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王府被困,世子扶良躲在枯井下,巡防營搜了一夜才將人找出來。
夏日天色亮得早,眾人疲憊不堪,南陽見到扶良後,對方激動不已,推搡著將士就要朝她撲去:“南陽,我是你的父親,你的生父啊……”
門口站了許多看熱鬧的百姓還有各府來打探的探子,都在興致勃勃地等著南陽的回應。
南陽又熬了一夜,心裏想要罵娘,與扶良對視一眼後,哀歎道:“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扶良不信,爭著要上前,殺畫果斷,不知從哪裏找來帕子,直接塞進了他的嘴巴裏,這才安靜下來。
將扶良押上囚車,殺棋開始敲鑼,“讓一讓、襄王謀逆,派人刺殺陛下,世子扶良助紂為虐,被南陽公主擒拿。”
南陽聞言,也沒有說什麽,慢悠悠地跟在囚車後麵。
剛走出一裏路,人群裏衝出來幾個漢子,手持鋼刀,跳上囚車,可刀剛砍上鎖鏈,漢子朝後轟然倒去。
剩下的幾個漢子看到他喉嚨裏的飛刀後驚得後退幾步,然而很快,他們又衝了上去。
殺棋殺畫提劍迎敵,南陽慢悠悠的掏出一柄飛刀,不待她出手,漢子就已被快速擊殺,囚車內的扶良大叫,雙手拍打著囚車。
囚車繼續朝前走,走得慢,又是敲鑼打鼓,一路人有許多人看著,南陽手中把玩著飛刀,比起往日多了幾分淡淡的清冷,無人敢靠近。
走出襄王府的地界不久,再度欲來截囚的刺客,南陽手中的刀早就飛向領頭人,一擊擊中,接連殺棋殺畫二人提劍揮殺。
從襄王府到宮城足足走了一日的時間,刺客接二連三,扶良癱坐在囚車內,望著南陽的眼神又淡漠變為憤恨,到最後,眼中燃著烈火,恨不得活活燒死南陽。
南陽輕笑,雙手緊握韁繩,看著眼前的上東門驀地停了下來,走到扶良麵前,吩咐殺棋:“讓他自己走進去。”
殺棋驚訝:“跑了怎麽辦?”
“跑了就殺了。”南陽雲淡風輕,在皇室奪位中,勝者王、敗者寇,扶良逃不出去了。
鬧了一整日,扶良早就沒了精神,靠著囚車,麵如死灰。
這時,眾人都停了下來,後方傳來馬蹄聲,南陽握緊飛刀,看清來人的時候又放下飛刀。
殺棋將扶良拖了出來,衛照也趕了過來,看向南陽:“殿下辛苦了,剩下的交給臣來處理。”
南陽正好脫身,命令殺棋住手,自己翻身上馬,“辛苦太傅了,孤回去休息了。”
衛照頷首,說道:“城防那裏辛苦殿下去看看。”
南陽勒住韁繩,不樂意地問道:“為何?”
衛照策馬靠近,小心提醒她:“眼前是收兵權最好的機會,你應該趁機收攬京城各處的兵力才是。”
“好,孤去試試。”南陽沒有多想,在紅臨鎮吃的虧讓她長了許多教訓,一人功夫再好也抵不上千餘人。她打馬離去,衛照擺擺手鬆開扶良,她翻身下馬,步步靠近,走到扶良麵前,“世子,時至今日,你輸得徹底了。”
她撤下扶良嘴裏的帕子,盈盈一笑。
沒有南陽的幫襯,襄王一黨也是寸步難行。扶桑謀劃多年,以自己做誘餌,豈會讓人逃了去。
扶良全身發抖,額頭青筋凸顯,衛照繼續好心告訴她:“您莫恨我,我不過是想讓您失去了秦家的幫助罷了,未曾想,陛下借機誘襄王弑君,可惜了,就差了那麽一步。”
對比扶桑的所為,衛照存了幾分憐憫。她想的是襄王失勢,扶桑卻是要了襄王一黨的命。
上一輩子的債,這輩子償還,都沒有錯。
扶良眼中充血,雙手被鐵鏈纏繞,恨不得上前勒住衛照:“都是一丘之貉,衛照,你也不得好死。我父親歸來定會為我報仇,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衛照淡然,“是嗎?陛下是地獄歸來的惡魔,如何會給你機會,你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女兒、女人慢慢地死在你的麵前。”
扶桑是惡魔,毫無人性可言。
平靜多年的京城,即將掀起一場暴風雨。
將士拿住扶良,狠狠地朝前拉去,扶良不肯走,將士索性將扶良扛了起來,朝著上東門大步而去,囚車跟著後麵慢慢走。
衛照負手而立,望向巍峨宮廷,冰冷的威嚴讓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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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輦走得慢,走走停停,路上遇到幾波刺殺,到了城門口,風平浪靜。
南陽來迎,策馬靠近龍輦,隻見修長的指尖掀開車簾,露出她思念的容顏,“陛下一路辛苦了。”
“上車說話。”扶桑盈盈微笑,正襟危坐,一襲月白色的裙裳襯出幾分如謫仙的氣質。南陽棄馬上車,動作迅疾,龍輦徐徐啟程,她進去後,扶桑朝一旁坐了坐,騰出些位置。
南陽眸色漆黑,漾著光,扶桑凝視她須臾,她不覺低下頭,“看我做什麽?”
幾日不見,南陽肌膚黑了些,下顎尖尖,扶桑端起一碟點心遞給她:“吃嗎?”
“不吃,我不餓。”南陽搖首,接過點心就隨手擱置在一側,握住她的手腕,尾指輕拂過她掌心的肌膚。扶桑怕癢,手臂輕顫,南陽低笑,未經思索就親上她的唇角。
唇角相碰,外間響起山呼萬歲的呼喊聲,扶桑輕顫,想要推開南陽。多日不見,南陽猶如一團烈火,將她包裹住。她覺得熱,肌膚顫.栗,不想南陽並沒有停止。
舌尖輕動,撩起漣漪,深處幽香。刹那間,手已落在腰間,衣衫單薄,似被火點燃了一般。
掌心貼著腰間,下一息,就要發生不可描述的事情。
偏偏有人策馬靠近,“陛下,臣衛照恭迎聖駕。”
就跟著車簾,兩人皆是一顫,南陽要鬆開,扶桑卻握住她的手,在她鬆開的間隙裏反客為主,親吻她的眉眼。
南陽驚訝,車簾外衛照身影如山壓製而來,下一刻,她就會掀開車簾。
她首次害怕,害怕讓陛下背下荒誕的名聲。幾息掙紮中,她推開扶桑,麵紅耳赤地低下腦袋。扶桑淡然,甚至主動掀開車簾,微笑著望向車外的良臣,“卿辛苦了。”
衛照愣住了,然而車內的紅顏撲了出來,南陽眼疾手快地拉住它的後腿,“她是衛照,別動手。”
紅顏對衛照敵意很重。衛照回過神來,南陽懷裏的紅顏吱吱亂叫,她勒住韁繩,笑意深邃,“陛下的貂兒果真聽話呢。”
扶桑輕笑,細指戳了戳紅顏的腦袋,“紅顏素來聽話。”
“你二人怎麽了?”南陽聽得糊塗了,一隻貂兒罷了,怎地就開始陰陽怪氣了。她將紅顏遞給衛照,不料紅顏劇烈掙紮,衛照揶揄:“殿下,您的貂兒不聽您的話了。”
紅顏叛變了。
南陽不知曉她的意思,反而揪住紅顏的耳朵:“膽子大了,不聽話,回去就烤了你。”
“你自己都不聽話,還有資格教訓紅顏?”沉默半晌的扶桑終究開口說話了,目光掃了一眼衛照,“卿先退下。”
衛照為臣,鬥不過帝王,聞言後揖禮退下,南陽沒有多想,而是繼續揪著紅顏的耳朵,“你這麽不聽話、你說,先烤哪兒?”
扶桑接過話來:“先烤你的耳朵?”
“我的?”南陽反射般捂住自己的耳朵,漂亮的眼睛轉了轉,“阿娘,您對衛照不滿?”
“她吵著要娶你,朕自然不滿。”扶桑冷笑,接過紅顏,揉揉它的脊背,神色清冷極了。
南陽立即笑了,“我又不會嫁她,您生哪門子氣?”
“不生氣,你若嫁了也無妨,朕有三宮六院。”扶桑唇角抿了抿,瑩白的手落在紅顏的腦袋上,輕輕戳了戳,意味深長道:“朕替你尋個新主人,溫柔些、聽話些、不會與旁人勾纏不清的。”
南陽不傻,說得這麽明白也明白了,陛下這是在指桑罵槐。
她不敢回話,隻好緊緊地閉上嘴巴。
一路無言,到了議政殿,百官跪迎,扶桑抱著貂兒從龍輦上走了下來,神色肅然,踏上台階,而在不遠處,囚籠內的扶良雙眸血紅。
扶桑走上前,侍衛將他從囚籠內提了出來,押在她的腳下。
“堂兄辛苦了。”扶桑低笑,上輩子的事情湧入腦海,她笑著俯身,抬起扶良的下顎,對上他的眼睛:“堂兄,盼這一日,朕盼了許久。”
“扶桑……”扶良躁動,肩膀被侍衛狠狠壓著不得動彈,他極力掙紮也脫不了身。
扶桑鬆開他,神色複雜,不予理會他的放肆,吩咐左右:“將他懸在上東門上示眾,瞧一瞧叛臣逆子長得什麽模樣。”
侍衛立即押著扶良站起來,繞過陛下,照著下方走去。
眾人不敢抬首,扶桑抬腳朝殿內走去,可這時扶良掙脫束縛,朝著扶桑撲去。
兩人僅僅兩步之遙,扶良直接將人撲倒,眾人驚呼,南陽箭步上前,一腳踹開扶良,忽覺頸間一疼,未曾多想就將扶良抓了起來,而扶良手中的鐵鏈鬆開了,揮著匕首就朝南陽刺去。
南陽躲避,一手抓住他握著匕首的手臂,冷笑道:“你竟然還有凶器,看來是孤的失職了。”
“南陽,我是你的父親,你大逆不道……”扶良失敗,瘋狂喊叫,脫口大罵,而南陽淡淡地笑了,奪下匕首,一腳踹在他的膝蓋上,冷斥道:“拿下。”
侍衛上前迅速押住他。人群中的衛照幾步上前,伸手要扶起地上的帝王,不想帝王冷冷地看向她,後退兩步,徑直朝著偏殿走去,丟下群臣。
衛照輕笑,順勢走向南陽。而南陽握住自己的脖子,鬆開手的時候掌心鮮紅,衛照眼神驟然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