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窩在南陽懷裏不願動彈,一動不動。南陽揪揪耳朵,揪揪尾巴都沒能讓它活動起來,無奈道:“到底是什麽樣的毒讓你嚇成這樣?真是沒用。”
她嫌棄,將紅顏遞給扶桑,“阿娘您給它洗洗澡,放點醒神的藥材就好了。”
扶桑不解:“泡藥浴就會好?”
“您也泡一泡,還是那句話,明光殿莫要住了,去浮光殿,您睡床,我睡地上就成了。”南陽凝著紅顏身上的毛發,按照紅顏的性子,必然是致命的毒物。
毒.藥分為很多種,致命與不致命,紅顏的反應不同,而眼前毫無精神的反應便是最厲害的。
南陽走出殿門,喚來秦寰吩咐:“找太醫過來,查一查殿內可有不正常的物什,消消毒,陛下今晚住在浮光殿。”
秦寰聞言吃了一驚,“可是哪裏不對?”
“孤也不知,先查一查,紅顏反應太大。”南陽也說不清,紅顏鮮少這麽沒精神。
秦寰沒有多問,揖禮退出去,先讓人去請太醫過來,自己親自去收拾陛下換洗的衣裳。
扶桑與南陽先行去浮光殿,秦寰隨後,宮娥內侍將奏疏一道搬了過去。
等安定後,天色昏暗,暮色降臨,周圍靜悄悄的。
扶桑靠在美人榻上,身上搭著薄薄的毯子,雙腿修長,衣袂如流水般傾瀉而下,肌膚剔透如玉。
南陽進來後眨了眨眼睛,控製不住地靠近,上下打量後開玩笑道:“陛下今日格外悠閑,不覺得無趣嗎?”
扶桑沒有說話,隻將毯子朝身上拉了拉,蓋住了些春景,穩重端莊。南陽厚著臉皮坐了過去,剛想伸手,就聽到外間秦寰的聲音:“陛下、陛下,晉王處傳話,晉王不大好了。”
南陽撇嘴,回身走到窗戶邊對外說話:“有事找太醫,陛下又不是太醫。”
秦寰朝她揖禮,說道:“太醫去了,說是中毒,口吐白沫,人已經昏迷了。”
南陽詫異,腰間一緊,素手溫熱,貼著她的腰間徐徐而上,落在了後頸處,她咽了咽口水,不敢動彈。
“告訴太醫,全力救治。”扶桑睫毛輕顫,呼吸略帶幾分急促,神色如舊。
“臣這就去。”秦寰領命,疾步匆匆地離開。而窗前兩人的視線都黏在她的身上,看著人消失在門口處,兩人目光同時收了回來,契合般落在對方身上。南陽心思深了些,問扶桑:“扶昭來過明光殿嗎?”
“來過,說了些晉地的事情,待了片刻。”扶桑罕見地扯謊了。
南陽興致勃勃,道:“我去看看,阿娘……”
她還沒轉身,扶桑抓住她的手腕,眸色陡添兩分銳利,“他的事情與你有何關係?”
“您殿內不幹淨,扶昭又出事,我擔心旁人害你不成,害了晉王。阿娘,您怎麽了?”南陽認真凝視麵前的女子,伸手摸摸她的眼梢,“您不舒服?”
“朕有些累了,你若去便去。”扶桑又鬆開手,走回美人榻上,掀開毯子又躺了上去,微微闔眸,不忘警告她:“各掃門前雪,莫要逞強。”
南陽頓住,望著空空的掌心,微微一笑道:“您若不喜,我就不去了。”
扶桑闔眸沒有再說話。
殿內氣氛有些怪異,就連殿外說話的宮人們都停了下來,重日重回站在花圃前讓人摘了些花回屋插.入花瓶裏。
扶桑氣色不好,南陽自然不會直接離開,絞盡腦汁想著話說,走了兩步在扶桑麵前蹲下,“阿娘,您心情不好,我們出宮去走走?七夕剛過,鎮上應該還熱鬧的。”
七夕有燈會,才過兩日,鎮上或多或少還是會有人出來玩的。大魏沒有宵禁,有的店鋪酒樓整夜都會營業。
雖說不及京城繁華,可在無趣時走一走,心情也會不錯。再者因為陛下來行宮遊玩,附近小鎮都熱鬧了不少。
她輕聲開口,聲音軟了不少,聽在心口裏很舒服。扶桑心中有數,也未作多計較,睜開眼睛迎上南陽純澈的眼神,道:“你去安排,帶上重日重回,莫要聲張。”
南陽立即應下,扯了扯扶桑身上的華服,“您記得換衣裳,我們坐馬車過去。還有,將紅顏也帶上。”
紅顏也喜歡熱鬧,通人性,出門後指不定就好了。
扶桑輕笑,心中暖了些,“好了,去吧。”
南陽轉身離開,身形矯健,在雙腳跨過門檻的同時,扶桑唇角的笑意凝滯,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她淡然地起身,殿外的重日重回立即進來,“陛下,奴婢服侍您更衣。”
“嗯,怎地不見殺家三人?”扶桑左右巡視一眼,來浮光殿後一直不見三人。
重日重回對視一眼,重回說道:“殿下安排她們出宮辦事,還未曾回來。”
殺家三姐妹武功好,出門辦事必然是刀口舔血的事情。扶桑猜出幾分,麵色如舊,在重日重回的服侍下換了一身簡單的衣裙。
秦寰回來了,她將二人打發出去,與秦寰私下說了會兒話。
很快,南陽也回來,提著燈籠,這個時候出門有些晚了。
兩人一道登上馬車,重日重回坐在後麵一輛馬車上,山路崎嶇,又是黑夜,馬車走得不快,左右顛簸。
一路上都沒有人說話,南陽有些疲憊,靠著車板闔眸小憩,扶桑心事多,腦海裏想著事情,也並未說話。
山路下來後便是平坦的官道,馬車平穩下來,也快了許多。
進入小鎮,恰好遇到關城門,一行人連忙進城,進去後,南陽回頭看了一眼,呆呆道:“回不去了。”
她忘了城門定點就會關,鬱悶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扶桑笑道:“明日清晨早些回去,還怕行宮出大事嗎?”
行宮各處都有殿前司掌控,不會輕易出亂子。再者扶良不在,襄王心中顧忌,不會隨意折騰。
馬車緩緩進入小鎮,各處燈火通明,就連茶肆都沒有關門,三兩可讓人坐在大堂說話。路過酒樓,南陽喊著停車,拉著扶桑下車,“我餓了。”
酒樓內人聲鼎沸,小鎮上的人不多,但來往商人多,還有些世家郎君也在此地遊玩。扶桑認出幾人,看了一眼,隨著跑堂的向二樓走去。
南陽不幸地被認了出來,尤其是琅琊王世子一眼就認了出來,迫不及待地上前打招呼,扶桑驀地止步,轉身看向對方。
不看還好,一看就將青年人嚇的踉蹌,差點當著眾人的麵跪了下去。
南陽捂唇笑了起來,若不是扶桑在,她定會笑出聲,衝著對方眨了眨眼睛,亦步亦趨地跟著扶桑踏上樓梯。
走到一半,南陽突然多了一份心思,喚來重日吩咐:“讓人去城門處守著,看看可有人出城。”
重日不明白殿下的意思,迷惑了下,南陽憐愛般拍拍她的腦袋,“去就成了,回來想吃什麽點什麽。”
“奴婢這就去。”重日立即笑逐顏開。
南陽納悶,她的婢女怎麽都那麽喜歡吃呢?
二樓的雅間布置得很妥當,落地屏風,梨花桌椅,茶具一應俱全,小小的三角香爐內循著香,溫馨雅致。
扶桑在桌旁坐下,跑堂勤快地沏茶,不忘問道:“本店有特色菜,二位可要試試?”
“都來一份。”南陽頷首,又指著重回幾人說道:“你們去隔壁,自己玩就成了,這裏不需要你們。”
紅顏乖巧地縮在扶桑的膝蓋上,不聲不響,似乎受了極大的委屈。
南陽又點了幾樣果子,跑堂地退出雅間,南陽走到窗口,支開窗就見到了酒樓下的街景,小鎮熱鬧,燈火通明。街坊間還有些行人走動,三兩作伴,提著燈籠或拿著包裹,走走笑笑。
笑聲傳了進來,扶桑也走近,俯視下麵,南陽笑說:“我今日遇見林媚了。”
扶桑眼皮驟然跳了兩下,唇角淺淡的笑意凝滯,“她在附近?”
“不在了,領著自己的徒弟在外招搖,說什麽替衛照守身如玉,隻怕她至今還不知曉衛照是女子。”南陽毫不留情的嘲笑,林媚多年前就惦記著衛照,多年過去了,反倒對她忠貞不二。
果然,惡人自有人磨。
她的一顰一笑露在扶桑的眼中,純良昳麗,肌膚勝雪、紅唇如火。扶桑輕輕呼吸,目光從她伸手挪開,落在蒼穹上,漫不經心道:“或許她知曉衛照就是女子。”
林媚的心思與人不同,愛玩又不正經,武功被廢後依舊在明教玩得火烈,可見是有幾分手段的。
兩人說了會兒家常話,門外有人敲門,跑堂的將果子點心送進來。南陽與扶桑一道回到桌前。
跑堂很快就離開,南陽拿了一顆梅子放入嘴裏,生津開胃,她又了一顆給扶桑。扶桑還沒接過,又有一陣敲門聲,她頓住,門被推開。
南陽直接將梅子喂至扶桑的嘴邊,扶桑心意被牽動,對視一笑,跑堂的進來,手中端著一壺茶,迅速走到桌前。
兩人並未在意,跑堂的手臂忽地展開,從腰間抽出匕首,寒光乍現,南陽踢開條凳,拉著扶桑後退兩步,匕首從兩人麵門滑過。
一招錯過,刺客手中的匕首再度刺向扶桑,刀刃在燭火下泛著光,南陽一腳踹開了對方,抱著扶桑滾入了地板上。
兩人滾在一起,南陽年輕,身形伶俐,立即從地上爬了起來,手中一枚飛刀應聲而出。
奇怪的是,刺客同樣躲開了飛刀,刀直接紮進門板。
南陽震驚,摸向腰間,來得匆忙,腰間空空如也,對方武藝不差,有備而來。她來不及哀歎一聲,拉著扶桑跑向窗口,刺客緊追而來,她看了一眼刺客,拉著扶桑一道從窗跳了下去。
刺客愣了一下,伸手去拉,對方速度太快,壓根就碰不到衣袂,心中暗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