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陽被關了一個月,‘出牢房’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找扶桑。
小閣走到正殿還要一炷香的時間,經過花圃的時候,她停下腳步,不由自主地走過去,隨手摘了幾枝牡丹,隨手又摘了幾枝芍藥,這才理直氣壯地朝著正殿走去。
女孩子都喜歡花。
南陽喜滋滋地,冷不防地看到‘逆徒’林媚。林媚靠著壁柱,手卻不正經地搭在小宮人身上。
色心又起來了。
她驀地搖首,抱著花就像沒看到林媚。
林媚見到嚇唬她的小殿下,勾唇笑了,順手奪了她的花,“小殿下害得我好苦,這些花就當作賠罪禮了。”
南陽炸毛了,叉腰瞪著她:“放肆!”
“瞧你這氣勢像極了我家師尊呢,可惜啊,她死了。”林媚冷笑,拿手點了點小殿下的小腦袋,故意挑撥道:“我家師尊可是很厲害的人物,小殿下若有她的風采,大魏江山便也是你的了。”
南陽皺眉,這話若讓扶桑聽到,又會惹來亂子,她想了想,便也懶得與她作計較。
屁顛屁顛地進殿去了。
扶桑與襄王在商議要事。南陽進去後,顧椋將她抱到休息的小榻上坐著。
“臣之意,令太守治水,開挖溝渠。”
南陽抬首,這是襄王說的話。在巴郡一帶,水是大事,也是難事。
扶桑皺眉不語,上輩子襄王也是這麽提議的,還給了詳細的章程,可最後呢,銀子都進了襄王府。
她冷笑道:“朕覺得不如在民間召集匠人,太守若分心,隻怕對百姓不好。”
襄王不肯,“巴郡太守足矣。”
扶桑也是沉默,尋常事情也就罷了,這件事如何都不能妥協。
兩人僵持不下,南陽從小榻上跳了下去,朝著扶桑小跑過去。扶桑見狀,立即丟下襄王去抱她。
“你竟不記仇。”扶桑也是溫柔地笑了,眉眼間難掩疲憊,可這時的眸子極為清澈。
南陽看得心揪了起來,旋即看向襄王,對方冷著臉,並不給她好臉色。
巴郡太守是望族之後,虞家三郎,虞家早就敗在了襄王門下。她曾見過虞三郎,說是一男子,可他敷粉抹口脂,臉上的粉足足有一斤重,若說是女子扮相,可他又是貨真價實的男人。
南陽哀歎,一麵抱著扶桑的脖子蹭了蹭,心裏想著虞三郎不可留。
大戶之家的男兒好色,姬妾滿院不說,聽說這位虞三郎喜歡玩.弄。那回她本意殺了,奈何林媚一眼看中,與之露水一夜,事後竟沒有殺他。
“叔父先退下吧。”扶桑借著南陽為由屏退襄王,先拖延一陣即可。
襄王睨了南陽一眼,憤恨不平地退出去。
這時林媚進來了,扶桑將南陽放下,兩人去小榻上坐著說話。南陽看了一眼禦案,爬了上去,兩人背對她而坐,顯然是看不到她在做什麽。
趁著機會,南陽提筆寫了封信,趁機塞入自己的懷裏。
接著,又用筆畫了一隻慵懶的大玩意,似虎非虎,似豹非豹,是隻大貓。
南陽笑了,這時扶桑終於意識到小東西又要闖禍了,立即來抱住她,“膽子頗大,摔下來該如何是好?”
再一低頭,看到了紙上的大玩意,“這是什麽?”
南陽拍拍胸口,啊嗚一聲,“大老虎。”
林媚嗤笑:“分明是隻貓。”
南陽跺腳:“大老虎。”
眼見著要炸毛,扶桑忙應了一聲:“大老虎、大老虎,南陽真乖。”
南陽哼唧一聲,借著扶桑的力氣爬下禦案,拍拍屁股走了。
林媚在殿內待了片刻,沒有多留,也離開紫宸殿。出了紫宸殿後,小內侍引著她朝上東門離去,眼見著上東門就在眼前,前麵來了一小宮女,直接撞上了小內侍。
小宮女爬起來就走了,內侍罵罵咧咧,爬起來的時候發現地上遺留一物。他順勢拿了起來,卻是一書信。
林媚眼尖,立即識得是師尊的筆跡,蠻狠地搶了過來。
“小五啊,虞家三郎活不過明晚,你若不去,為師便讓你活不過今晚。”
又是霸道不講理的口氣,林媚倒吸一口冷氣,抬眼看向周遭,小宮女早就跑得沒有蹤跡,她耐著性子問內侍:“你可看清了她的模樣?”
“沒有,小的都沒有在意。”
宮廷森嚴,刀劍煌煌,並非是尋常是非之地,林媚知曉個中厲害,將信收下後匆匆走了。
這回,她先去找歐陽情,將信交給對方。
歐陽情冷靜許多,斟酌道:“那就先殺了虞家三郎,再慢慢去找。”
“你不覺得有人在盯著我們嗎?”林媚手腳冰冷,眼內一片恐懼,“這個人就在宮廷裏,女帝查一查,就會知曉了。”
“你這樣隻會打草驚蛇,先走一步看一步,接下來看他有什麽動作,那人絕對不會是師尊。”歐陽情篤定道。
林媚無奈,立即準備去巴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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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關了一月後,南陽安分了些許,領著紅昭整日在宮裏走動,一大一小,人見人躲。
到了中秋這日,宮內大擺宴席,為了防止小殿下再胡亂飲酒,席麵上的擺著都是果酒。
饒是如此,南陽還是偷偷喝了一口,口感鮮美,她還想飲第二口,扶桑及時捉住,拍拍她的小屁股。
南陽偃旗息鼓,抱著她的脖子求饒。
左蹭蹭、右蹭蹭,扶桑這才將她安置在龍椅上,賞了一塊蘋果給她。
中秋宴極為安寧,君臣和樂,推杯換盞,過了亥時就散席,女帝抱著小殿下回去睡覺。
兩人躺在一間榻上,扶桑已然寬了外衣,一頭烏發蜿蜒於枕,肌膚與內衣同色,若明月落在人間,皎白而唯美。
南陽沒忍住看了兩眼,就這麽一眼,扶桑將她撈入懷裏,摸摸她的腦袋,“喚阿娘。”
“阿娘。”
扶桑這才滿意,拍拍她的腦袋,仰麵躺下,手在在她腋下摸了摸。
南陽立即笑了,“癢……”
扶桑認真地看著她:“不癢都不會摸你了。”
南陽無話可說了,四肢並用地往被子裏爬去,扶桑也不再逗弄她,闔眸安睡了。
一夜到天亮,稚子先醒,推了推扶桑,自己開始往下爬。扶桑迷糊,卻也在第一時間將人撈了回來,睜開眼睛,天色微亮,要上早朝了。
她凝著早醒的小東西,彎唇笑了,“今日阿娘帶你上朝。”
南陽還沒想明白就被乳娘按著換了一聲玄色的小襦裙,梳了小髻,被抱著上朝了。
入殿之際,滿朝震驚,乳娘將人放在殿門口,她微微一笑,跟上扶桑的腳步。
百官跪地叩首,高呼萬歲,呼聲震耳欲聾,響徹朝堂。
南陽咽了咽口水,看向扶桑。扶桑威儀畢現,從容自然,她將南陽抱起放在龍椅上,“起來吧。”
稚子睜著眼睛,左看看、右看看,一點都不怕生,當有朝臣說話的時候,她還微微一笑。
扶桑滿意地摸摸她的腦袋,旋即,她又收回手,目光黯淡。可惜了,將來不為她所用。
散朝後,南陽照舊亦步亦趨地跟在扶桑身後,扶桑牽著她的手,兩人慢慢地離開。
朝臣覺得不可思議,“小殿下竟如此乖巧,將來必成大器。”
“我家兒子像小殿下那麽大,就會哭鬧,哪裏能坐得住。”
“朝會近兩個時辰,都沒聽到她一聲哭鬧,可想而知,天賦過人。”
聽著眾人的驚歎聲,襄王的臉上湧現滿意的笑容,“她慣來聽話,隻要肯用心教養,她必成明君。”
明君……眾人麵麵相覷,都咽了咽口水,將到嘴的話咽了下去。
這時,外間內侍匆匆跑來,急喊道:“襄王、襄王,巴郡太守虞家三郎暴斃了。”
眾人恍然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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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來的頗早,飄雪而至,人間一片雪白,南陽走進雪裏,半晌就不見人了。
乳娘怕得急忙去尋,可半晌後,就見雪地裏多了一個人影,乳娘這才散了口氣。
南陽不怕冷,渾身都是熱乎乎地,入殿後,扶桑抱起她,頗為驚訝:“你的身子就像是火爐。”
南陽嗤笑,本座的功夫深厚,誰像你弱不禁風。
晚上入睡的時候,扶桑將人按在自己的龍**,床榻自然而然就熱了。
接連睡了幾晚後,每到入夜,南陽都會自覺地爬上床後暖床,等她睡著了,扶桑才會回來。
睡過一個冬日後,到了春日裏,南陽長了一歲,虛歲三歲了。她要搬回自己的小閣去睡,不肯再做暖床小殿下。
躺回自己的床,翻來覆去睡不著,連夜帶著被子又爬上了扶桑的龍床。聞著熟悉的香氣後,她懶散地打了哈欠,很快就睡著了。
春日後,天氣日漸炎熱,南陽體內的熱氣不減反增,扶桑戳著她的腦袋:“明日回小閣去睡。”
南陽眨了眨眼睛,“過河拆橋,別求我回來。”
扶桑不以為意,繼續戳著她的腦袋,玩笑道:“你若能冬暖夏涼,也是不錯的。”
“我是人,不是東西,如何能冬暖夏涼呢。”南陽氣呼呼地爬了起來,穿鞋下榻,一麵說道:“我回去練門功夫,冬暖夏涼。”
作者有話要說:
南陽:太難了我幫你除去阿爹,殺貪官,還要我暖床……看看隔壁林然和安陽,我是不是混的最差的一個?
林然:???
安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