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斐的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沈敬衣愣了一下,然後回了頭,入目看到的是顧明斐四處亂晃但就是不看向他的眼神。
“我剛剛從小小那兒過來,還以為你已經離開了。"沈敬衣撓了撓頭,不自在的開口,隻有不自覺上揚的嘴角暴露了他的心情。
“真的?"顧明斐聽到他是從小小那兒來的,什麽別扭,什麽不好意思都拋到不知哪裏去了,手不自覺地抓住了沈敬衣的胳膊,期待地看著沈敬衣,“怎麽樣?薛姐姐和小小答應了嗎?”
“當然。"沈敬衣驕傲的笑了一笑,又不懷好意故意的問道,“你今日怎麽還沒離開?”
“這……”顧明斐又將剛剛不知道丟到哪裏去了的別扭和不好意思都撿了回來,兩隻手背在了身後,手指都扭在一起,眼神飄忽,編了一個拙劣的謊言,“我有東西忘記拿了,回來拿東西。”
“拿完了嗎?”
“嗯,拿完了。”
她明明也是剛剛從外麵回來,怎麽可能拿完了,沈敬衣也不戳穿她的謊言,心情一片大好,隻說:“那我們走吧,小孩子們都該等著急了。”
顧明斐愣愣點頭,跟上了沈敬衣的步伐。
走了一會兒,顧明斐才發覺不對,自己怎麽又跟在沈敬衣後麵了,不由得在心裏暗暗地罵自己沒出息,就這樣跟著別人跑了,另一邊又裝作不經意加快了腳下的步伐,想走到沈敬衣的前麵。
沈敬衣發覺了顧明斐加快了腳步,還以為是顧明斐著急出發,也加快了步子,幾乎與顧明斐步伐一致。
但是在顧明斐眼裏,沈敬衣就是故意的,故意不讓她走在前麵,故意要自己走在她前麵,故意要領先自己兩步的距離。
顧明斐氣得在心裏跺腳,又不能說出口,自己都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小家子氣了,這麽多年讀過的聖賢書都不知道扔到哪裏去了,顧明斐就繼續在心裏堵著氣,默默地加快了腳下的步子。
顧明斐加快了步伐,沈敬衣也快步走了起來,兩個人就和較著勁一樣,誰都不肯落下一步,到底是女人的體力不如男人,顧明斐首先敗下陣來,放慢了腳步。
聽到了顧明斐的喘息聲,發現顧明斐落了後,沈敬衣這才放慢了步子,等了一會顧明斐,卻沒想到顧明斐比剛剛還不高興,使勁瞪了他一眼,又快速地走掉了。
沈敬衣懵了,她不是沒有力氣了嗎?怎麽又不高興了?
這次沈敬衣沒再和顧明斐較勁,而是安心地跟在顧明斐的後麵,從顧明斐的院子到府門口,一共大約有一炷香的時間,兩個人走得飛快,硬生生地縮短了一半的時間。
和昨天一樣,顧明斐上了馬車,沈敬衣騎馬,不一樣的是馬車內少了昨天一直想要探出頭的小腦袋瓜,多了一直微微彎起的嘴角,還有一雙擰在了一起的手,一邊高興,一邊別扭著。
馬車外的沈敬衣與昨日的心情大不相同,可謂是春風得意。
他們今日到保育堂的時間晚了些,所幸今天教書先生已經到了,顧明斐和沈敬衣就沒打擾他們上課。顧明斐四處看看保育堂現在的狀況,沈敬衣就默默地陪著她一起,靜靜等待孩子們下學。
這幾年來保育堂的狀況也不是很好,經常會入不敷出,請不起教書先生的情況常有,甚至偶有因為資金不足,拒絕接受孤兒的情況出現,看得顧明斐直皺眉,最後直接將記錄簿扔到了一邊,索性眼不見心不煩。
沈敬衣拿起了記錄簿,低頭看著,他看的時候也是直皺眉,隻不過反應卻比顧明斐平靜得多,甚至在看過之後反而能平靜地安慰明斐:“這種事情在各地都是常有的,不要生氣了。”
“各地都常有嗎?我記得朝廷每年批下來的錢應該都不少啊。”明斐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沈敬衣點了頭,給了顧明斐一個很肯定的答案:“俗話說的好,三年做知府,十萬雪花銀,貪官總是貪得無厭的,哪裏有油水,哪就會有他們,你自己也說了,朝廷在這方麵給的錢可不少。”
“可是,這些是用來安置孤兒的錢。"顧明斐也是無力地辯解著,小聲道,“我以前從來都不知道。”
“你自小生長在王府,不知道這些很正常。"沈敬衣摸了摸顧明斐的腦袋,給了她無聲的安慰。
“那沈大哥你也隻是一個讀書人,為什麽會知道這些?”
沈敬衣失笑,辯解道:“我是讀書人不假,但是又不是隻會讀書的書呆子。
顧明斐是嬌生慣養在王府內的千金大小姐,她自己不會主動想到這件事,旁人自然也不會無緣無故地想起來告訴她的,所以她自然是不知道這些事的。
但是沈敬衣不同,沈懼是禦史,知道朝廷內的醃膜事可不少,沈敬衣多多少少會聽到一些,耳濡目染之下,自然會知道很多事情,他是讀書人又不是老頑固,知道了之後也就越發地對朝廷失望了起來。
雖說是失望,但是還不至於到絕望的地步,作為沈家後人,在沈懼的親身教導下,忠君愛國依舊是沈敬衣的第一信條,而他所求也不過是能有一位明君出現,而不是反賊。
顧明斐大概是懂了,也就不再追問了。
沈敬衣將記錄簿遞給了顧明斐,問:“你還要再看看嗎?”
“不看了。"顧明斐搖了搖頭,越看越生氣,倒不如不去看。
沈敬衣隨手將記錄簿扔在了桌子的另一邊,放在了顧明斐一眼看不到的地方,不看也好,反正也沒什麽好看的,反倒是看了之後生氣,眼不見心不煩就是這個道理。
“那你就準備一下將阿軒帶回去吧。”
“你說服阿軒了?"顧明斐狐疑著問。
“還沒有,這不是在等他下學。”
其實,小孩子多學一會也行,沈敬衣想著。
“好。"她就說嘛,她不知道他去見了薛姐姐和小小也就算了,怎麽可能不知道他還去見了阿軒。
沈敬衣看起來信心滿滿,連帶著顧明斐也被感染,堅信這件事一定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