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四季客棧。
“我想去涼州城。”
祁鳳微皺眉,手指有節奏地輕輕在桌子上扣著,語氣略帶不滿,問道:“你說什麽?”
薛荔麵色堅定,好脾氣地重複了一遍,一字一字道:“我說,我想去涼州城。
“原因?”祁鳳微麵露不悅。
“原因很簡單,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我想在涼州城做生意,那自然要親自去涼州城打探當地的情況。”
薛荔講得堂堂正正,有理有據,不禁讓祁鳳微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難道她根本沒有其他的想法?
祁鳳微沉吟片刻,“你想知道什麽,我可以派人去幫你打聽。”
這就是拒絕的意思了?
“可是……”薛荔還想再說什麽。
“可是什麽?”祁鳳微打斷了薛荔的話,看向她的眼神滿是警告。
“我知道了。"薛荔不再爭辯,祁鳳微終究還是信不過自己。
祁鳳微微猶豫了一下,然後解釋道:“我們已經在彭城耽擱很久了,要繼續向武昌城出發了。”
“是。”薛荔點頭,“是清荷放肆了。”
“不是!"
“清荷告退。”薛荔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祁鳳微到底是沒有直接追上去,算了算了,讓她自己冷靜一下吧。
其實薛荔根本沒有衝動,冷靜之後細細思索,確實是她放肆了,忘記了祁鳳微根本就沒有信任過她,不過這也怪不得祁鳳微,畢竟,她也沒說實話。
既然祁鳳微已經如此說過了,薛荔也不會纏著非要去涼州城不可,索性也斷了這個念頭。
但是祁鳳微言下之意應該是要不了多久就要繼續向武昌城出發了,這一下就有些麻煩了,自己離涼州城也要越來越遠了。
胡定宇這邊也並非一帆風順,雖然太守府的悲劇讓很多人動容,但是造反是事關全家生死的大事,僅憑著胡太守的餘威遠遠不夠,還要有銀錢疏通,而最重要的是顧明冽的允諾。
屬下願不願意追隨主帥造反,多半取決於兩個原因,一個是皇帝是否昏庸無道,起兵是否是順應天意。另一個就是主帥值不值得追隨。
楚於醇的荒唐無情大家都知曉,但顧明冽值不值得追隨就是另一個問題了。
所以,在顧明冽到涼州城後,胡定宇的事情就順利得多了,還有什麽比主帥冒險深入更有誠意的呢?
“賢侄,對於太守府的事情我無能為力,現在也一樣,我可是冒著殺頭之罪,向朝廷隱瞞你還活著的事情,你可不能害我啊!”
“楊伯父,您的難處我都明白,但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您真的以為僅僅是逃避就能解決問題嗎?”
胡定宇直直地盯著楊大人,或許是他的眼神過於堅定,竟然讓楊大人也有些心虛,卻依舊嘴硬著。
“本官多年來為官清廉,政績有目共睹,身正不怕影子斜,自然無所畏懼。”
胡太守是涼州城的骨幹不假,但是他也不遑多讓,他隻不過是在胡太守之後來的涼州城。
“這麽多年來我父親對涼州城、對朝廷的貢獻,這些楊伯父可是都看在眼裏的,我父親是斷然不會通敵叛國的,但是如今我們一家卻落到了這個地步,他們竟給我父親安上了勾結叛軍的罪名!”
“您也都看到了,那狗皇帝根本就不在意為他立過功勞的大臣,就算楊大人依舊忠心耿耿,皇帝會在乎嗎?我父親尚且沒有—句自辯的機會,就被秘密賜死,何況旁人?”
楊大人沉默不語,太守府鮮血未幹,冤魂未散,悲劇曆曆在目,最近楚於醇的所作所為他全部都看在眼裏,也著實找不到話來反駁。
“小侄有一人想引薦給楊大人。”
胡定宇看著楊大人已經開始動搖了,也不再咄咄逼人,反而平和了下來,走到了門旁邊,拍了拍手,躬身向外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聽到胡定宇的暗號,顧明冽穿著隨從的衣裳,緩緩從屏風後走了出來,對著楊大人行了一禮,恭敬道:“顧明冽見過楊大人。”
胡定宇提出要給他引薦一人時,楊大人就感覺到了不妙,還沒等他阻止,顧明冽就出來了,楊大人也是被打了個措不及防。
“顧將軍安好。"楊大人如坐針氈,私下見顧明冽,這不是在把他往火坑裏推嗎?
相較於楊大人的不安,顧明冽看起來倒是悠閑了不少,完全看不出來他如今正在敵人的地盤,麵對著敵人的部下。
顧明冽坐下後隨手就拿起了一旁的茶,喝了一口,完全不在意茶裏是否曾被人事先下過毒,然後才看向楊大人。
“楊大人不必緊張,我不會對大人做什麽,今天隻不過是在下仰慕楊大人已久,才托胡公子幫忙,讓我與大人見上一麵!”
顧明冽笑著,語氣輕鬆,神態自若,就好像他們即將要談論的不是什麽事關身家性命的大事情,而是今天的天氣真好。
“今日我乃是喬裝來此,無人瞧見,請您放心,楚於醇不會知道的。”
楊大人就不像顧明冽一樣安穩了,顧明冽是反賊自然不怕,但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在自己身上,如何能不害怕?
想到這裏,他皮笑肉不笑地道:“顧將軍說笑了。”
"楊大人哪裏的話,在下是當真仰慕楊大人,所以才親自來見楊大人,請您放心,此次絕不會被楚於醇抓住把柄。
顧明冽將手中的茶杯放在了桌子上,用了些力,茶杯發出了清脆的聲音,桌子也跟著晃動了兩下,卻不想楊大人也跟著抖了抖。
楊大人也不是沒見過大場麵的人,定了定心神,這才緩緩道:“本官不過一屆庸人,顧將軍實在是謬讚了。”
"楊大人謙虛了,您到涼州城的時候,涼州城還是一片荒蕪,現如今涼州城風光了,誰又不知道楊大人的威名呢?”
顧明冽這話倒是不假,雖然說涼州城的發展胡太守功不可沒,但是僅憑胡太守一人也難以成事,楊大人不及胡太守威名不假,但是也為涼州城盡心盡力,所以他才有如今的地位。
若非楊大人比胡太守晚兩年時間才來到涼州城,現在是否就是楊太守也未可知。
這話楊大人聽得高興,胡太守對他不薄沒錯,但是總有人壓自己一頭,長年累月,這誰又受得了?
但宦海沉浮幾十年,楊大人也不會被這麽兩句話迷了眼睛,也絕不會輕易被蒙蔽,依舊是不鹹不淡地回應:“顧將軍此話嚴重了,守護一方百姓安寧,這本就是本官應該做的!”