,想要第二盤。
扶桑笑著問顧椋:“你說她還會不會給朕吃?”
顧椋猜測:“應該會的,大概會給您一塊肉。”
兩人齊齊盯著南陽,隻見小東西抱著一盤肉在原地不動了,吩咐庖廚再拿一個盤子。等到第二個盤子裝滿了肉後,一手托著一個盤子朝著兩人走來。
顧椋被徹底打臉,隻見南陽將一個盤子遞給扶桑,一個遞給她,接著,又跑回了烤架旁。
這回她沒有等庖廚動手,而是自己拿著匕首去割肉,嚇得庖廚立即要去奪下來。
南陽抬首睨了一眼,清澈的眸子裏喊著淡淡的威儀,庖廚被嚇得瑟縮。南陽興高采烈地去割肉,刀法熟悉,片一塊塞進嘴裏,一連幾塊都放進嘴裏,表情很享受。
顧椋恍然大悟,看著自己與扶桑盤子裏的肉不覺說道:“陛下,臣見識淺薄,格局太小了。小殿下的意思是給我二人一人一盤肉,餘下皆是她的了,讓我們不要同她搶。”
那麽大一隻羊,就分給她二人一人盤子肉,未免也太小氣了……
扶桑看著盤子裏的幾塊肉,艱難地品了品,“朕養了一隻愛吃肉的小狼。”
在襄王府還是孤苦無依的可憐樣,回來就要吃一頭羊。
作者有話要說:
扶桑:好吃狼。
南陽:這叫格局,本座格局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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